弃北海(古代架空)——大江流日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4:30

  前些天他们把姜淮玩得那么狠,是气上了头,但得姜淮说句软话,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境地。
  柳浑青不太敢在姜淮醒着的时候见他,明珠蒙尘的眼睛教人看了心痛。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能耐,连一件让姜淮开心的事也做不到,他曾经想尽办法找到姜夫人,却只换到两个巴掌。
  姜淮不爱他,他知道。可姜淮厌恶他到这个地步,他是才知道。
  姜淮病情恶化得很快,长久不吃东西,人会经常陷入谵妄,挣扎起来,连自己都伤害。柳浑青默许了陆铮来硬的,姜淮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铮把姜淮拴在床上,一开始是细链子,被姜淮挣脱过一次,就变成了粗链子,像拴牲畜一样,怀王看了直皱眉头。
  昭武帝杀了一辈子人,从来不知道救人是什么样的。
  链子越收越短,好像某种极其恐怖的倒计时。姜淮不吃东西,太医用长蛤壳接以纸管,顺着鼻窍插到喉咙里,把药和汤水灌进去。后来姜淮咬过舌头,陆铮又拿了口球堵他。
  姜淮像具任他们摆弄的艳尸,那场面实在不好看。
  怀王每晚守在姜淮旁边,怕他出什么不测。他把锁链都解开,紧紧抱住姜淮,再把口球拿出来,让姜淮咬他的手指头,咬得鲜血淋漓。
  没事了,没事了。柳浑青这样都舍不得把手指头抽出来,一味亲姜淮的发顶,安抚他。
  后半夜,昭武帝来换班时,怀王说,我带他走,无论孩子是谁的,我可以不要——我要带他走。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道,马上就七月初七了。
  怀王道,你疯了吗,他这个样子,怎么参加典礼。
  昭武帝道,朕封皇后是朕的事,他不在场也是一样。
  怀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昭武帝守着一点孤灯如豆,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淮消瘦的容颜。
  “你知道我的,”漫长的寂静中,陆铮开口,“你这样作践自己,我可不会心软。”
  “我当年想过,把你手脚都砍了,做成人棍,捆在床上,一辈子只能讨好我的鸡巴活着,其实和现在也差不多。你知道,我可以这样做的。”
  陆铮看着毫无生气的姜淮,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我可以的。”
  昭武帝低下头来,声音渐渐弱了,一滴泪落在他的龙袍上:“——我明明可以的。”
  如果姜淮醒着,或者有任何第三人在场,都会十分惊诧,陆铮这个人好像没有泪腺,从记事以来,就没掉过一次眼泪。
  “姜淮,”陆铮哽咽着,声音哑哑的,“你赢了。七月初七之后,你若想出宫,我不拦你,你不要再作践自己了。”
  很久很久以后,红烛将要燃尽的火苗闪动了一下,好像昭武帝瞳孔中的泪光。
  “我错了……姜淮。”
  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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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急,小淮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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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把你给了我
  昭武帝断断续续地跟姜淮吐露真心,太医在旁边沉默地换汤药,听得心惊胆战。
  什么叫见你第一面就硬得不行?
  什么叫跪你的时候,都在想你被草了之后会不会告状?
  什么叫杀了他们只是因为你眼里没有我?
  ……什么叫我爱你胜过当这个皇帝?
  姜淮闭着眼睛,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
  昭武帝走后,太医还在震撼中没有缓过来,他问公子,咱们计划照旧吗。
  “既然陛下答应您可以——”
  即使是他这种局外人,听着普天下最有权柄的人说这种情话,为你低头、连皇位亦没有你重要,都难免会有动摇。
  姜淮摇摇头,他已经在相信陆铮这件事上,吃够了教训。路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梧桐通报的声音传来,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怀王。
  长公主看着憔悴不堪的姜淮:“你对自己也蛮狠得下心。”
  姜淮笑笑。
  “柳浑青起兵了。”陆鸣突然道。
  “什么?”
  “不止他手里那十万,”陆鸣顿了一顿,“连我的虎符,他也拿走了。”
  怀王一生的身家,柳家好不容易洗刷的耻辱,再次被钉在反贼的名目上。
  “他要干什么?”姜淮不解道,此时最怕节外生枝。
  “大概是要带你走吧,”长公主嘲道,“二十万兵马,哪怕天上菩萨,也带得走了。”
  此日六军同驻马,不怕七夕笑牵牛。
  “今天什么日子……”姜淮喃喃道,“七月初五了。”
  “明天,为我备一碗堕胎药。”姜淮对太医道。太医点头。
  “姜淮,”陆鸣道,“有时候你挺适合当皇帝的。”
  “谢谢,”姜淮礼貌地回,“没有你适合。”
  “兵马倾巢而出、天下分江而治、青史几度重写,这都动不了你的心?说真的,我很好奇什么能打动你。”长公主道。
  “等我出去再告诉你吧。”姜淮眨眨眼。
  当晚,昭武帝将姜淮一身锁链都卸了,背着他,一步步夜上灵犀楼。
  陆铮的脊背宽厚,都是硬而隆起的肌肉,趴着并不舒服。
  又发什么疯。姜淮心道。
  “我知道你身子不好,明晚,我给你……换衣服,你便休息,不再劳动你了。”
  姜淮不响。
  灵犀楼刚完工,上面还系着数条大红绸缎。
  昭武帝固执地一阶一阶爬上去,他的皇后,要在长生天的见证之下,与他一生一世的,姜淮不便见人,那只有他们二人也足矣。
  陆铮身体好得像野兽一样,身上背着个人,稳稳当当爬了几十丈,连口气也没喘。
  楼顶月色如洗,有种清爽的凉意。陆铮把姜淮往上掂了掂,让他和自己的体温更贴近一些。
  阑干前摆着一柄苏鲁锭,白色马鬃随风摆动。陆铮面对它跪下来,说,长生天在上。
  “暴风吹不走雄鹰,恶狼吃不掉猎犬。长生天已经把你给了我,我要跟随你,不论走到哪里,直到草原尽头,直到天地合拢。”
  他说得字字有力、掷地有声,姜淮在他背上,无声地睁眼,眼神无悲无喜。
  他在昭武帝的铿锵誓言中,目光越过阑干,看到他从未以这个视角看到的万家灯火。
  很小的时候姜淮也曾骑在父皇的脖子上,见皓月光同水泄,银河澹与天长。如今他站在满京城的最高处,倚在最有权柄之人的肩上,才看得到灯火人家夜不收、三更明月过南楼,原是这幅模样。在天际线的后面,在尘烟四起的远方,那些人们在同一片月光下,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是否忠实而沉默地生活着呢。
  “如此江山……”姜淮极轻地重复,是在说与自己听,“如此江山。”
  昭武帝微微侧头,与姜淮的呼吸交错在一起:“什么江山?你做了我的皇后,这天下合该有你一半。”
  他的皇位,和他的爱一样,一文不值。姜淮心想。
  七月初六,月黑风高。
  姜淮被人摆弄着换上嫁衣,昭武帝来看他,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好漂亮。按照他们的习俗,要通宵宴饮直到天明,灵犀楼前已经摆满宴席、歌舞声扬,陆铮作为主角之一,自然要到场。
  姜淮在空无一人的室内缓缓起身,这么一个热闹的节日,他又几乎是一个死人,小院的守卫已经形同虚设。他将留了一个碗底的堕胎药摆在桌上,突然门开了。
  另一个姜淮走了进来。
  姜淮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完全是他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颦一笑,都一模一样。
  直到“姜淮”开口:“公子……好久不见。”
  “阿川?!”姜淮难以置信,“你怎么——你还回来做什么!快走!”
  阿川却坐下来,梧桐低头上了两杯茶,阿川摆弄着杯子,道:“公子,你救过我的命,我要离京了,离开前想与你告别。”
  姜淮眉头微微蹙起来,却还是祝福道:“离开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二人随意扯了一些家常,提到姜夫人,姜淮在阿川的描述中一点点拼凑他娘如今的模样,不自觉长叹一声。
  公子恨吗?阿川问。
  恨,姜淮道,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在他们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煎熬。
  “公子想过怎么报复吗?”阿川道。
  “以牙还牙。”姜淮道,“让他们也失去最珍贵的东西就好了。”
  阿川静了一静:“公子心善。”
  阿川继续讲起姜夫人,说起她照顾他的半年中,给他讲过许多故事,他对其中一个印象最深,叫作荆轲刺秦,现在却有点记不清了。
  姜淮不明所以,又讲了一遍风萧萧兮易水寒,喝了两口茶。
  “那时候总不明白,”阿川看着姜淮的一举一动,“那么危险的事,荆轲怎么会愿意去做。”
  “也许是士为知己者死——”姜淮道。
  “对,”阿川突然一笑,“士为知己者死。”
  姜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却开始发晕,只说了一个“你”字就趴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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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逃出生天
  梧桐似乎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声响慌慌张张进来,与阿川对视一眼,说我同乡的运菜车已经在外头了。
  阿川点点头,问,这是杀头的大罪,你不怕么。
  梧桐利落地把姜淮抱起来,示意阿川来搭把手,几个人合力将姜淮放进了运烂菜出城的小车里。
  阿川看着推车的那个老实男人,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天气闷热,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油亮的暗黄色光芒。
  这个男人、梧桐,连同他阿川,都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百姓,任谁都可以来踏上一脚。
  他听见梧桐细若蚊蝇的声音道:“我怕,可值得冒一次险。好人……公子是好人,他不该受这样的苦。”
  梧桐跟着这一辆小车,一直到城门口,却遇到了巡检。姜淮太轻了,比起烂白菜,他这一车要轻出不少,马上就吸引了守卫的目光。
  “打开!检查!”守卫喝道。
  梧桐腿有些软,推车男人的汗已经滴在脚上,梧桐努力赔笑道:“这里面都是坏了的菜,不堪入目,别脏了官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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