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近代现代)——错落椰

分类:2026

作者:错落椰
更新:2026-08-16 12:25:54

  景颐肆喉头一紧:“你签了?”
  “签个头。”闻春纪瞥向他,“我这人唯物主义的很,就算真的是你的骨灰又怎么样?我还能带着它去求助什么神秘力量把你复活吗?还是把它做成筛子没事往桌上砸,让你给我出鬼点子吗?好笑。”
  “再说。”闻春纪话锋一转,说道,“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死了。”
  景颐肆很欣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吗?”
  “去你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闻春纪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幽怨,“景小四,你凭良心说话,那段时间我们两个真的还能碰瓷心有灵犀这种词吗?”
  那段时间?
  景颐肆皱着眉仔细想了想,竟然对当时他们两个的状态没有什么确切的记忆:“我……不太确定,春纪。如果我说,我的记忆不完整你会觉得我在骗你吗?”
  闻春纪点头:“会,你这个失忆还挺智能的,尽挑重要的。”
  “但我确实不记得。”景颐肆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我失踪前的那段时间对你的态度很糟糕吗?”
  闻春纪不假思索:“坏透了。”
  景颐肆一颗心吊了起来:“我做了什么?”
  闻春纪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天,嘴里悠悠地叹着气:“你做了什么,你出了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问了就跟我说没事。有一回你在美国那边遇到了麻烦,挺大的,大到你身边的人都怕你玩翻车了连带着他们中年失业,所以一咬牙决定叛变,跟我通风报信。我知道以后就去找了傅光跃。”
  一听“傅光跃”这个名字,景颐肆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开始不舒服。他不喜欢被人帮忙,尤其是傅光跃这种曾经坚定地拒绝过他抛出的橄榄枝的人。
  “找他干什么?”
  闻春纪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找他干嘛?不找他你那时候就该去要饭了。你当时不知道怎么招惹了明月集团,你跟那个被丢到陶罐子里的鳖似的,要不是我去找傅光跃,让他带着那个东南亚那个忧郁哥去救场,你早就完了。”
  “说到这事儿我就来气,我找人救了你你还反过来跟我发脾气,说我不该掺和进来。景小四,我真是欠了你的。”
  景颐肆虽然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了,但一听到闻春纪提到“明月集团”就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抱歉,春纪,在那之前我应该没有跟你仔细提过明月集团。明月集团非常危险,他是由两个华人家族,两个欧洲家族一起创立的巨型集团,发家很不干净。你还记得你毕业典礼那次用的抑制剂吗?那就是他们的产业。”
  “照理说,那种型号的抑制剂是不可能在市场上正常流通,更不可能在国内市场流通的,所以看见你在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们私下里在做违法生意。后来我花时间查到了他们违规操作的证据,结果不久就有人把它们先我一步提交,害得明月集团元气大伤。”
  “证据不是我交的,但明月集团咬定是我背叛了合作。我和明月斗了很多年,一直有来有回,你提到的这次大概是因为太过危险,我甚至抱了鱼死网破的决心才瞒着你的。至于傅光跃,我一度认为,如果哪一天我出意外了,凭着我当年借给他的那笔钱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你,所以我同样也不想让他牵扯进来。”
  景颐肆坦白后,屋子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外边又劈下一道闷雷,像是又有一场大雨要降临。
  “景小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挺帅的?别以为别人拿你做原型写超级英雄你就是超级英雄了,你跟我一样,是人,活生生的人,被火烫会叫,被刀砍会飙血,脑袋被拧下来了会死!”
  闻春纪红着眼眶,上牙紧紧咬着下唇,手高高抬起朝着景颐肆的左肩砸下,像是要把这个喜欢逞英雄的家伙砸醒。
  虽然拳头是砸在左肩,景颐肆却觉得是正在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我错了。”
  “什么?”闻春纪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你在跟我认错?”
  “是。”景颐肆轻轻握住了闻春纪的手腕,垂眼去看他轻轻蹙起的眉头,“你没有听错,我在跟你道歉。你接受吗?”
  “哼。”闻春纪白眼一翻,低下头,把自己的后脑勺留给了景颐肆。
  景颐肆想,闻春纪或许需要更深刻的道歉。
  “闻春纪,我一直觉得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当然,我现在也觉得我必须保护你,但似乎我选择的方式不对。我不想让你有烦恼,不想让你为了给剧团赚经费把鼻梁上的眼镜越熬越厚,更不想让你在为剧团生计烦恼的时候还要为我操心。”
  “我想让你崇拜我,想在你心里一直都是那个万能哥哥的形象,所以我选择瞒着你。”
  闻春纪终于抬起了头,质问他:“你在我眼里什么时候是万能哥哥?且不说你就比我大三天装什么哥哥啊,我就没觉得你是万能的。”
  景颐肆受到了比自己一觉睡醒兜里就剩一千块还要大的冲击:“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很会解决问题的男人吗?”
  “是……吗?”闻春纪的嘴角开始发抖,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得了吧,你这人能不能不要总给自己立人设?”
  屋内又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在这一分钟里,景颐肆很快接受了自己在闻春纪心里并不是一个可靠的男人的事实,继续他的道歉。
  “那我也想成为一个让你觉得可靠,觉得有安全感的男人。我没有想到这些会起反作用,会让你觉得焦躁不安,觉得我可能和你生分了,在做什么背叛你的事情。我没有,春纪,管家生病后我身边能完全信任的人就只剩下你了,所以我无比珍惜你,害怕你出事。”
  闻春纪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用漆黑的瞳孔凝视着他:“景小四,你还记得你管家刚出事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景颐肆愣了一秒,轻轻点头:“记得。”
  “我看你忘了。”闻春纪的语气有些嫌弃,“我说我想陪你走夜路。我早该知道,面对你这种大直A是一丁点儿比喻都不能用的。”
  “景小四,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结伴一起走,你摔倒了我拉你一把,我摔倒了你拉我一把,如果我们两个都遇到了危险就一起想办法跑出去。我真的不明白,明明十八岁我们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二十八岁就做不到了。”


第64章被子
  闻春纪的叩问让景颐肆想起了他们的十八岁,那个手牵着手一起逃亡的十八岁。
  三十三岁的景颐肆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记忆也被那些阴毒的药物磨损,关于当年那一天一夜的逃亡,他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因此,景颐肆打心底里感谢拉赫兰,是他的催眠让自己想起了这些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我知道我错了,所以真诚地和你道歉。春纪,我希望还有机会能弥补你。”
  闻春纪小声嘟囔着:“三四十岁的人了,说什么弥补弥补的,我要是真的恨你,或者真的被你气到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和你见面了我何必满世界找你?当时全世界都相信你死了,连傅光跃和瑞宁估计都信了,只是因为要照顾我的心情所以才没戳穿。”
  “我去西藏躲了将近四年,四年里我没有一天睡了好觉,我不知道该拜托谁去找你,因为我和当初的你一样不信任任何人,我只能不停地麻烦傅光跃,让他的人不停地找。好不容易在这种山旮旯里找到你了,你的样子变了,也不记得我了,我要是真的恨死你了,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闻春纪骂着骂着就开始掉眼泪。他怕被景颐肆看见便刻意地低下头用领子胡乱地擦着。景颐肆涌起一股窒息感,心口也在不停地发紧,想要触碰闻春纪身体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心里也做好了手被打回来的准备。
  “对不起,春纪,对不起,我知道我很糟糕,我随你处置,只要能弥补你,能让你好受点。”
  他碰到了闻春纪的胳膊,触碰到了结实的肌肉,这大概是被迫躲在西藏的那些年练出来的。
  闻春纪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只是不愿意和他说话。
  于是,景颐肆的心里很快涌起一股悸动,一股想要好好给予闻春纪一个拥抱的悸动。他想,其实自己或许早在清醒的那一刻就应该把闻春纪抱在怀里,真诚地说一句:
  “我回来了,春纪。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
  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就不可能放过现在。
  景颐肆握住闻春纪的小臂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用下巴噌着他的发顶对他说:“对不起,春纪,我回来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很辛苦,现在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轻松一点儿了。”
  闻春纪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只是拿手不停地掐他的腰上的肉,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就不知道早想起来一点吗?我都要怕死了,怕你再也想不起来,永远留在这个村子里。”
  “不会的,不会。春纪大王都亲自找过来了,我有什么胆子敢不想起来。”听着闻春纪止不住的哭声,景颐肆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景颐肆焦躁地捧起闻春纪的脑袋,打量着这张难得被眼泪浸湿的脸,他用舌尖去舔眼角上没有干透的泪水,去舔干燥起皮的嘴角,又探入口腔去寻求亲吻。
  闻春纪仍旧没有拒绝。
  两人拥抱在一起,正要享受这真真重逢后的第一吻,门外的大雨刷拉一声再次落下。两人没有在意,依旧吻得难舍难分,丝毫没有注意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正在快步靠近他们的房子。
  “闻老师,大景,你们——”
  两人的亲吻和外来者的声音同时停止,而后默契地循着声音看向门外。来人站沉默地站在雨里,穿着厚重的雨衣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但这会儿看起来却像是暴风雨夜还被人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流浪狗一样可怜。
  在场的三个人说不尴尬是假的,但比起尴尬,景颐肆更在意的是这个人是谁。
  景颐肆选择保持沉默,把主动权交给闻春纪。
  闻春纪连忙起身,抽了张纸一边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一边说道:“村,村长啊。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你怎么突然来了?呃,你吃饭了吗?我这刚出锅的排骨,进来一起吃一点儿吧。”
  村长站在雨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屋子里的人,即使地上的到处都是水洼也阻挡不了他一边挑着手势舞一边穿着雨靴往坑里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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