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剧本(近代现代)——山陵替

分类:2026

作者:山陵替
更新:2026-08-14 09:05:56

  我勉强清醒了一点,抽出手缩回去,说:“对不起。”
  季允风的烟快烧完了,他把它摁熄在烟灰缸里。我的还有一截,我窝在沙发里小口小口地吸,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全过肺。我吸烟,季允风看我吸烟,我们都没再说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半合的门被推到全开,冲进来一个人,劈头盖脸就是声量极大的一句:“阿风我们去——”
  邱杰握着门把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们,目光滑过季允风领口半敞的浴袍,停在我手里的烟上,顿了一秒,问:“事后烟?”
  我没说话,季允风看他一眼,站起身问:“去哪?”
  “去霖姐那。”邱杰走进来,挥手扇了扇,说:“好重的气味,你们抽了多少?”
  季允风斜睨他一眼:“就两根,你鼻子是不是坏了。”
  邱杰揉了揉鼻子,还真的嗅了嗅,说:“没吧,我鼻子应该还……”他走近了,看到我手里拿着的烟,突然顿了顿,带着点犹豫看向季允风:“你给他抽这个?”
  季允风看向我,我神情大概还有点恍惚,呆呆地看着他。他近乎温存地摸了摸我的头,说:“他有烟瘾,瘾犯了我给他抽,不行吗?”
  邱杰没再说什么。
  季允风又摸了摸我的脸,我已经没力气躲开了。他对邱杰说:“我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又对我说:“下午就在这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晚上还要上班。”
  我迟缓地点点头,隐约记得有什么事忘了说。等到季允风换好衣服出来,准备跟着邱杰一起走了,我才终于想起来,说:“老板,能不能再先借我一点钱?我去买个手机。”
  季允风回过头,说:“你睡吧,我让人把手机送过来。”
  他们走了,我窝在沙发上很快就睡过去。这一觉黑沉,醒来时已经天黑,错觉全身筋骨好像被打散重组,身上酸软无力,疼痛在缓解了片刻后以更凶猛的形式反噬回来。
  醒来才发现烟一直没掐,烧到我的手指都没能把我弄醒。只是烟灰落了一地,我费了点功夫才全部弄干净。
  茶几上已经放了一个新手机,充满了电,旁边的字条上写着我的新号码。我录好指纹,设置好密码,重新注册了app。新微信里没有联系人,倒是有一个好友申请,是季允风,我点了通过。
  电话簿里也是一片空白,我想了想,存进了谢酊的号码。其实没有意义,他的号码我不会再拨,他也不可能知道我的新号码,可我只是不希望电话簿里这么空,我只是只背过他的号码。
  那晚我们躺在一起,他在我手心写下十一位数字,我用了一整个晚上的梦去记,第二天早上醒来还记忆尤新。后来我在他手心写我的名字,希望他也能和我一样第二天仍旧记住,他也记住了,但我现在才明白记住一个人的名字比记住一串号码要容易许多。
  我不再去学校了。
  没人能找到我,班主任不能,孙保生不能,谢酊也不能。我晚上在酒吧上班,白天要么在店里睡觉,要么在附近闲逛。我钱够用,有吃穿,还活着,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一天我去吃火锅,快吃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不再点鸭血和香菜。
  只是我仍旧常常想到谢酊,看很多东西都觉得像他,白云被风吹出的形状像他,树冠投下的阴影像他。酒杯里冰块碰撞是他的声音,烟蒂缓慢燃烧是他的气味。我连看酒吧洗手台的大理石花纹都会想到他。
  某天我走进一家纹身店,在手臂上纹了两只蝴蝶。紫色和青色的混合,两种并不浓烈色彩,形状很美,只是因为颜色特殊,像是趴在皮肤上的两块淤青。花费四个小时,每一个细节都很到位。
  那天季允风的烟再度勾起我的烟瘾,一发不可收拾。我在酒吧附近找商店,发现在一个地方买不到的烟在另一个地方居然满货架都是。可我拿了橙子味的peel却再也找不到原来那种感觉,吸了像没吸,味道淡到几乎没有。
  换烟就是换口味,抽了浓的就再抽不了淡的。我只好到处去找季允风抽的那种烟,只记得是漆黑盒子,写满英文,最后遍寻无果。
  我让老板给我挑选,买回去好几种,一个个试,但总找不到那种恍惚的感觉,又忘不了。网上也查不到这种烟的信息,只好去找季允风问他要,他大方地给我一整条。我坐在吧台后抽,每次至少三支。
  调酒师都看不下去,劝我少抽,说我吸烟的样子像犯毒瘾。我也觉得自己烟瘾越来愈大,隐隐有些不可控,但无能为力。
  有时候抽得猛了,我就会暂时丧失五感,沉进一片纯粹的迷雾里。那之后常常会睡一会,醒来后能感到记忆力有些衰退,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
  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谢酊这个人,也许我的记忆出了差错,我的大脑骗了我,我发了一场癔症,醒来后意识到那是一场盛大的意淫,没人爱过我。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陪我买裙子,没有人给我贴指甲,没有人说我不化妆也好看。我一直爱幻想,初中数学老师就常常因为我上课走神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训话。我太想被人爱了,所以创造出谢酊这个人,做了一场幸福又荒诞的梦,醒来之后什么也没有。
  我的烟抽完了。
  我不想再抽了,抽的时候太舒服了,醒的时候就太痛苦了。我还是希望谢酊是真的,他如果是假的,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连我都可以是假的,他必须真。
  但我忍不住,烟瘾太恐怖了,太能操控人。我停了两天,全身像有蚂蚁在爬,睡觉睡不好,还开始掉头发,精力也越来越不济。瘾上来的时候我咬自己的手指,后来咬手腕,咬出一片片细小的伤口。
  我只能给季允风打电话,问他还有没有。
  听筒里季允风的声音有些失真,他说:“你最近抽得有点多啊。”
  我蹲在地上,难耐地咬开手腕上刚愈合的伤口,说:“烟瘾变大了。”
  季允风笑起来,我没明白那笑声里的含义。
  “我待会发你一个地址,你过来一下,我给你拿。”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等,二十秒后一个地址发到我手机上,离酒吧很远。附近打不到车,我先走了一段路,走到大路上再叫车。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有点冷,问司机能不能关冷气,司机诧异地瞥我一眼,说压根就没开。可的确有不知从哪来的冷气在往上冒,凉飕飕的,我只好裹紧了外套。
  司机把我送到了地方,我下了车,往那片住宅区里走。这地方的建筑都是欧风,每栋楼都像庄园,我找到季允风那一栋,穿过院子按响了门铃。
  门边的电子屏亮起来,滴答响了一声,锁芯弹开,大门自动向里面打开。麦克风里传出季允风的声音:“进来,门口有拖鞋,我在二楼卧室。”
  我想拿完烟就走,无心打量室内布局,进去后径直上了楼梯。房间挺多的,我朝传出声音的那一间走过去,门没关,季允风正在把一个男人按在床上干。
  我退出房间,觉得有点恶心,扶着墙干呕。
  季允风在里面叫我:“阮昼,进来。”
  我问他:“你完事了?”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我听里面的动静好像是停了,就走进去。
  季允风把床上的人抱起来了,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缩在自己怀里。他拿了西装外套遮挡,勉强遮住怀里人的身体,我看见那人也在抽烟,和我要拿的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大差不差。
  那人在我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大口,发出一道满足的喂叹,在季允风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又旁若无人地发出像猫叫春一样的哼哼。
  我隐隐觉得他这模样有些怪,没来得及细想,季允风指了指衣柜,说:“最左边第二格抽屉。”
  我过去打开,往里面看了看,扭头问他:“这不是我要的那种吧。”
  “是他在抽的这种。”季允风摸了摸怀里人的脸。
  我看了那人几秒,他脸上写满了情/欲和迷醉,拿着手里的烟没命一样猛吸,眼神涣散到聚不了焦。表情又有些焦躁,身体一直在扭,季允风的手正在外套下给他安抚性地顺背。
  我关上了抽屉,说:“我要的那种没有了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季允风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之前的那种你已经抽完了一条,没办法再解你的瘾,再给你也没用了。那个含量低,这个比它纯多了,你真的不试试?”
  我盯着他,花了几分钟才解读出他话里的含义。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震惊愤怒和恐惧抖得厉害:“你给我嗑药?”


第22章 
  我知道酒吧里的烟不能抽,但我以为季允风抽的烟会没事,我没想到他自己也吸d!
  “吸一点没什么,”季允风说得云淡风轻,“你看,我也能控制得很好。”
  我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掌抖个不停,双腿却动弹不得。季节允风把怀里的人抱起来放到一边,任那人倒在床上无意识抽搐。那人光裸着身子,他却已经穿上了衬衫西裤,衣冠楚楚的,向我走过来。
  他伸出冰凉的手,抹掉我额头上上的汗珠,说:“只是我忘了提醒你第一次要适量,你吸得太猛了点。但没事的,慢慢就能适应了。”
  话音刚落,我挥出拳头,狠狠砸在了他脸上,指骨擦过了鼻梁。
  季允风偏过头,舌尖舔了舔口腔内壁,缓缓摸了摸鼻子。我只恨自己没直接对着他鼻子砸下去,把他揍得见血才好,开口时声线里像淬了冰:“适应成他那样?”
  床上的人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身上全是性/爱痕迹,双腿毫不避讳地敞着,腿间糊满粘腻液体。毫无神智也毫无尊严,像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具。
  季允风没回头看他,一直看着我,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像地狱。他说:“他除了毒瘾还有性瘾,所以只是每次做/爱都把自己吸成这样,平日里看起来其实很正常——可你看,他看起来欲生欲死,舒服得不行,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
  我盯着他:“我/操/你大爷。”
  季允风的眼神冷下去。
  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头痛欲裂,全身血液都往上涌,脑中充血,手脚却冰凉。我盯着季允风暗沉的眸子两秒钟,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无措,转身就走。
  没关系,没关系,我深吸两口气,安慰自己,那烟里的成分应该不多,停掉之后我只是会难受一阵,但可以熬过去,而且吸入不比注射,实际进入血液的浓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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