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亡夫少年时(穿越重生)——蹊彦

分类:2026

作者:蹊彦
更新:2026-08-13 09:11:41

  邵佥按照邱月容的提示,看到邱月容在查这个案子时掌握的第一份资料,他惊讶地发现, 邱月容手里的第一份资料就已经把这个腐败案的来龙去脉讲的基本清晰, 只是少了一些人员的关键信息。
  这份完整程度明显不是一个刚入行的新手调查记者能收集到的信息。
  “这是谁给你的吗?”
  “是我的……老师,卢洪文。”邱月容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不过二十岁,刚进联邦央报实习, 满心满眼都是要做调查记者, 揭露联邦所有的黑暗。”
  联邦央报是联邦最正规也最有名声的新闻社, 上接各大电视媒体官员政要,下接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里面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几个大学毕业的实习生,哪怕是联邦中心大学的高材生, 也根本轮不到一个部主任来带他。
  邱月容和他的一个同学被分到了一个叫做卢洪文的调查记者手下。
  邱月容见到卢洪文的第一面,卢洪文就在一个写着“新闻部主任邵建宁”标牌的办公室里被骂得狗血喷头,里面的人很生气, 声音大到站在门外的邱月容和他的同学对视一眼,认对方绝对都听见了。
  过了一会,卢洪文从办公室里出来, 回到他的工位上, 看着两个年轻的实习生, 推了推眼镜,扫过他们的实习工牌:“胡曼……邱月容……”
  他又问:“你们第二性别是?”
  胡曼回答:“老师, 我和邱月容都是beta。”
  卢洪文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了情绪,点点头:“beta好啊,不受信息素影响,情绪稳定,适合咱们这一行。”
  听见“情绪稳定”四个字,邱月容暗自好笑。
  却不料卢洪文看起来像知道自己这两个新“学生”是在笑话自己似的,问道:“你们刚才在门外,听见邵部长在里头发火骂人了吧?”
  邱月容与胡曼一怔,面面相觑,几乎同时,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老实点头承认的是胡曼,摇头的是邱月容。
  卢洪文饶有兴致地看向邱月容,邱月容心念急转,面上只露出几分无辜:“我只听见办公室里有些争论声,不知道是谁在里面,也听不清在说什么事……”
  卢洪文一乐,也不与他追究,神神在在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这就是老师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你们知道邵部长为什么会发火吗?”
  两个学生乖乖摇头,一幅渴求的表情。
  卢洪文心情大好:“因为邵部长花了快五年功夫做的调查,上面不准发!而且生生拖了一年才给回复!”
  胡曼问:“为什么?”
  “问得好!”卢洪文又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所以做调查记者,第一课就是,要知道哪些事情有调查的价值,调查错了事情,哪怕调查清楚了,也只能是浪费人力物力,还惹得一身骚。”
  卢洪文这话说得颇为露骨,胡曼有些不安地看了眼邱月容。
  邱月容看起来无动于衷。
  好在之后的实习十分顺利,二人在校时就是数一数二的优生,实习时也不甘人后,双双拿到了正式入职联邦央报的指标。
  但是胡曼拒绝了,胡曼说她想继续深造。
  邱月容接下了这份工作。
  正式入职那天,卢洪文和另外几个正式员工组了一个聚餐的局,说是庆祝他们进入联邦央报。
  局上不少人喝了酒,说话也说得随便了些,邱月容边喝边倒,酒没有喝多少,但是装着和其他新员工一起醉倒在沙发上。
  他听见卢洪文说,那天邵建宁部长调查了两年却没能够发出去的新闻,是上议院高层腐败案。
  邱月容入了职。
  正式入职后的工作与实习工作几乎是天差地别,虽然卢洪文还是他的“师父”,但是现在这个师父简直是把他当打杂的在使唤,一点也不给他出去独立调查新闻的机会。
  眼见着自己同期们调查的新闻都见了各种媒体,邱月容有些着急。
  他想知道卢洪文为什么这么对他。
  邱月容开始默默观察卢洪文。说得更准确些,他开始暗自调查卢洪文。
  他发现,卢洪文和一些议员认识。
  他发现这件事的第二天,卢洪文就把他叫到了家里,问他想不想自己做调查。
  邱月容眼睛一亮,卢洪文给了他一个U盘。
  U盘里正是高层腐败案的事件。
  邱月容心头一沉。
  要他调查这个案子,就算他调查清楚了,难道邵建宁部长发不出去的新闻,他就能发出去吗?
  他有心推脱,便说这个案子兹事体大,交给他这么一个新入职的小员工,他怕把事情办坏。
  卢洪文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师要教你第二课,你听不听?”
  邱月容说:“聆听老师教诲。”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调查错了白费了功夫,实际上很多时候不是事情错了,只是时机错了。”卢洪文说:“在‘时机’这件事上,邵部长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人。当然,我也有主见,我也欣赏有主见的人,更欣赏有胆量的人。”
  说到这里,卢洪文故意停顿许久,打量着邱月容:“上面要重新查这个案子,在合适的时机发出去。你怎么想?”
  邱月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卢洪文已经发现了自己对他的调查,甚至是刻意引他发现他与议员的联系。
  至此,假如他不答应,他在联邦央报已然没有出路。
  如果他答应……
  高层腐败,害国害民。
  只要能发出去,管他曝光的时间是早是晚,管他是为了民生目的还是政治目的,只要能够曝光,这件事总会得到整治。
  他更是可以从这个案子中获得……
  这是双赢。
  邱月容说:“我听老师的,只是我毕竟年轻,也请老师替我把关。”
  卢洪文很高兴。
  剩下的事几乎是水到渠成。
  有了腐败案的基本情况,又有卢洪文的暗中相助,邱月容很快就把全部的信息调查清楚了,一切事实清晰后,这个案子压了半年,顺利发了出去。
  邱月容一时风头无两。
  当年的新锐新闻奖也被他收入囊中。
  当然,联邦央报内部的年度表彰上也有他的份。
  年度表彰会上,给他颁奖的正是新闻部部长,邵建宁。
  面对邵建宁,说完全不心虚肯定是假的。
  他知道卢洪文给他的那些资料,肯定有不少是邵建宁前些年做的功课。
  或许是良心未泯,又或者是那天邵建宁给他颁奖时握手时的分量太重,他去找了邵建宁。
  但到了办公室里,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竟然憋出一句:“对不起。”
  邵建宁没有理他。
  邱月容灰溜溜地走了,离开办公室,路上却忽然遇到白琒。
  邱月容认识白琒,在邵部长的伴侣这个身份之外,在联邦央报,他的“第一记者”头衔更加响亮,肩膀交错间,白琒忽然低声开口:“你还年轻,如果不想一辈子做你老师的棋子,现在辞职还来得及。”
  邵建宁和白琒什么都知道!
  邱月容呆愣在当下。
  毫无疑问,白琒的提醒绝对是善意的。
  甚至他的理智也告诉他,卢洪文也不过是个棋子,然而再留下去,他就是棋子手中的棋子了。
  他不要变成棋子……
  他要成为下棋的人!
  邱月容向邵建宁递交了辞职报告。
  然后他对惊愕无比的卢洪文说:“带我去见你认识的那些人。”
  或许是忌惮他手上的那些资料,又或许是欣赏他的野心和口才,更可能是刚刚上位的那些人需要扩张自己在议院中的权力版图,不管怎么样,邱月容说服了他们。
  他们把邱月容吸收进选举团队,并在下一届选举时将他送到了下议院议员的位置。
  “不过我一直都以为我手上拿到的那份资料就是你父母调查的那份资料的低配版,从来没有见过你父母当初调查的那份文件,并不知道我调查出来的人的姓名和他们调查出来的人竟然还会有不同。”邱月容用这句话作为他讲述的“故事”的结尾,看向邵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一件邵佥没有办法辨明真伪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太久以前,他没有从自己父母口中听说过,也没有办法“梦”到。
  但是邵佥不认为这是谎话。
  毕竟这里面的邵建宁和白琒,乃至邱月容,都符合自己对他们的认知。
  何况,要是说谎话,邱月容大可以把自己说得更偏向“受害者”的身份一些。
  邵佥想了想——他其实想了很多,有些思绪飞散到了很偏的地方,比如:邵建宁和白琒原来并不是他的带教老师,那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膝盖上的痣?
  然后他马上又想起来,上辈子他和邱月容滚了这么多次床单,他知道这件事也是正常的。
  好多想法在他的脑袋里窜来窜去,最后邵佥将它们全部压了下去,邵佥问:“所以你在几年后忽然开始调查我父母几年前调查的上议院与军部勾结的案子,目的是让上议院重新洗牌,空出席位来,你……或者你的人能够占得席位,是吗?是高层腐败案给了你启发?”
  邱月容心头猛地一震,神情凝滞,几乎全然愣在当下,无法做出一点反应。
  他没想到邵佥这么敏锐。
  当年上面的人为了掀翻旧政权的格局,在适当的时候将高层腐败案曝光出来,换得自己上位。
  那么他在适当的时候把上议院与军部勾结的案子曝光出来,自然也能为自己博得一个……上议院的位子。
  这是他一直以来,试图对邵佥隐瞒的事情。
  隐瞒他的利欲熏心,隐瞒他的卑劣不堪。
  他能看出来,邵佥并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但是邵佥就凭借这一件旧事,就能把他最心底的卑鄙说出来,这更让他……无所适从。
  邵佥就这么看穿了他。
  但邵佥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应该否定的。
  矢口否认,再找一个体面一些的理由,来粉饰他的卑鄙。
  但是……
  他想,他现在都对邵佥说了那么多真话了,他也曾对邵佥说过太多的假话,他现在忽然不想再说谎。
  对邵佥说谎是一件太累的事。
  他不想说谎了。
  哪怕被邵佥厌恶。
  哪怕他和邵佥的关系退回到冰点。
  “是。”邱月容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批判他人:“邱月容就是这种……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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