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他转身急步进了婴儿房,阿姨没在里面。他又几乎是跌撞着,走到婴儿床边。小床里放着一张叠好的浅白色小被子,只有这个,没有别的,除此之外,是空的,
  空的。
  女儿被带走了?
  顾重慌不择路地跑出房间。
  脚步声磕绊地漫开在整个公寓的各个角落,卫生间、书房、卧室,洗漱台上连景的日用牙刷和漱口杯被收走,书房书桌上搁置笔记本电脑的地方空空荡荡,卧室衣柜里他常穿的那几件衣服不见踪影。
  家里常开的恒温空调早不知关了多久,空气里浮着一层寒意。顾重站在空荡的卧室床前,双手撑着床沿,缓慢地无力地蹲下去,额头抵上床单,一下一下地呼吸。
  在这个被带离最后一丝人气儿的家,冬日冰雪的温度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将顾重拽得如坠冰窟。


第79章 离婚冷静期
  爬起来去追是需要勇气的,更何况连景这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重在之后很一段时间里都过得混沌。反正不管是公寓还是别墅都已被连景放弃,他于是干脆时不时地就会在公司里住上一晚。
  每天的日程给自己排得密不透风。办公桌、会议室、驾驶座、酒局应酬,顾重整天就在这几样东西之间来回反复,将全部精力毫不吝啬地投入工作。
  只是即使精疲力竭,到了夜晚大脑皮层也依旧会为了眼下的糟糕分外活跃,睡不着,焦躁难安,一晚上断断续续地不知道能睡多久。
  作息不规律,饮食也不大健康。在外的应酬占了大多正点餐饭时间,既没胃口也没时间去好好吃饭。常常忘了吃东西若是又一喝多,能钻到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多来几次那个胃也像是要出点什么毛病一样,隔三差五地开始疼,最折磨的一次断断续续地拉长战线疼了一整天。
  短短一月刷新了顾重这具身体的犯病记录,心理医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去约了,但头疼脑热地迟早要折腾得真去一趟医院。
  原来一个人活是这个感觉……由奢入俭,怪在以前家里那个家伙把顾重伺候得太好。
  这天下午,刚开完会回办公室,顾重翻着一沓新送来的报表,门口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哥!重哥!”伴着几声压低嗓音的轻喊。
  顾重闻声抬起头。门口来人一身休闲款白西装,领口别着串花里胡哨的金属衣链,一手敲在门上一手插在衣兜里,眼神晃悠着正瞧过来。是周天幸。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发个消息,进来吧。”顾重短暂搁置下眼前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时间往前推一推,自打上次在万华会所看了场戏,这阔少就没好意思再来喊顾重出去组局了,顾重都快把他忘了。
  顾重看着他走进来,往后靠上办公椅,拧眉沉出一口气:“什么风能把你吹来……要是特地来喊我凑人找乐子的——”
  “重哥,我是那样人吗?正经来公司找你,那不肯定是有正事。”周天幸拉了办公桌前的椅子自行坐下,说着,脸上神情还真少见地多了几分认真。
  顾重观摩着:“说。”
  “你先听听看这个,听了再说。”周天幸一直探进衣兜里的那只手伸出来,掌心翻转,往桌上放了只银灰色录音笔。
  按下触屏上的播放键。
  录音不长,五六分钟,底噪很大,听着像是这公子哥在哪个酒吧里组的哪次局,嘈杂的各色声响中逐渐被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占据主音。
  该是喝了酒,声调断续而粘糊:“……就是收散户手里的股份咯,分了好几个壳……在走……每家的量都控制好,加起来不少,到时候足了量……就能直接给那破公司的老板赶下台……”
  录音滋滋啦啦地停止播放。周天幸这才翘起一只腿,说道:“昨晚在雅凡馆吃饭,桌上一人喝大了吹牛逼说的,嘴里没个把门,漏了你公司的名号,我就留心听了一下,当时桌上人都喝得东倒西歪的,应该也没多少人会注意。”
  “这人在珀晟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里当投资经理,入职不到一年。”
  顾重的眉头拧得越发紧,拿起手机立刻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查近三个月以来股东名册的变动细则。
  “我知道了。”顾重应和一声。
  周天幸接着说,嘴里没个停:
  “这是珀晟在背后,打算要架空你在你公司的股权?”
  顾重沉吟不语,思考着。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
  他手头的股份不算绝对控股,除去大头资方,剩下散户手里的不少。
  一旦对方买得足够多,就能要求换管理层,将顾重踢出去。
  且对方做了充足的准备,分散操作,持股变动达到5%才会公示,只要卡着这条线,短期内就很难让人觉出异样。加上公司的股东名册在季报的时候更新,最新信息得再过几天才能到顾重手里,顾重这边没收到一点风吹草动。
  周天幸更坐直几分,说:“不是啊,重哥,我知道这事不小,你别看我平时浑。”
  “珀晟是哪家人啊,这与连氏麟东才并得上号的大集团。”
  “闲得没事对付你干什么,还是一来就要把人弄下位……”
  这顾重哪知道。
  周天幸想着想着,似乎猛然恍然大悟:“是不是那位连总?”
  “……我会留心去查的,”顾重沉默几秒,回避地答道,“多谢了。”
  “哎呦,这算啥,重哥,”他试探着说,“我这不也是好久都没来敢联系你了,生怕那谁报复我,但苟了这么久也没见出什么事……要是真被他盯上了,重哥,你可得当心。”
  顾重只是说:“你不用太担心。这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想把我弄下去,没那么容易。”
  “我当然相信我哥的办事能力,”周天幸这才咧咧嘴,骨碌碌转的眼珠子才打量着男人桌上放的咖啡,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团着的淡淡乌青,连下颌线都似是更明显了几分,说,
  “我看你是忙啊,都累瘦了,不过人嘛,得学会忙里偷闲——今中午有时间吗?”
  “不了。”顾重收了那只录音笔,推拒道,“中午有安排。”
  比起顾重再重聚起去找连景的勇气,更快的是当晚回公寓时门口传来的门铃声。
  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人,长裤、衬衣,外罩件白色夹克外套,衣着干练,神情礼貌客气,是沈助理。
  沈放微微点头,对顾重程序化一笑:“顾总。”
  “连总委派我来这里找你办点事。”
  公事公办的一句话,顾重心里却瞬间扬起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让他这会儿本就气色不大好的脸上更褪出一丝苍白。
  连景都逃了这么久了,如此突然的到访,能讲什么好事。
  他一言不发地侧身,示意沈放进门。
  下一秒喉结一滚,脸色把持不住地再拉黑下几分:
  “这是什么意思?”
  在沈放后面,还站着两位高大的黑衣保镖,不经允许地,直接跟着沈放也进了门。
  暂时没人理会顾重的话。沈助理沉稳镇定地走至客厅中央,一位保镖跟随着站在了他身后,另一位则是停在了顾重旁边。
  气氛沉到谷底。
  站在顾重身边的保镖略一伸出手臂,往前一摆,示意顾重往沙发的方向去,壮硕的身形和沉默的气质压出一股迫人的威压感。
  顾重在原地气闷地踱了两步,心里扬起一股恼怒。
  “顾总,”沈放才开口,语气一直那么平淡而礼貌,面朝着顾重的姿态也一向恭谦,“请好好坐下、谈一谈吧?”
  顾重无法,只能去沙发上坐下。
  那保镖跟着他,站在了沙发旁边。
  “我就不坐了。连总行事讲究效率,不耽误时间了。”沈放说着,从他身旁那位保镖手里拿过一个黑色公文包,从包里掏出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他弯腰,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指尖抵着纸张边缘,轻轻地推到顾重面前。
  离婚协议书。
  “连总行事讲究效率,”沈放语调平淡地重复一遍,手指滑过文件上方标题那几个黑体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递到顾重面前放下,“希望顾总也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我要是不签呢。”顾重直盯着那份离婚协议,胸口闷堵,眼眶发涩。
  “连总说,”沈放一板一眼地复述,
  “他没有跑,当天是临时被安排了紧急出差、期限不短,才带了女儿一起去。”
  “正好,借这个时间,让您冷静冷静。其实您自己也清楚,他和您之间的路只剩下这么一条,您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现实。”
  “至于需要的时间多长,那是您的事,他完全不需要这个多余的阶段去过渡。拖得够久了,今天,必须签。”
  “出完差后回H市,他希望能和您平和地去办离婚手续。”
  “好聚好散对您最有利,否则,您会失去和他再见任何一面的机会。”
  顾重塌下肩背,五指插入头顶发丝,胡乱抓了两下,将额发弄得凌乱和颓废。
  被这句话彻底逼得无路可退。
  怎么要这么心狠……
  痛苦地沉默良久,沈放耐心地站在那等待。
  面前的男人终于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谢谢配合,顾总。”沈放将协议书拿起仔细检查过,收进公文包,
  “另外连总也建议您尽快搬离这所公寓。”
  “祝您新的一年有新的开始。有幸再会。”
  金江街,麟东操办的慈善晚宴上。
  顾重一身深黑西装,站在香槟塔旁,手上握着一杯酒液莹莹的玻璃杯。敞亮的大厅里那刺眼的灯光和嗡嗡的交谈声这一次隐隐刺激着神经,让人感官无时无刻不在过载,额角一跳一跳地作痛着。
  他眼珠溜着,扫视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宾客。
  最终视线落定,一路跟随一人望向大厅通向后院的走廊拐角口。
  顾重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跟了上去。
  那是程家的人。周天幸走后,顾重查了股东名册,顺着变动的那几家散户一点一点顺藤摸瓜地查资金流,的确是这家在背后对付他,且目的明确——为了让顾重失去他公司的管控权。而主要负责人就是这位。
  这家似乎和麟东和连氏都有很深的利益牵连。和麟东尤其,谢衍均的母亲是程家人。
  而顾重这次来这里,想借着这人看能不能多查到一点什么。还想,确认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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