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小连?你清楚你这是什么状况吗?你好像在……流血。”
  连景双手扶着肚子,塌下腰,偏着头,陆旭只能见他一张惨白的侧脸。他抿着唇缓出一口气,嘶声回道:“是羊水破了,去医院就好。”
  陆旭乱七八糟地点点头,让司机开快点开稳点去R大医院。
  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谢衍均告知接到连景了。
  谢衍均:“冯逍说顾重得来。”
  没有交代前因后果,不过陆旭对他这兄弟太了解,既然谢衍均这么说,就是真得要他,可能是待会在医院有需要顾重出面的什么手续得办。
  他翻出顾重的联系方式,拨号拨了出去。
  “哥……”
  这一声轻轻的哥喊得陆旭一怔,他抬眼,看到连景微垂下的眼睫簌簌发颤,一滴清晰的泪珠聚起从他发红的眼眶涌出落下。
  陆旭的心瞬间即被这滴泪用力攥住。
  该死啊。他都不记得上次看连景当他面哭是什么时候了。
  他甩了手机过去扶住连景的肩,极力安慰:“没事、没事,小连,不会出事的,马上就到医院……”连景肩背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抽泣,一发不可收拾。
  顾重沉默目送着那辆载着连景的车驶远。他漫无目的地在原地来回转了两个圈,才接到了陆旭的电话。
  按下接通,开始往那边的停车位走去。
  喝了酒不能开车,等司机来需要时间,顾重举着手机,站在车旁吹着冷风,脑子发胀。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毫无预料地传来一声声压抑的哭声。
  是连景。
  连景在哭。
  顾重喉结上下一滚。
  和这人纠缠数年,顾重也从来没听过连景这样的哭声。
  先是断断续续的小声抽泣,而后越发越压抑不住,哭声放大、加剧,那样嘶哑压抑的呜咽、低喘,夹着含糊的呓语。没有任何能听得清楚的连贯语句,只能听到连景仿佛失了思考能力仅仅依随本能、无措地、委屈地、绝望地、一字一字地,蹦出几个喊痛的字眼。
  “……痛、好痛……一天了……受不了了……想死……痛死……”
  在他喘不上气的哭泣升级为撕心裂肺的呕吐之时,顾重忽然想即使是司机来了,他也不知道连景会去H市哪家医院就诊。他该问问的吧。
  陆旭在持续地出声尝试安抚连景,作用聊胜于无,接着就听那急忙的安慰逐渐转为对顾重的谩骂。
  哈,连景就一定是这么可怜吗,顾重就一定是这么可恶吗。
  “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连景忽然高昂起来的惨呼,听得顾重握着手机的手不自主地一紧。
  “忍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快一点,拖了好久了……我担心……”
  “你就不该不顾身体来找那狗东西。”
  “他今晚,房卡都开了,不拦着点,嗯呃——真、真的,陆哥,快一些……”
  “小李,再开快点,注意安全。”
  一天了、拖了好久,所以,连景早上那两句让顾重今天在家的要求,是因为他要生了。
  那边连景止不住的哭声很快又占了上风。由于在痛着,那哭声总在断断续续地被忍痛的抽气声掐断,剧烈、呼吸不畅、像是在岔气,光听着就能唤起人生理上喘不足气的不痛快。
  可想而知连景本人这么哭着,实际上该有多痛苦。
  顾重终于开口:“连景。”
  那头骤然安静下来,陆旭跟见了鬼一样,才发现手机一直处在与顾重的通话中。
  “去哪个医院。”
  陆旭火气又上来了。这他妈连哪个医院都不知道,怀他妈十个月没陪过产检不成!
  陆旭翻个白眼:“R大……”
  “哥!”连景突兀地打断陆旭。
  顾重隐隐皱眉:“连景,十几分钟前,是你求着我跟着你去的。”
  那边又沉默下来,只有连景压抑的呼吸声。
  连景向后仰靠在车座上,随腹内掀起的又一道强劲宫缩扬起脖子,绷紧着深喘。冷汗滚入发丝,脖颈上青筋隐显。咬唇咬出血丝,身前坠下的肚子随呼吸上下起伏着。
  怎么能这么痛……
  他生生攥绞着滚烫腹部上方的布料,强撑在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耳边嗡鸣。
  腰坠得像是要被劈断,腿间不住淌着温热,腹中孩子不安蹬踢的力度每一下都似要拽着人下地狱。收缩的肚皮痛起来更是绵延绝望,一阵接一阵地要将人撕扯开。
  可是心更痛。百般挣扎也收不到哪怕一个回应痛,见他又一次与别人肆意接触笑得开怀痛,听他一句轻飘飘地就质疑腹中孩子的来历痛……那颗心碎裂起来的痛,竟也丝毫不比这可怖的肚子示弱。
  连景已是鬓发湿透狼狈至极,视野再一次被晕染得模糊,眨眼间泪珠便完全不可控地从眼眶里不住地滚落,眼角灼烧般地刺痛着。
  他似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掉在这场难堪的折磨里了。
  为什么……
  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连景用力吞咽着喉咙,心如死灰,字字清晰地说:“你不用来了。以后都不用了。”
  “我太累。”
  “没气力去拽着你了。”
  “顾重,”
  “恭喜你,”
  “你终于、摆脱我了。”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我明天要考试,更不了,宝宝出生得多卡一天了
  (*/ω*)


第63章 生产
  这话从连景嘴里说出来,好新鲜。
  这么数年,他说过他可以纵容顾重、他可以宽谅顾重,他可以托举顾重的欲望、他可以迎合顾重的喜怒,他可以尽力去弥补俩人之间一切走歪了的岔路,他可以改正、去磨碎自己的棱角去讨好,不论顾重说什么做什么闹什么,不论这段关系已有多扭曲、多难得回转,他都从没有说过一句他拽不动了、要放开顾重了。
  顾重站在冷风里,在夜色中的面容半隐半现,没有牵动分毫,如此便看得那双眉眼此一刻是那么冷峻与漠然——他不太信。
  他实在不信这么一个偏执的疯子现在就会舍得放了他了。
  听筒那边很快传来被挂断的嘀嘀忙音。顾重缓缓地垂下握着手机的手。
  思索片刻,再一次拿起了手机,联系了谢衍均,问了具体哪家医院和连景会在的待产产房号。
  刚刚听着,哭得有些太难看了,顾重想,总该去看看吧。
  连景被安排的是一间一体式单人产房,套间,外面的等候区与里面的待产室用一道磨砂玻璃门隔开。
  顾重到的时候已不见连景的人影,等候室里只有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发丝焦躁地抱着脑袋的陆旭。
  听见门边的动静,陆旭抬起头,看到进来的顾重。
  他瞬间暴起,大步跨来,不由分说,冲着顾重就一拳揍了上去。
  陆旭动作太快,顾重完全不及反应,扎扎实实地被狠打了一拳,往后歪撞在墙壁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
  脸边瞬间火辣辣得快要失去知觉。
  没记错的话,这左脸,没一小时前,还被连景给扇了一巴掌。
  陆旭一步再紧逼,抵住这男人抬手就要再来一拳。顾重本能地抬臂挡下,被这么压着打怎么可能老实受着,顾重提高音量斥道:“你有病啊!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陆旭偏头啐一口,“我操你个良心喂了狗的东西!要你来了?我今天气疯了!不打死你算轻的!”
  连景半小时前在车上又吐又哭的有多难受、陆旭就有多想冲出去给那罪魁祸首剁成肉泥!还敢自己找上门!
  一旁的磨砂玻璃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颤抖的痛喊,被门板隔得声音发闷,微弱得不太真切,但直直地、精准地钻进了顾重耳朵里。
  顾重整个人都一滞。
  是连景?
  下一秒,一声更清晰更挣扎更具冲击力堪称惨叫的又一轮喊接踵而至,同时到的还有陆旭狠狠砸在顾重脸侧的第二拳。
  “我*你*的……”下手是真狠,顾重眼前一黑都闪星星了,被揍得没忍住骂出了声,反手捉了陆旭的肩膀准备反击,却是突然眼前又一白。
  谢衍均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了些要顾重签字的文件挡在他的视野里。硬生生隔开这即将在医院里发起一场恶性斗殴的俩人。
  他轻轻拍了拍陆旭的肩膀:“行了,这里是医院,不是闹的地方。”
  顾重喘着粗气,将陆旭一把推开,手背贴了贴发麻发烫的脸痛嘶一声,拿了谢衍均手里的文件去到另一边。
  谢衍均与他在电话里提了,一些男性分娩的风险告知书与知情同意书。顾重哗啦啦翻过一番就抽了钢笔签上字。
  “我急啊!”陆旭甩甩手,一声哀嚎,“我不行了我在这待不下去了,衍均你在这看着点啊,我出去缓缓——不然我联系连家把杨姨给喊来吧?”
  “等等。”谢衍均望上一眼那个厚重的磨砂门,“太晚了,老人家折腾不起。”
  陆旭胡乱抓抓头发,出去了。谢衍均就在门口半靠着站着。
  顾重在里面,本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待了一会,就知道陆旭为什么会说在这待不下去了,那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太折磨人了。
  比电话里听着还更难以入耳些。更坏的是频率不高,冷不丁喊出来一声扎顾重一下,也尤其显得安静下来的空挡捱得煎熬,等得无望。
  顾重于是变为了坐立难安。
  不知是等了多久,那扇玻璃门才终于被打开,走出来是冯逍。
  他第一眼扫见了顾重,才冲走进来的谢衍均轻皱起眉。
  谢衍均:“你说就好。”
  “不太乐观,”冯逍摇摇头,“第二产程拖得太久。催产素已挂了最大剂量,宫缩也仍在不可抑制地减缓。今早开宫口到现下花了近十三个小时,他状况也被拖得不好、濒临脱力。”
  “再拖下去,宝宝在产道里受压太久……”
  顾重震惊道:“十三个小时?你们没给他打麻醉?”
  “男性分娩对无痛麻醉要求极高,孕囊状态、胎儿体位、宫口情况,连总样样不达标,强行注射麻醉对产程不利,反而会增加风险,医院不建议。”冯逍转向顾重,语速加快地解释,
  “我出来是通知家属,如果接下来产程停滞导致宝宝胎心下跌的话,家属要做好随时转手术的准备。自然顺产是男性分娩里的最好结果了,若是转剖腹,孕囊无法被缝合自愈,必须同步做孕囊摘除手术,创面变大,术后并发症等等的风险都会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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