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连景脑中轰然,想过再多也没想到顾重会说这句话。
  他慌乱地追上去,去牵住顾重的手。俩人交握的手里满是冷汗,冰冷又滑腻,被顾重带着一齐颤抖。
  连景的视线祈求般抬起,落在顾重逃避着扭过头的紧绷下颌,喉头闷堵得喘不上气,艰难地说:“不、不能。我不能。”
  “对不起。我爸爸对你做的事情、对你造成的伤害……一切怪我,是我的错。”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顾重。你不能离开,你离开了,我、”
  “我呢,我怎么办?”
  顾重突然用力反握住连景的手腕,捏得瞬间将他的手腕勒出圈红痕。将连景抵退一步,身后是房间的白墙,眉目扭曲目眦欲裂,提高音量吼起来:
  “我受不了了!”
  “我待不下去了!我在你身边、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连景呼吸滞住,凌乱地听着这些话。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一针一针地鲜血淋漓地扎进心脏,痛得愈发喘不上来气。
  他咬紧下唇,执拗地重复:“不能。”
  “我不放你。你怎样都可以,顾重,我向你道歉,我弥补你,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
  话音未落,顾重即猛然抬手,拽紧连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粗暴地摔向身后的白墙上,神情崩溃: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什么鬼样子。你就乐意看我这么被你折磨吗?!我、我……”
  连景的后背硌在墙上,冲撞让腹中炸开一道尖锐的痛,他握住顾重揪着自己衣领用力到发抖的手,急喊:“顾重、顾重!”
  “我……我怀孕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顾重扭曲的神情瞬间镇住,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做了手术……”
  顾重烫手般松开连景,后退一步,目光难以置信地扫向连景的腹部,想起他先前几次三番干呕的症状。
  “连景!你疯了吗?”
  “真的,是真的……有孩子了,你留下、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顾重的嘴角抽搐着,突兀地状似疯狂地冷笑一声。怀孕?孩子?为了圈禁住顾重,连景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了?顾重已被他绞缠得寸步难行了。被监视行动,被渗入工作,压制他的自尊,牵拽他的心,现在还不明不白地蹦出来一个孩子?
  他要走!可是孩子,这可是一个孩子,他再也与连景脱不开干系了!他再也没法从连景这里脱身了,是吗?
  顾重越发深切地喘息着,头晕眼花,耳边嗡鸣,连景那张脸开始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连景喉结一滚。下一秒,顾重的手压了过来,五指扼住了他的脖子。
  指腹贴着的薄薄的皮肤下是他脆弱跳动的脉搏,顾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连景无比惊异地微张开嘴。经过半秒的僵持,他忽然抬起手盖住顾重发抖的手背,说话的语调里夹进细微的抽气声:“顾重,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
  “不要哭。”
  “我不要孩子!”顾重的眼泪正失控地奔涌出眼眶,不住往下淌,滚落下去,“想拿孩子绑住我,没门!我要离开!我要离开!不然我让你今天死在这!”
  一声门铃短促地响起,顾重顿时被击溃得彻底,脱力地松了手,往后退去,踉跄着平地摔在了地上。
  连景汗湿的后背抵着墙,双腿发软,缓慢地也滑坐了下去,吞咽刺痛的喉咙,说不出话。
  顾重在无声地痛哭。
  腹中愈演愈烈的痛感将连景怔愣的神思唤了回来,他吃力地支起身,扶着墙缓慢地站起,走至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是医务人员。他们先将连景扶去了隔壁的房间,才再分出人手去管管顾重。
  连景被勒令躺上了床,腰后垫起枕头。医生给他挂上点滴、扎针,警告道:“先生,要平复情绪,否则有导致流产的风险。”
  连景沉默几秒,问:“他是什么情况?”
  医生:“打了针安定剂,已经休息了。”
  “为什么……他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是你们药物的问题吗?”
  医生:“先生,用在他身上的注射剂真的不足以对他产生这样的影响。”
  “方才,我们仔细给顾先生看了看。起效的那短短十六分钟内,他的反应的确是被放大了积极情绪。不过他的反应比正常反应要更强烈。后期状态似乎还提前进入了第二阶段的焦躁期,只是刚有点苗头就被阻断了。”
  “他以前有出过心理问题吗?”
  “因为放大了对您的积极情绪,反而更加重了他对这种情绪的抵触心理——且看样子是很强烈的抵触心,从而引发了更复杂的连锁反应。”
  “他或许对您有着更深层、更复杂、更矛盾的类创伤后应激情感障碍。”
  连景听着,突然脸色褪得更为苍白,抬手捂住嘴,发出两声的吞咽音、压抑地从喉间抠出字眼:
  “……抱歉。”
  偏头就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塌下腰背吐起来。
  吐得难受极了。身体禁不起地痉挛、颤抖,灼烧感从嗓子眼漫到胃里,小腹随之阵阵抽痛,反反复复地一阵强过一阵。
  呛得连景眼眶发红,手下用力地绞着被单,迟迟压不下来。
  医生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注射剂只会放大顾重本身对环境的情绪,无论正向或是负向。
  被放大的是爱,却让顾重提前进入了焦躁期。
  比起怨恨连景,顾重好像、更恨去爱连景……
  【作者有话说】
  好可怕的一章(TAT)


第49章 求婚
  游轮在当晚调头返航到H市,顾重在珠区码头下了船。海风湿咸,夜色无边,顾重没看到连景,就被接上了一辆轿车。
  这辆车也没有载着他回连宅。而是驶进了距顾重公司写字楼仅半小时车程的一片富人区,最终停靠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远远看去,这栋别墅比顾重在连宅住的那栋楼还要大,整体是米白交叉浅灰的极简现代风。顾重在昏暗的夜色里认出来了站在门口的管家,他正礼貌微笑着、提前候在那迎接顾重。
  下车,管家迎顾重进门。院子里的格局与连宅完全不一样,但同样有一条通向后院的鹅卵石路,有能透出二楼客厅微光的巨大落地窗,有一个玻璃花房。
  楼里的装潢与家具一应俱全,且完全崭新。太新、太空旷,让这栋别墅像个还没布置完的半成品。
  果然,管家介绍说:“这里是连总为你们准备的新房子呢。”
  顾重无动于衷。他不理解,连景为什么要一个接一个房子地换,反反复复地折腾他。
  他不喜欢搬家的感觉。他很难容忍一次又一次地将已建立完整的秩序打破,再费心费力地去重构。
  更何况他现在还需提防连景,在连景手下给自己围起另一个独立的、不被打扰的空间,实在是很不容易。
  “连总说,今天太晚,要从连宅收拾来的东西可以等明天再作打算。您睡楼上的主卧就好。”管家说完,又特意加上一句,
  “他今晚不会来这。好好休息,顾先生。”
  顾重径直朝着楼上走去。除了顺从,他也没什么办法。
  次日清晨,顾重在平时上班的时间起了床。
  他没睡好、精神头也不大好,只是不想就这么不负责地丢下工作,现在公司里正是忙的时候,手机里的工作简讯都一直没断过。
  于是顾重穿了身日常工作会穿的正装,下楼去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是蛋花粥和豆浆,粥熬得刚刚好,清香浓稠。舒心暖胃,能想起来在这一早给顾重准备这样一顿早餐的人该是挺细致、挺贴心的吧。只不过顾重一意识到这一茬,就会恹恹地倒胃口。
  刚坐下,管家就晃了过来,开口关心道:“顾先生,您如果不太舒服的话,建议排开工作在家休息一天。”
  顾重点点头。给管家打发走了。
  低头吃了没两口,管家就再一次走了过来,说:“先生,我看您脸色不是很好。还觉得困的话,待会就上楼睡个回笼觉,不要去公司了吧?”
  顾重多看了管家两眼:“我知道了。”
  管家离开了。
  片刻后,短短十分钟里来的第三次了,管家:“先生——”
  顾重突然打断他:“连景呢?”
  管家的话打了个弯:“连总,还在医院。”
  顾重放下手里的勺子。这管家是个嘴特别严的,对其他人,除了连景,基本是惜字如金。这一大早上却多嘴又啰嗦的,只能是另有其人在背后勒索指示了。
  顾重挥挥手:“我知道了,我今天在家歇着,你可以去告诉他。”
  管家颔首,这才没再来打扰顾重吃饭了。
  连景在第二天傍晚才现身于这栋别墅。他回来之时,顾重坐在一楼客厅里看文件,与他措手不及地正打上个照面。
  连景身后紧跟进来的司机手上搬了一个中型透明收纳箱,应连景要求帮忙提进了一楼的客房。
  箱子里堆了些棉布、衣物、夸张的从底摞到头的药盒。顾重不识货,但从最外侧的药盒包装上画着的那位大肚子的简笔小人、能看出这药是给什么人用的。
  推测出这是一箱子有关于孕产的物件。
  顾重拿过茶几上的水杯,起身离开。
  “顾重。”连景的声音沙哑地喊住他,“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
  顾重在楼梯上停住脚,微侧过身俯视着那身形单薄的男人。吊顶的灯光下映得他面色雪白,本来就是很长很高一个人,这样的视角看着,灯光打下、衬衣的线条描着肩背,让他显出了几分脆弱的清瘦。
  可能也是那副神色使然。顾重从来没在连景身上看到过如此局促又苍白的姿态。
  声音被骤然掐断一样止住,他张着嘴,唇色浅淡,迟迟又没再发声,似乎把在口头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似乎又是翻来覆去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又是有太多话要说、一齐堵着,教人难以组织起语言。
  沉默了漫长的一阵,连景才不自觉地微微耸起肩,双手交握掩在了身前,说:
  “我没法不要这个孩子。”
  顾重喉结一滚,目光扫至连景交握在身前的修长手指。
  连景在没什么逻辑地罗列着原因:“它的存在已经被我爸爸知道了,他不会同意我再拿掉它。我在它身上投入的成本太多,舍弃掉,太不划算。我如今在集团的处境来看,也确实还需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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