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骨手记(近代现代)——秦三见

分类:2025

作者:秦三见
更新:2025-12-13 19:23:34

  我哥的话彻底撕开了我的伪装,我们之间也不用再演下去了。
  “你看见了?”
  “是,那天晚上我跟着你的。” 我哥又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了,“我没去相亲,在家楼下转悠,正好看见你了。”
  我没说话。
  “我跟着你过来,看你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还有个人跟你一块儿。”
  是陶也。
  “你俩有说有笑的。”
  “没有。” 我立刻辩解,“我没和他说笑。”
  “后来你走了,我没打着车,又寻思你不回家的话,我也不想自己回去,就想找个地方喝酒。” 我哥没理会我的解释,自顾自地说着,“我一进去就懵了,都是男的,穿啥样的都有,还有化妆的。我买了瓶酒,刚往那一坐就有人来跟我搭话,是个男的,完了我一问才知道,那是个男同性恋的酒吧。”
  我用力地揉着太阳穴,闭着眼,我哥的每一个字都构成了我当下脑子里的画面。
  “我看见跟你说笑那个人了,长得挺好看的,跟别人一边喝酒一边唠嗑,我想听听他们说啥呢,是不是说你呢,我就过去了。”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静静地等着,等我哥把话说完。
  “骁,哥说过,哥活这一辈子,啥也不在乎了,就在乎你一个。你有啥事,为啥不愿意跟我说了呢?”
  我哥哭了。
  我感受到了他的委屈,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委屈。
  “哥……”
  “你怕啥呢?” 我哥哽咽着问我,“这么大的事,你咋就不跟我说呢?”
  他吸吸鼻子,跟我说:“我是你哥啊。”


第19章 
  一句 “我是你哥啊” 就足以让我崩溃。
  对,他是我哥,是我至亲至爱的人。
  我应该对他毫无保留,应该和他分享我每一份有重量的人生,然而现实却是,我向他隐瞒着最重要也起着决定性作用的那一部分自己。
  他对我全部的爱和信任,将会在他知道这一部分的我时彻底坍塌。
  他不会再因为我独自守着秘密而心酸难过,不会再因此觉得委屈,只会震惊、失望、避之唯恐不及。
  他会觉得他的弟弟疯了,会怀疑我是不是吃错了药,会怀疑是不是应该吃点什么药。
  我哥对我越是体贴理解,我就越是要把那个秘密捂住。
  我不能失去他,不能让他伤心。
  “对不起。” 我蜷在床上,指甲用力,已经咬破了手指,“哥。”
  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很多理由想为自己开脱,但最后全部的话都化作一声 “哥”,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就是我这一个字,我哥就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
  接下来,竟然开始换他安慰起我了。
  “没事,” 他说,“哥刚才说错了,这也不是啥大事。”
  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呼呼风声,我哥一定很冷。
  “喜欢女的还是男的,谁也没规定非得咋样。” 我哥笨拙却又真情实感地宽慰我,“我家骁这么优秀,长得还那么帅,男朋友肯定也好找。”
  我突然就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哥,你说什么呢……”
  “啊不对,”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你,你是不有对象了?”
  我哥在那边打了个喷嚏,我赶紧说:“你别在外面了,刚喝完酒,冷风吹吹该感冒了。”
  “是不是那个挺好看的男的?” 我哥问我,“我那天看见了。”
  他说的应该是陶也。
  “你们在机场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他继续说,“你跟沈泽进了安检口,我看见他又去找你了。”
  “不是。” 我立刻否认,“那就是个认识的人,别的公司的,我俩因为对接项目认识的。”
  我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嗯” 了一声。
  “哥,你信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解释,其实就让误会继续下去,可能对我们都好。
  听筒传来笑声:“你都奔三了,哥又没说不让你处对象。”
  “但我真没有。”
  “嗯,没有就没有。” 我哥轻声细语地回应我,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那以后有了,你得跟哥说。”
  “好。” 解释清楚了,可我心里并没觉得轻松。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于我哥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真的是 “不是什么大事” 吗?还是他用了好几个夜晚才努力说服了自己接受弟弟不那么大众的性取向?
  我从小就承诺绝对不让他为我操心,可我还是食言了。
  “睡觉吧。”
  “哥你回家吧。”
  这一刻,我们异口同声。
  “嗯,这就回家了。”
  我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哒哒地走着,听见话筒那边若隐若现的风声和人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夜晚被打碎又被重新拼接的声音。
  我说:“哥,我想你。”
  我多希望今晚的话题我们是当面展开的,多希望我能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表情。
  我多希望在说清楚这一切之后我能拥抱他一下,仅仅是以弟弟的身份。
  “哥活这一辈子,啥也不在乎,就在乎你一个。”
  我哥对我说的这句话,哪怕我死了,也要刻进肉体腐败后唯一留下的骨架上。
  “哥也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话刚说出口就好像被风吹走了。
  因为他的一句想我,我恨不得当即就冲过去拥吻他,我想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想念远没有那么简单。
  在一切要滑向不可控之前我紧急挂断了电话,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喘息着,全然不顾手指上的血已经弄脏了被子。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我哥喝酒的样子,一杯下肚,从脸红到胸前,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像盛了泪似的,看什么都多了三分情。
  我想要他。
  手机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在深夜震耳欲聋。
  可这么响的声音也没能唤醒我的理智,我一直往下坠,在这个夜晚放肆地成全着自己下流的欲望。
  我是你哥啊。
  我是你哥啊!
  我是你哥啊……
  对,你是我哥,可是我没办法。
  我用幻想给自己勾勒了一个黑夜里的清醒梦,我的手是他的手,我的肌肤是他的肌肤,我的喘息是他的喘息,我跟他合而为一。
  我叫他 “哥”,后来叫他的名字。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伸出舌头,却只弄湿了枕头。
  欲望是真实的,体验是假的。
  当黏稠的液体彻底弄脏了床单,我也终于从这虚假的激情中醒来。
  之后留给我的就只有无尽的懊悔和空虚。
  “哥。” 我趴在床上,忍不住流了眼泪,“对不起。”
  我该怎么惩罚自己,才能弥补今晚的错误?


第20章 
  又是一夜无眠,沈泽早上带着豆浆和包子来找我的时候吓得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我,“黑眼圈快耷拉到下巴了。”
  放下早餐,扭头去洗手,刚进洗手间又叫:“我靠骁哥!你自杀了吗?”
  “…… 我要是自杀现在是鬼在跟你说话?”
  我喝了口豆浆:“我想喝咖啡。”
  “我靠你那个床单咋那么多血?”
  虽然很想喝杯咖啡提提神,但沈泽的豆浆还是挺好喝的,我平静地喝了半杯,过去看了一眼脏衣篮里的床单。
  “手指头咬破了。”
  沈泽一把抓起我手:“就手指头?”
  他盯着我缠着纱布的手指研究:“一根手指头能流这么多血?”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不要大惊小怪,你也是有本科文凭的人。”
  “…… 闭嘴吧。” 他放开我,去洗手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他不信是对的,因为的确不只是手指,但我又没办法告诉他我因为想着我哥自慰太羞愧,扇了自己几巴掌,下手有点重了,打出了鼻血来。
  “你刚才说啥?” 沈泽洗完手出来问。
  “我想喝咖啡。”
  “我看你像咖啡。”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看我,语重心长地说,“你昨晚是不又没咋睡啊?等会儿我给你收拾,你眯一觉。”
  我咬着包子摇头。
  “咋?真自虐啊?”
  “不想自己睡。” 我故意逗他,“搬你那儿,搂着你睡。”
  沈泽做作地护住自己的胸:“哎呀!讨厌!不要毁人家清白!”
  我俩都笑了,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吃完饭我跟沈泽开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怜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了,装了两个行李箱,再来个宜家的大袋子,我全部的家当就都被收了进去。
  最后打扫了一下这个我住了半年的房子,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走人。
  从我这里到沈泽家不太远,打车不到二十分钟。
  路上我开始昏昏欲睡,就在要睡着时,听见沈泽说:“陶也约咱俩晚上吃饭。”
  我撑开眼皮,脑子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为什么?”
  “他说明天就上班了,今天一起吃个饭。”
  这算什么理由?再说,我们也没那么熟,至少我不觉得我们是可以闲着没事就一起吃饭的关系。
  “我真觉得陶也对你有意思。”
  沈泽的话又让我想起了我哥的那个误会,心情有些复杂。
  “我问你啊,” 沈泽突然坐直,一脸认真地对我说,“你想不想谈个恋爱?”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沈泽说,“我知道你这人道德感强,对恋爱这事儿也认真,但是你现在情况特殊。你听说过没,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觉得特有道理。”
  不知道是我因为太久没好好睡觉,脑子坏掉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被沈泽说得有些动摇了。
  可这动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很快就找回理智拒绝了沈泽的提议:“不了,对人家陶也不礼貌。”
  “那倒是。” 沈泽放弃了劝说,“那你晚上去吗?”
  “你们去吧,我想睡觉。”
  “你不去我去干啥啊。” 沈泽低头一看手机,“哎,这个餐厅我还真有点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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