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骨手记(近代现代)——秦三见

分类:2025

作者:秦三见
更新:2025-12-13 19:23:34

  “骁哥,这事儿我真的就是猜的。” 他快给我跪下了,“没别的意思啊,你别多想。”
  “我就是想知道你根据什么猜的。” 我生无可恋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猜出来的。”
  “去年吧。” 沈泽说,“去年年会结束,你喝多了,自己跑酒店楼梯间去,我不放心你,跟过去想看看,完了就看见你坐台阶上攥着手机哭。妈的我吓死了,长这么大没见你哭那么惨过,我以为你失恋了呢,过去安慰你,你稀里糊涂的,说的也含含糊糊的。”
  他停顿了一下,瞄了我一眼,然后才继续说:“你当时说什么哥什么的,又劲儿道歉,我以为你干啥事儿惹拙哥不乐意了,结果吧,晚上送你回家,你一直拉着我说喜欢啥喜欢啥的。”
  他泄了气似的:“我当时以为你喜欢我呢。”
  “…… 还不如喜欢你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


第17章 
  我始终觉得人生就像闯关,有的人关卡少一点,有的多一点,命运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从小到大,除了爸妈刚去世那两年我会经常魔怔了一样问我哥 “为什么偏偏是咱家” 之外,再没纠结过任何有关命运的问题。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我通通看作 “我必须经历的”,那些是我活这一世必须学会的课题,无所谓好还是坏,不该怨天尤人,也不该自怨自艾。
  可这一次,当我意识到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可能已经被我哥知道了,而我哥为了不让我痛苦,默默去消化这件事,我时隔很久开始问: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从不尝试理解人生的我终于还是走入了这个困境里,不停地质问:为什么偏偏要我去当那个同性恋?为什么还偏偏爱上了绝对不可以去爱的人?
  “命运” 这个东西到底想怎么样?在我和我哥出生之前,它为我们设下的课题,是不是根本没想着让我们顺利参透。
  人生越走越狭窄,如今已经穷途末路了。
  “骁哥,你没事儿吧?” 沈泽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现在看起来,跟死了差不多。”
  “有事,但不至于活不了。” 我头脑发昏,四肢像是被电击过一样。
  我问沈泽:“我这事儿,是不是把你恶心够呛?”
  “哎,不能这么说,我就是震惊。” 到底是好兄弟,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我说太过头的话,“还有点不理解吧。”
  我抬头看他。
  “就是,你咋知道你对拙哥是那种感情的呢?你俩从小关系就好,就算变质了,也不太好界定是亲情还是爱情吧?”
  “我想上他。就这么知道的。”
  “我靠。” 沈泽大为震惊,“骁哥,粗鲁了。”
  是很粗鲁,我平时从不这么说话,但今天非同寻常,我已经半死不活了。
  沈泽应该是感觉到了我状态不对劲,也不多问了,凑过来捏我肩膀安慰我:“没事儿嗷,拙哥不是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么,不用提前给自己奔丧。”
  “…… 你真的挺会安慰人的。”
  “谢谢啊。” 沈泽说,“我再多问一句啊,你到底啥打算?这事儿你要说想瞒着,瞒一辈子,那兄弟就帮你瞒着,但你要是想…… 想跟拙哥挑明吧……”
  我抬头看向他:“你会怎么做?”
  “我是不建议这么做。”
  这屋里,只疯了我一个,沈泽还是清醒的。
  “我不是故意给你泼冷水啊,但你俩关系确实不太适合化简为繁。”
  我突然就被他的用词给逗笑了:“什么东西就化简为繁了?”
  沈泽见我笑了,也跟着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明白沈泽想说什么,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其实这个时候我是觉得很庆幸的,有个好兄弟无条件陪在我身边。
  “放心吧,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让任何人知道。”
  “艾玛,我这还是意外收获呢!”
  “小心我杀你灭口。”
  “那不能,你跟我好着呢。”
  我俩斗嘴了一会儿,我混乱的思绪和心情也终于恢复,眼看着太阳落山,我俩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下楼吃饭去了。
  这个小区对面有一家泥锅涮串,好吃又实惠,我跟沈泽经常去那里,不过以后搬走了,估计很少会来了。
  我俩找了个角落的地方,边吃边聊。
  沈泽说:“我真觉得那个陶也对你有点意思,这方面我很敏感的。”
  “你?敏感?我怎么不信呢。”
  手机响了,是我哥又发来了消息。
  他问我:在忙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紧接着又进来三条询问的消息:吃晚饭了吗?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一起?
  我抬头看看沈泽,索性拍了他照片给我哥发过去:沈泽来找我,我俩刚准备吃饭。
  我哥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你们俩?没再约别的朋友吗?
  很奇怪。
  虽然我到外地工作之后,我哥经常会担心我的情况,但极少有现在这种不停追问的时候。他似乎对那些问题早就有了自己预判的答案,不停地引导我说出他预设的 “真实” 的回答。
  “我哥可能误会什么了。” 我给沈泽看消息,“咱们在机场的时候他就有点奇怪。”
  沈泽咬着涮串的竹签,皱着眉看我哥发给我的消息,眼珠子一转,问我说:“拙哥见过陶也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哥,你晚上吃完饭了吗?”
  电话那边很安静,我哥应该是一个人在家里。
  “吃完了。” 他轻声说,“你跟沈泽在一起呢?”
  “嗯,就我俩。”
  其实我心里清楚,在这件事上,即便我哥误会我有了另一半也无伤大雅,反正性取向基本上已经暴露了。
  但我就是不想让他误会,即便是演出一个守规矩的好弟弟,我也想继续演下去。
  “哦,好。” 电话里的我哥和刚刚不停发消息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似乎对我的回答兴趣缺缺,“那你们吃吧,别太晚回去。”
  没等我说话,我哥就已经挂断了。
  这也很反常。
  他从来不会先挂电话。
  我心不在焉地和沈泽吃完饭,回去又一块儿收拾了会儿东西,十点多沈泽回家了。我俩约好明天下午他来帮我搬家,之后我就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睡前,我满脑子都是我哥,那种欺骗他的罪恶感让我无法入睡。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还是打了电话过去,然而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音乐震天响,而后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喂!喂!说话啊!哎呀这儿听不清啊!”
  我哥在酒吧。
  别人接了我打给他的电话。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话时一字一顿,恨不得把电话那边的人嚼碎:“把手机,给陈拙。”


第18章 
  所有的吵闹声都化作妖魔鬼怪,在同一时间向我发起了进攻,我攥紧拳头,几乎忘了自己其实是可以呼吸的。
  等待的几秒钟,我有一种被人将头按在水里的感觉,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骁。”
  含含糊糊的声音,他明显喝多了。
  “你在哪?”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用这样冷硬的语气和我哥说话。
  他经常去这种地方吗?
  经常跟别人一起喝酒喝到说不清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起的人都有谁?
  我脑子里开始有数不清的问题和幻想出来的画面,是不是在离开酒吧后,还会带着人回家?
  我明白,我不应该那么想我哥,可是在这种时候,我的理智几乎被电话那边的音乐声击碎。
  “等会。”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让我继续等。
  等什么?
  等他看清楚自己在哪里?还是等他回忆起自己都喝了什么酒?
  各种情绪最后通通化作怒火,燃烧得旺盛。
  那股火在我的身体各处流窜,灼伤了的每一寸肌肤。
  我耐着性子等着,等他给我一个说法,然后就听见音乐声消失了,他应该是找了一处安静的空间。
  “还没睡呢?” 他大着舌头问。
  “你在酒吧?” 我继续低沉着嗓音问他,像是一场远距离审讯,“酒吧叫什么?你和谁一起去的?喝了多少?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被我问懵了,好半天没回应。
  “陈拙。” 我直呼他的大名,“你在干嘛?回答我。”
  “我啊,” 我哥终于开了口,“我在 37°2。”
  我仿佛听见了家乡的寒风顺着听筒吹到了我的耳朵里,吹进了我的身体里。
  零下二十度的风让我原本正常流动的血液瞬间凝固,体温也跟着降到了零下。
  “哪?”
  “37°2。”
  那是我那天晚上去的酒吧,当地非常知名的 gay 吧。
  在这一刻我终于确信,我的秘密,至少已经暴露了一半。
  可是,他为什么又去了?还喝成了这样?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我脑子里冒出好几种可能,兴奋激动和震惊恐慌如同两股藤蔓同时爬上我身体,紧紧将我缠绕,让我一度窒息。
  可这两种情绪还尚未散去,我又被第三种情绪吞噬 —— 嫉妒。
  我想起刚刚接听电话的那个人,他和我哥做了什么?
  他们一起喝酒,或许还亲昵地靠在一块儿,也或许,他们接吻拥抱,甚至……
  我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我下意识把我哥也划分到了同性恋的队伍里,而忽略了其他的可能。
  “哥有点喝多了。” 我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叹气,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 我的手心出了汗,终于明知故问了起来,“你去哪干嘛?”
  在过去的三年里,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想回家。
  我想回去,和我哥当面对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去 gay 吧?为什么和那些同性恋一起喝酒,还喝成了这样?
  我想问他:你也是吗?那如果我不是你弟弟,我们可能吗?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也能隔着电话传染,我好像在这个晚上也喝醉了。
  但好在,我哥不在我面前,那些混账话我也没有问出口。
  “我想知道你过的啥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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