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GL百合)——懒云窝居士

分类:2026

更新:2026-08-13 08:45:49

  这两场大胜和治边举措,让陆照的威望在北疆达到了顶峰。边民称她为“草原上的雄鹰”,娘子军扩编至千人,分作骑射、斥候、医卫三营,由阿木尔总领骑射,青禾兼管医卫。陆照减轻边民赋税,开放边贸,兴修水利,在北疆建了女医署,招募牧区女子学医,由青禾手把手教她们认药、包扎、接骨。牧民们都说,陆将军是天神派来守护草原的,苏大夫是天神派来守护陆将军的。白日里青禾在医帐坐诊,傍晚回到将军府,和陆照围着火炉吃饭。饭后陆照伏案处理军务,她就在旁边碾药看书。这两年,是她们最平静、最幸福的时光。
  草原上的人都说陆将军治军严明、不苟言笑。校场上的陆照确实如此,号令三军时声如洪钟,排兵布阵时冷峻如刀。可将军府里的人都知道,陆将军一回到后院,就像换了一个人。陆照生性清冷,在校场上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可只要回到青禾身边,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便悄然化开,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日里裂开了第一道缝隙,底下涌出的湖水都是暖的。每天傍晚她从校场回来,一身汗还没换衣裳,就往青禾身后一站,也不说话,就这么靠着。青禾煎药她就跟着挪到炉子边,青禾碾药她就跟着挪到石臼旁。有一回青禾忍不住笑她:“你在校场上也是这样黏人的吗?”陆照把脸埋在她后颈:“在校场上我是将军,在这里我是你一个人的。”
  青禾学医多年,对陆照的身体比她自己还清楚。常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数不胜数,胃病是行军打仗落下的老毛病,一到换季便容易咳嗽。青禾给她订了规矩:每旬喝一剂调理的汤药,立冬之后加一剂驱寒的,开春之后换清热的。陆照自然不乐意,但青禾有的是办法治她。
  这日傍晚,青禾在厨房里煎好了药,端到书房里搁在案上。陆照正伏案批阅军务文书,闻到那股药味,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假装没看见。青禾也不催,只是坐在她旁边,拿起碾子不紧不慢地碾药,一下,两下,石臼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两个人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谁也不先开口,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仗。最终还是陆照先沉不住气,抬起头看了那碗药一眼,眉头微微拧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青禾不等她开口便截住了她的话头。
  “这是给你清火的。你嘴角都起泡了。”
  “……苦。”
  “药哪有不苦的。趁热喝了,凉了更苦。”
  陆照没有伸手接碗,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烛光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阴影,眼睛里有跳动的光。青禾叹了口气,端起药碗坐在她旁边,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张嘴。”陆照乖乖张嘴喝了。青禾又舀了第二勺,吹凉了递过去,她又喝了。到了第三勺,陆照忽然偏头躲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说苦。青禾放下药碗,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渍梅子,拈了一颗塞进她嘴里。陆照含着梅子,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你那胃病,光靠我平日给你食补不够,得按时吃药。以后每个月都要喝几剂调理。”
  “你每天都给我炖汤,不是已经补回来了?”
  “那是两回事。”青禾站起身来,把药碗搁在炉子上温着,又转身去收拾案上的药渣,声音不急不缓,“胃病是慢性病,要靠长期调理。我在北疆还能给你煎药炖汤,将来回了建康,”话没有说完,陆照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将来回了建康,你就不给我炖汤了?”青禾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她知道陆照在担心什么,回京之后她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谁也说不准。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会,以后每天给你炖。”她在陆照额前轻轻印上一个吻,温柔而郑重。陆照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眉眼都舒展开来。她把青禾拉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回去。
  青禾本不是欲念重的人,可自从敖包节那夜之后,陆照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没过多久就已经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但陆照从不勉强,虽然贪恋她的身体,却更在意她的感受。有一回青禾在医帐里忙了一整天,累得连晚饭都没吃就倒在榻上,陆照从校场回来,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轻替她脱了鞋袜,打来热水给她擦了脸和手,然后把她揽进怀里。第二天醒来时青禾发现自己枕着陆照的手臂,而陆照正侧躺着看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胳膊不麻吗?”“麻。”陆照老实承认,却没有收回手臂,反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但你睡得香,舍不得动。”
  还有一回青禾值夜到很晚,推开医帐的门,看见陆照正靠在帐外的拴马桩上等她,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霜。“你怎么来了?”“来接你。”陆照自然而然地从她肩上接过药箱,牵起她的手。青禾累得腿软,走几步便要歇一歇,陆照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下身,青禾抿了抿嘴唇,乖乖地趴了上去。月色很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青禾把脸埋在她的后颈,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她身上独有的体温。
  敖包节那夜系上的红绳,至今仍飘在风中。草原上没有立婚书的规矩,没有官府的大印,没有媒妁之言,只有天神看着,敖包作证。系上了就是一辈子。在牧民们眼里,陆将军和苏大夫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人提起建康城里那桩名存实亡的赐婚,在草原上,她们就是夫妻。
  这样平静如水的日子,在一个初冬的傍晚被打破了。
  青禾从医帐回府,一进书房便看见陆照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了,碟子里的点心也一块未动。青禾心里微微一沉,陆照不是会忘记吃饭的人。她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陆照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纸递给她。青禾只看了开头一行便认出了父亲的笔迹。太子与二皇子之争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皇帝近来数次在御书房提及陆少麟与长乐公主的婚约。若陛下下旨召她回京完婚,那件事便再也拖不得了。
  青禾把信纸折好,久久没有说话。窗外胡杨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炭火烧得正旺,可她却觉得指尖发凉。这两年多来她们在这座边陲小城里过着寻常夫妻一样的日子,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久。可父亲的信像一阵朔风,把那些她刻意不去想的东西都吹到了眼前。
  陆照握住她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温度一如既往地温热而沉稳。“早晚要面对的事。与其等皇帝先出招,不如我们早做打算。”
  “你打算怎么办?”
  “直言请罪,就说我是女子,不能娶公主。皇帝会震怒,也许会想杀我。但他杀不了我,北疆三十万边军只认陆字,苗疆近来不稳,朝中无将可用,首辅欠着我的人情。他想动我,先得掂量掂量这朝堂上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他打仗。如果皇帝非要杀我,会有人劫法场。我们一起回北疆。”
  青禾听得心口一紧,她知道陆照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可她还是会怕,怕那万分之一的意外,怕那些不在沙盘上的变数,怕她们好不容易拥有的这一切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陆照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得发皱的衣袖,翻过手背与她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从前无数次安抚她时一样。“别怕。不管这一趟回京要面对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什么时候走?”“等舅舅下一步消息。阿木尔暂领娘子军,赵平盯着巡边队。京中暗桩已传了信,首辅那边也打了招呼。一旦朝堂上有变,他会站在我们这边。”青禾听着她一条一条地说着布置,心里那团乱麻渐渐松开了些。这个人永远是这样,在别人还在慌乱的时候,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过了许久,青禾轻轻开口:“你说,公主会同意退婚吗?”
  陆照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没有把握,公主是无辜的,不管最后她是同意退婚还是不同意,我都欠她一个交代。这件事里,没有人是赢家。”
  青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陆照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炭火烧尽最后一缕烟。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清辉洒在院子里,把胡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在窗纸上,像一幅沉默的水墨画。她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但这个人说在一起不分开。她信。


第12章 南山别院私会情浓 太子撞破暗藏祸心
  陆照与青禾回京之后,各自住回了自己家中。两座宅子隔了小半个建康城,坐马车也要半个时辰。在蓟州时她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每晚围着火炉各做各的事,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如今想见一面都不容易。但陆照回京后几乎没有闲暇去品味相思,将军府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筹备婚事,苏氏忙前忙后操持着纳采、问名、纳吉的礼仪,一面指挥下人们挂红绸贴喜字,一面偷偷叹气。
  有一回她拉着陆照的手,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问:“照儿,这婚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公主是女子,你也是女子,这洞房花烛夜......”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映得苏氏眼角的忧虑愈发分明。自从陆毅战死北疆,她一个人撑起陆家二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她看着女儿,眼底却有一种压不住的忧虑,她当然知道这桩婚事是皇帝的算计,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怕。怕女儿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陆照握住母亲的手,“娘,我自有安排。您放心,这桩婚事不会成的。”
  她说的不是空话,回京当夜她便在书房里给苏定方和首辅各写了一封信,次日又秘密约见了御史台的一位寒门文官。白日里她要应酬上门道贺的宾客,宗室长辈、军中同袍、各部官员,每个人面上都是笑容,话里都藏着试探。夜里她要在书房里推演每一颗棋子的位置,常常熬到三更。皇帝召她回京完婚,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要用公主拴住北疆的三十万兵权。太子与二皇子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三皇子坐山观虎斗暗中招兵买马,朝中人人自危,每个人都在押宝站队。她手握北疆重兵,又即将成为驸马,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也是各方势力都想除掉的眼中钉。她必须在这张网里找到一条活路,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青禾,为所有把身家性命押在她身上的人。
  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起青禾。她会搁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片刻,思念是一种奢侈品,而她还没有资格享用。
  青禾也在想她,白日里在药庐整理从北疆带回来的医方手稿,帮母亲料理家务,倒也不闲,只是每到傍晚习惯性地抬头往门口看时,那里不会再有一个掀帘进来的身影了。有好几回她碾着碾着药就走神了,手指悬在石臼上方,眼睛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一望就是大半个时辰。梧桐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和蓟州那棵胡杨树截然不同。胡杨树的叶子是金黄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树下有个人会蹲在她面前,说上来,我背你回去。她知道陆照在忙什么,那桩婚事是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柄剑,陆照必须在它落下来之前找到破解之法。她都懂,所以她不催,不怨,只是安安静静地等。有时候陆照会让人送信来,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青禾每次看完都把信纸折好,放进妆匣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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