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存在(近代现代)——电子熊

分类:2026

作者:电子熊
更新:2026-08-12 09:04:09

  才这么小的孩子,眼底却有了杀意,男人吓了一跳,往后趔趄两步。
  “臭小子你发什么神经?!”
  他对这个发了疯的男孩印象并不深刻,这人永远像株植物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干自己的活儿,沉默寡言,没想到还有这么凶狠的一面,被一个小孩子压制在下,男人也火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问老子有什么用!我还想问钱去哪里了呢,你再敢过来我就报警了啊!妈的小兔崽子下手还挺狠,敢骑到我头上来……”
  裴疏雨捂住脸憎恨地剮了他一眼,又扑上去扭打。
  那天警车的声音响了一整个上午,裴疏雨被戴上手铐推进警车时,眼泪再次不由自主地往下流,身体上的疼痛比不上心中膨胀而出的苦闷一丝一毫。
  从车窗往外看,于秀淮从厂里追出来,比他哭得还要狼狈,很快也被旁边的民警推进警车内。因为故意打伤了人,男人身上断了几根骨头,他被暂时拘留在派出所。
  “拘留14天,再打重一点你就得进少年劳改所你知不知道?”
  民警打开铁门走进来,把餐盆放在床边,中午送进来的饭几乎一口没被动过。
  缩在床边的男孩尸体般毫无动静,做完笔录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认罪的态度也不好,每天除了躺在床上,几乎没见到他活动过。
  民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好心劝说道:“还好那男的没上诉,否则你就算现在跪下来求大罗神仙都没用,问你父母在哪儿你也不说,这孩子真是......别再犯倔了,坐满14天就赶紧回家吧,下次别再一时冲动打人了。”
  “还有啊,你那个弟弟没事,现在好像找了个旅馆住着,我们会有人定期和他联系的,要是需要带什么东西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叫他来探视。”
  裴疏雨背对着民警,转了转僵硬的眼珠,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民警咂舌,也不再管他,径自走出拘留室。
  那14天里裴疏雨一通电话都没打给于秀淮,于秀淮也从来没主动见过他。
  这样也好。
  在昏暗的光线里,裴疏雨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因为拘留室里没有钟,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时间在流动,烂泥一般摊在床上,暂时失去了五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动动手指都很困难。平稳地呼吸着,心里却无时无刻不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烧灼,这情绪叫他眼泪不断地流,从早到晚,逼迫自己在绝望、悔恨、愤怒中反复复盘。
  “为什么。”裴疏雨无声地开口,对着空气喃喃,“为什么啊......”
  可怕的融化感让肢体仿佛置身于流淌的河水中,自我化为乌有,身上一切坚固的、结实的东西都在令人厌恶的流动中融化,只剩下一颗混乱的头颅。
  像沉浸在一次永无止境的破坏性疲惫中,这副身体里空得可怕,正在散发腐烂的腥臭味。
  不知过去多少个白天和黑夜,裴疏雨想尽了自己的前半生。
  从出生、到被抛弃;从走进、到逃离出孤儿院,一切都失去了它的意义,他第一次想到了自杀,想死,却又对自己想死而感到惶然。如此循环,如此折磨,这就是自我放弃、屈服于虚无的人所体验到的感受。
  他只觉得自己快疯了,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一种叫抑郁症的疾病。
  14天后,裴疏雨重新走出派出所,于秀淮在雨里撑着伞等他。
  于秀淮好像又瘦了点,两颊凹陷,见到裴疏雨嗫嚅了两下嘴唇,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和他同撑一把伞,往他租的旅馆走。
  走到一半他忍不住问:“哥,你还要去找工作吗?”
  刘海已经有些长了,半遮住眼睛,连路都看不太清。裴疏雨拨开头发,望向嘉埔区阴沉的天幕,大雨下,这里没有一处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一直听不到旁边人的回答,于秀淮也不在意,表情甚至有些开朗。
  “不过也没事.....我认识了一些朋友,说能些借我们点钱,无期限还款,还不用利息,我们先用这个钱去租房怎么样?15平米的出租房每个月300块,安静,总比再去挤大通铺好,等找好住处我们再去找工作。”
  裴疏雨警惕地转过头:“......什么朋友?”
  “就......常来旅馆旁边不是有个网吧吗?我没进去,但一直有几个比我们大的男生站在店门口,我路过的时候会和他们聊几句,几天就聊熟了,我和他们说我和我哥刚来嘉埔区,手头上缺钱,他们就说能先借我们点。”
  什么朋友会无缘无故借钱,还不需要还款期限和利息?
  现在裴疏雨已经对这些事相当警惕,想也不想就回绝道:“不要借他们的钱,怎么可能有人借钱不需要利息,你们才认识几天?小心别又被骗了,钱我们可以自己去赚,不需要接济。”
  于秀淮不知道裴疏雨在害怕什么,皱起眉,声音也冷了下去:“你还想住那个臭得要死的大通铺吗?在厂里打工的时候我就没一夜能睡好,出来还得受这种苦日子?我只是想借一点钱换个好一点儿的能睡觉的地方而已,又不会拿钱来做其他什么事,也没多少钱,用得着这么谨慎吗?”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于秀淮拔高声音,“我后悔了,当初我就不应该跟你来城里打工,一来就被骗钱,累死累活做了半年连工资都拿不到,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哥,我知道你想要钱,但你不觉得你现在状态不对劲吗?还是说你弟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你回孤儿院吧。”裴疏雨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你...!”
  气氛降至冰点,谁都没再说话。
  于秀淮显然还没放弃自己的念头,咬牙冷着脸,嘟嘟囔囔说些裴疏雨听不清的话。
  经过一处学校时正值学生放学的点,花花绿绿的伞从校门口涌出来,伞下的笑脸天真无邪,书包和校服被小心地保护在遮蔽物下,那么脆弱而孱弱的身体,却漂亮得像一丛花。
  他们眼底的笑意让裴疏雨觉得刺眼。
  他从没奢望过上学这件事,也不敢去想,压下头颅匆忙从那些伞中经过,偶然抬眼瞥到倒映在车窗上自己的脸时,一怔。
  灰败、不甘、悲伤,又怅然若失。
  电子熊
  回忆一共四章,怕虐的小宝可以囤两天再来看
  感谢尾号9215、宗能、你的眼里有一片海、苦水渡北、我只是臭看小说的、S1ea、雏鸟情节、小心快跑、在沉坠的赞赏!爱你们!


第43章 寻觅幸福的你(三)
  今天依旧一无所获。
  第六次求职被拒绝,裴疏雨学会了怎么用笑脸迎接老板和店员怀疑、轻蔑的眼神,再窘迫也能面不改色地离开。
  他走下百货广场的台阶,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冷雾。
  天气越来越冷,整个S市的上空很少见到阳光,笼罩在乌云下的每张脸庞看上去都有些疲惫和阴沉。
  于秀淮没再去找工作,而是整天跑去找他嘴里说的那些网吧朋友,其中一人介绍他去做网管,不用学历,干活儿也轻松。
  裴疏雨暗地里去逛了一圈,确实就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网吧,那些站在门口的“朋友”整日蹲踞在外,抽烟嬉笑,看着顶多二十刚出头的模样,不正经,嘴里也脏话连篇,十足的街头混混。
  不过真要说起来,裴疏雨也和这些人没差,所以便随于秀淮去了。
  而这正是他来嘉埔区后做出的第二个后悔的决定。
  没工作的日子也要解决住处和温饱问题,为了省钱,裴疏雨一天只吃一顿。从早上七点开始在街上游荡,有零时工就上去做,没有就到处问有没有招临时工,都是些又脏又累的活儿,但裴疏雨不挑,他什么都能干。
  中午十二点在附近随机找一家最便宜的小馆,点一份炒面吃,最好能免费续面,吃到撑为止,这样晚上才不会挨饿。
  他已经很少再梦见孤儿院的事,也不再祈求能有人把他从那片芦苇地里带走,只把希望寄托于自己身上。为了在这座城市存活下去,裴疏雨抛弃了自尊、脸面和身上的刺,能够笑得比谁都圆滑。
  只是越笑越觉得心里空虚得厉害,明明初衷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但现在反而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厌恶。
  我到底怎么了?
  傍晚,结束一家零售超市的卸货帮工后,裴疏雨低着头往回走,拼命压住胃部的不适感——只要饿过头他就会胃疼,疼得晚上睡不着觉。有可能是慢性胃溃疡,但裴疏雨不敢也不想去医院看,他没那个钱买药。
  路过一家烘焙坊时,门口奶香四溢,装横也漂亮,站在外面,裴疏雨能清楚地看到橱窗里那些皮薄馅大的千层蛋糕。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甚至无法想象蛋糕的口感如何。着了魔似的站在橱窗前往里面望,没注意到门口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正定眼瞧着自己。
  蛋糕虽然好看,但定价也昂贵得要命,一块能顶裴疏雨三天的午饭钱。
  暖黄的灯光中,他眼眶发酸。
  最近总有那么一瞬间,没来由的绝望和悲伤涌上心头,叫他无法呼吸。明明离开孤儿院前说着要让自己过上好的生活,但为什么现在会像流浪狗一般,为一块蛋糕而感到痛苦呢?
  趁眼泪落下来之前,裴疏雨抬脚想走,却被女人拦下了。
  墨镜下看不清面容,但从鼻梁和嘴唇的轮廓来看算得上是个美人,将手里的抹茶开心果千层盒子递给裴疏雨。
  “弟弟,拿着吧,我看你刚刚一直在盯着这个蛋糕看。”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看看而已。”裴疏雨警惕地退后两步。
  女人把蛋糕塞进他手里,满不在乎道:“一块蛋糕而已,没事的,刚从店里买回来,你还怕我下毒吗?我在这附近经常看到你,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裴疏雨嘴上又说了一句谢谢,眼神却是冰冷的。女人仔细端详他的五官和身材,对上裴疏雨漠然的神色时,眼睛一亮。
  “弟弟,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气质也不错,我要找的就是你这种小男生,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破碎感?你来我店里一定会被塞超多小费。”
  裴疏雨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想回答她的话,正犹豫着要把蛋糕还回去还是带走时,一张带着甜腻香水味儿的卡片从女人指尖递过来。
  “介意来我们这里当服务生吗?不查身份证,只要身体健康就行,不过你要知道做我们这行不是那么容易的,酒要喝得下去,吐完了也要继续喝,有些女客人要是对你动手动脚得忍着……不过,你放心,我们店里禁止续摊和私联,是正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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