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存在(近代现代)——电子熊

分类:2026

作者:电子熊
更新:2026-08-12 09:04:09

  回忆起母亲说章斐不久前大发脾气顶撞了章民森这件事,章罄有些意味深长地眯起眼。
  胆小鬼什么时候敢在老虎底下亮牙齿了?
  “再给你们一分钟。”
  “一分钟后,如果没人说话,代表全票通过。”
  “我不同意。”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章罄缓缓看向出声的人。
  章斐在无数锐利的视线中缓缓挺直背,提高嗓音:“我和我的团队有异议,觉得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这个方案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太妥当?”章罄靠上椅背,“你说。”
  “现在市中心已经有一个省份精神卫生医疗中心,基建和医保都很健全,市里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去这个医院看病,如果再建一个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需要花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打响口碑分流,时间成本太大了。”
  “而且老的精神卫生中心也有青少年心身障碍科,完全可以覆盖青少年心理健康诊疗的需求。”
  “现在医疗体系大环境并不好,医生从哪里来?病人从哪里来?资金从哪里来?这些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而且城东区域基本没什么住宅区和学校,能辐射到的区域太少,完全没必要新建。”
  章罄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第一次见弟弟用这种坚定的语气说话,明明小时候最爱说的就是“对不起”,现在却有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反驳他。
  说不上高兴,但章罄绝对不会像章民森那样无故否决一位下属的想法。
  “那么你们团队的方案是?”
  “明年S市的轻轨就能连到城东地带,政府也有意把农村自迁房的选址放到那里,未来城东人口将持续增长,所以我建议先发展商业区和住宅区,20%嵌入式康养中心,15%亲子中心,35%社区商业,剩下30%分为住宅区,先吸引人口转意,再看需求进行医疗建设。”
  章罄闻言陷入沉思,起初他确实不太赞同章民森的想法,但城东不是公司最主要的竞标项目,顺水推舟,也能拉拢到章民森的人脉关系。
  他仔细想着章斐话中的可行性,又听见对方哑声道:
  “还有,拿当年自杀的孩子采访作为社媒噱头的事不太符合人道主义,当事人或许并不想再提起当年的事,或者早就已经离开S市,没必要为了流量大费周章地在人海中寻找一个不知行踪的人。”
  “你认识那个人?”章罄忽然问。
  “不是。”章斐抿起嘴否认,“我不认识。”
  周遭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但探究和审视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章斐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章罄没有再问新的问题,也没表明自己的态度,久久陷入沉默中。
  朗晏往章斐手臂上抓了一把,他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握拳握得太狠,已经在掌心用指甲掐出了一个伤口。
  这时,章罄敲了敲桌子。
  “章经理,几句话的陈述对我来说是不够的,你需要在三天内向我办公室呈上一份完整的竞标方案报告书。”
  章斐一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句话当头砸了下来。
  “但是放弃采访这件事你说得太晚了,现在已经有记者找到当事人围堵采访。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媒体很多,我不能向你保证能控制住局面。所以我再问一遍,那个人你认识吗?”
  朗晏深吸一口气,转头去看章斐的表情,对方怔怔地抓着手里的文件,脸色苍白。
  “已经……找到了?”
  此时被他设置静音、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接连跳出几条来自杨六月的微信消息。
  【杨六月:小斐,你现在在哪儿?能来一趟店里吗?】
  【杨六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记者堵在门口,说要采访疏雨哥,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其中一个还和疏雨哥打起来了,现在人都在医院里。】
  【杨六月:我也得去医院,但这样店里没人,马超和赵云没人照看,而且还有很多人围在这里,我不敢走。】
  【杨六月:你在哪儿呢?快回来吧。】
  【杨六月:疏雨哥情绪不太好。】
  电子熊
  猫,你的魔王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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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没人要的小孩
  五个小时前。
  裴疏雨沉默地递给身前的中年男人一支烟,对方摆了摆手:“老了,现在不怎么抽了,肺不好,你也少抽点。”
  仔细看去,男人面庞浮肿,肤色黯淡,嘴唇也有些发紫,确实是肺不好的一类人的面相。
  将近六十岁的年纪,男人身子骨还算硬朗,穿一身军绿色大衣,个头偏矮,说话时甚至得仰视裴疏雨。
  但他倒也没觉得不情愿,笑得有些谄媚,边带裴疏雨往居民楼的走廊尽头走去,边道:“疏雨,谢谢你前些天汇的那些钱啊,真的是解决燃眉之急了,下次不用给这么多钱......你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裴疏雨沉默着没说话,即使到达家门口,他也没想把口罩和鸭舌帽取下。
  他不是明星,不需要避人耳目,但裴疏雨知道屋子里有个女人不想看到他的脸,那女人正是自己曾经的养母。
  徐东来今年59岁,与妻子王沛霖扎根S市打工后就一直住在这栋老居民楼里。
  第一次被带来这栋楼时,楼道里也是这副光景:随地摆放的垃圾袋和鞋架,墙面已剥落得不成样子,到处是灰尘和墙皮屑,尽头那扇防盗铁门更是平平无奇,一张发旧的福字贴在栏杆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任谁看都知道这里的环境并不好,但十四岁那年被徐东来牵进家门前时,裴疏雨从来没想过其他事,他只是欢欣雀跃,为自己即将变得完整的家庭而快乐。
  徐东来曾经是一名影楼摄影师,机缘巧合之下来到城东孤儿院,给里面的孩子拍了几张集体照,说是巧合,其实也藏了一点私心——王沛霖被诊断有不孕不育,两人来到S市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孩子。
  都是农村出身,思想守旧,拿生儿育女当人生的任务来看,没有孩子的家庭就是有缺陷的,王沛霖整日以泪洗面,想干脆放弃去做结扎前,徐东来忽然带回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正是裴疏雨。
  要说城东孤儿院里那么多小孩,徐东来怎么一眼相中裴疏雨呢?
  这个问题放到现在他也没能想明白,当时只觉得相机里这个孩子的体格最高最结实,虽然瘦削但没有到骨瘦如柴的地步,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抹雾,转瞬即逝。
  又听孤儿院的卢阿妈说平时许多活儿都是裴疏雨在干,就是性格沉默寡言了点,是个不娇气、极踏实的孩子。
  偶然一次对上视线,徐东来发现裴疏雨眼里的情绪很特别,没有欲望,如一捧被烧完的灰烬,从不哭叫吵闹,别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或许是出于怜悯,就算卢阿妈不太情愿,徐东来还是把裴疏雨带走了。
  然而,裴疏雨只待了半年,王沛霖就被检测出怀有生孕。
  打开门后,一股腌咸菜的味道扑面而来,徐东来把腌菜的坛子从门口搬开,冲里面喊:“沛霖!疏雨来了。”
  屋内没有人回应。
  走进屋内,与徐东来擦肩而过时,裴疏雨忽然低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徐东来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太过震惊,脸色倏尔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疏雨,你说什么?”
  环顾四周,屋内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大部分木头家具仍然保持原状,但多了很多其他东西。
  男孩的校服外套、试卷纸和已经漏气的足球,裴疏雨暼了一眼,随意道:“小奇去上学了?”
  “是啊,这几天感冒了,昨天请假回来,今天还想赖在家里,被他妈赶回去上学了。男孩青春期到了就是不好养,也不知道他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
  徐东来给裴疏雨倒了一杯速茶,又冲屋里头喊:“沛霖!王沛霖!疏雨来了,你怎么连出来接一下都没有?”
  两分钟后,一个头发还没吹干的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嗓门尖锐。
  “都说了在洗澡你听不到啊?光着身子怎么出来接?疏雨,你来了啊?”
  王沛霖的笑僵硬得像硬挤出来的,她一眼瞅到裴疏雨身上的大衣和围巾,半真半假地夸道:“这件衣服好看,得不少钱吧?听东来说你现在的工作越来越能赚钱了,妈......我替你高兴,真的。”
  裴疏雨闻言直直看向王沛霖,对方却立马挪开了目光,拨着头发在对面坐下。
  “疏雨...…这次来,有什么事啊?上次你给我们的那几箱水果还没吃完呢,谢谢啊。”
  裴疏雨知道这两人其实并不想看见他,就像天生老实正直的人不敢去看自己不小心撞死的小猫小狗,这么多年过去,这对夫妇对他的感情只剩下了愧疚,或许这点愧疚也快要被时间冲淡了,他们只是曾经一起生活过半年的陌生人。
  那六个月,裴疏雨曾经以为是自己新人生的开始,他重新拾起“爸爸”和“妈妈”这两个词,小心翼翼地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小小家庭。
  但很遗憾,无论怎样,他都只是个替代品,意外怀有身孕后,王沛霖感情的天平立马向自己的亲生骨肉倒。他们毕竟只是个外来务工家庭,没能力承担抚养两个小孩的责任,最后还是将裴疏雨退回了孤儿院。
  裴疏雨又一次被当作垃圾丢弃。 从此以后,他再没有想过被其他人领养出孤儿院。
  离开这个家前,他像皮球般被踢来踢去,王沛霖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眼里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为此和徐东来日日夜夜大吵。
  但徐东来也不是真舍不得裴疏雨才和妻子吵架,他给孤儿院免费拍照的事被媒体报道过,只怕弃养裴疏雨这件事会影响他的名声。
  被送回孤儿院后,徐东来和王沛霖就再没有来过孤儿院,裴疏雨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直到三年前,一个陌生号码打来,告诉自己他是当年的养父,想要找裴疏雨借一笔钱。
  接到那通电话时,自己想了什么呢?裴疏雨也记不太清了,像小时候反复抓挠手指上的冻疮,越痛越觉得恼恨,痛苦不堪。
  事实上他和徐东来已经完全没关系了,但偶尔想起自己曾经短暂拥有过的幸福,裴疏雨仍感到心脏阵阵刺痛。
  一万五,也算一笔不小的钱,最后还是汇到了徐东来账户上。
  此后裴疏雨偶尔会来看望这对夫妇,即便对方并不欢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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