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玄幻灵异)——万籁

分类:2026

作者:万籁
更新:2026-08-12 09:02:57

  “对不起什么?又不怪你。”柏又青叹气,“要怪只能怪我考虑不周,运气也不好,这才让他们发现了。”
  阿玉看着他:“那你晚上还跑出来,不怕又被发现吗。”
  柏又青无所谓:“发现就发现了,大不了再被我娘抓回家就是。最好以后多抓几次,抓得多了,发现我居然一直没死,她就知道你是好人了。”
  阿玉:“…我不算好人。”
  柏又青更加不在意:“对我而言是好的就行。”
  “……”
  不知不觉间,竹筏漂进了塘中央。夜里的荷花都闭合了,安静地垂着头,一盏盏卓立在层叠错落的荷叶间。
  花是没法赏了,莲蓬却是可以吃的。
  “…红荷莲子白花藕,吃藕要白花的脆,吃莲子要红花的才甜。”柏又青挑拣着莲蓬,想起有趣的雅事,饶有兴致地分享,“我还听过一种茶,叫荷花茶。说是将茶叶放在花心包裹住,以荷花的清香窨制一晚,次日取出,焙干后冲沏,便能唇齿盈香……”
  阿玉煞风景道:“花心有虫。”
  柏又青一阵无言,破罐子破摔:“那就给你喝。”
  阿玉装没听见,剥莲蓬去了。
  许久过后,他又没头没尾地唤了声:“柏竹。”
  柏又青:“嗯?”
  阿玉静了静,说:“其实我嫉妒过你。”
  柏又青怔住了,反应了半天才确定自己没听错,茫然不解:“什么时候的事?”
  阿玉答:“在晒坪上,你救人那天。”
  ……那不就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日蛊师赶鬼,他为救跛脚公劈断了绿长虫,又差点被偷袭,好在阿玉及时救场,最后他安然无恙地被竹娘拎回了家。
  这能有什么特别的?
  柏又青更迷茫了:“为什么。”
  阿玉的回答宛如自言自语:“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见他不愿说,柏又青也不勉强,只问:“那现在呢?”
  阿玉却又不做声了,低头剥着莲蓬,直到吃了颗莲子后,才拧起眉心:“…苦的。”
  柏又青扫了眼,将自己剥好的莲子分给他:“那个是老的,莲子心不够甜,先吃我剥好的吧……哎!你咬到我了。”
  阿玉大概是没看准,莲子没咬到,反倒一口咬在了他的食指尖上。柏又青顿时感到一股钻心的痛,催着人松嘴,阿玉却咬得更用力了些,像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最后挣脱时,柏又青的指腹不出意外地破皮出血,他看清后,彻底怒了:“代山玉,你到底是什么变的?咬到就不肯松口了,亏我还给你剥莲子吃,恩将仇报。”
  阿玉舐去嘴唇上沾的血,替他吹了吹手指,安抚道:“不痛了。”
  柏又青的火气被这一下吹走了大半,无可奈何:“你当哄小孩呢。”
  阿玉掀起眼帘,目光罕见地有些温和。
  他眼睛极黑,几乎不见眼白,乍一瞧十分空洞阴森,不像活人。因此寨子里大多数人都不愿与其对视,竹娘说瞥一眼就会被下蛊,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
  柏又青刚开始也觉得吓人,但相处久了,只觉得很漂亮,黑黝黝的,像山涧里最莹润的鹅卵石。
  阿玉看了他一会儿,抬头望向天上。
  柏又青问:“你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阿玉答:“在祝告。”
  柏又青顺其视线望去,只望见了天顶的月亮,疑问:“向谁祝告,是吉利的话吗?”
  阿玉没有言语,只静静地看他,眼角眉梢似乎是弯着的,又似乎没有。
  出于各种机缘巧合,两人见面常常在晚上,所以连带着阿玉这个人,柏又青也觉得像晚上,总是来得无声,走得渐缓。初识时,是无月之夜,乌云遮天看不见光,行人摸黑走夜路,难免会觉得恐惧;等到相熟了,月亮才舍得探出头来,此后阴晴圆缺日日不同,又各有风采。
  一直以来柏又青的愿望只有当剑修,但此时此刻,望入阿玉的眼睛,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不自觉地勾住对方的手指,也在心头默默地祝告起来。
  他向夏夜祝告:
  山啊,你再高些吧;
  草啊,你再长慢一点吧;
  月亮呀,你莫落得那么快,莫要落到明天去,干脆留在今夜。
  就留在今夜,悬在屋顶,挂在树梢,笼在他跟阿玉的头顶上,一万年也不要离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柏和阿玉就长大啦~
  ps:红荷莲子白花藕选自李时珍《本草纲目》:“野生及红花者,莲子多而藕劣;种植白花者,莲子少而藕佳。”


第8章 情窦初开
  可月亮停不了一万年。
  祂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一晃眼便是数百上千次升落。群山仍不变地坐在远方,河水和山涧无止境地流淌,细草丛丛地破土了,百花与树木竞相攀天。
  柏又青也长高了。
  不过,阿玉长得比他更快一点。
  从前两人都才十一二岁,那时阿玉气血虚,身体弱,个头还没他高。现在五年过去,阿玉早赶上他了,甚至隐隐有了反超的势头。
  柏又青高兴得意之余,又暗觉不爽。
  高兴是因为阿玉如今状况好多了,这一切是靠他日夜坚持不懈才调养出来的。不爽在于居然要长得比他还高了,好伤人面子,修士的体质果然非比寻常。
  说来,柏又青其实也算得上半个修士。当初他劈青虫时开了窍,照阿玉的说法,该叫“引气入体”。所以他那时就已经踏入修行初期的炼气境界了,可之后要如何修炼,柏又青一无所知,问阿玉,阿玉也不清楚——蛊修修炼靠养蛊,蛊虫厉害他就厉害,离了蛊他实在给不出什么建议。
  炼气期修士与常人区别不大,顶多五感更敏锐,力气也大一些,离传言中挥一挥袖就能引发天地异象的仙人们差得远。
  但对柏又青来说够用了,至少干活挺方便。
  这天清早,他束了头发又绑好窄袖裤腿,挎上弓出门。刚上山道不久,迎面走来一位熟人,便笑着招呼:“水秀姐,今天起这么早。”
  “刚摘完菌子回来,怕晚点就抢不着了。”水秀左右顾盼,“蛊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几年里,柏又青和阿玉之间的来往就没断过,头一两年还会被逮回去挨训受罚,次数一多,大家竟慢慢地习惯了。
  后来寨子里又闹了几次鬼祟,都被阿玉出面解决。再在加上柏又青从中斡旋,有意调解,如今雨山寨的乡民们大都默认接受了阿玉,连竹娘的态度都缓和了少许,虽说还是冷眼以待,但也懒得再管束他俩。
  柏又青随口解释:“今早要和阿定哥他们去北边打野猪,就没叫她来。”
  听到这话,水秀的脸莫名红了,从篮子里拿出一包糕点递给他:“那这个…你帮我带给阿定,是我自己做的。待会儿你们要是忙累了,就分着吃吧。”
  柏又青刚要应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兀然响起:“柏竹。”
  二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竹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亭亭而立的身影,身着银绣罗衣,如瀑的乌发垂至腰间,眉目昳丽却神色疏淡,看上去不太好相与。
  是代山玉。
  柏又青意外:“阿玉,你怎么来了?”
  阿玉走了过来,淡淡道:“去屋里找你,你不在,只能出来找。”
  方才他到柏又青家没见着人,只撞见了在院子里扫地的竹娘,两人冷脸相对了一会儿,最后他转身走了。
  阿玉垂眼看向柏又青手里:“这是什么。”
  “这是……”柏又青转头看向水秀,不料水秀却匆匆地离开了,根本来不及挽留。他没办法,只得先带上糕点往后山北面去。
  阿玉跟上问:“出门为什么不叫我。”
  柏又青瞟他一眼:“是去打猎的,又不是出去玩。你一来,那些山禽野兽个个跟躲煞神似的全藏起来了,还打什么,打西北风吗。”
  阿玉:“……”
  到了后山,柏又青将自己带的干粮和水分给他一半,嘱咐道:“你就在山涧等我,结束后我立马过来找你。”
  阿玉盯着他,似有些不悦,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柏又青到北边时,阿定等人也刚到不久,待人齐后分好工,便一起进了山。
  近来峒中野猪泛滥,在田里到处拱食,把地拱得稀乱,被发现了就跑,还撞伤了好几个小孩。这段时间寨老一直在组织人手围猎,情况才好转了些。
  能来打猎的大多是寨子里的青壮年,柏又青年龄偏小,原本只能做些打下手的杂活,但他眼尖,反应快,箭射得准,因此混上了主力。过程很顺利,负责驱赶的人将野猪引向陷阱,其他人从旁射箭牵制,等猪受伤后不再反冲咬人,最后补上几棒子,彻底打晕。
  休息时,柏又青正喝水,阿定悄悄朝他招手:“柏竹,柏竹。”
  柏又青不明所以地过去:“怎么了。”
  阿定咳嗽了声:“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箭真是越射越准了,人也越长越白净了。”
  “……”柏又青远离他,“阿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阿定反而忸怩起来,吞吞吐吐地说:“今天差不多完事了,收尾活我来做。你先回去,帮我把这些花送给水秀姐,晚上分肉我给竹娘提去。”
  柏又青纳闷:“怎么又要我送,阿定哥你自己送过去不好么?上个月我都帮你送了十八次了,上上个月二十四次,上上上个月……”
  “哎呀,小点声!”阿定一把揽压住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你个榆木脑壳,平时哪儿都机灵,怎么偏偏连这个都不懂?”
  榆木脑壳问:“我不懂什么?”
  阿定刚要解释,胳膊忽然被人揢住,随后一大股力将他直接从柏又青身旁扯开了。
  冷冰冰的两个字落在两人耳畔:“让开。”
  柏又青回头看见阿玉,又怔了下,没察觉到他是怎么走到自己背后的。阿定也怔住了,被阿玉黑森森的眼睛一扫,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哦…哦。”
  一见阿玉,周围其他人的声音都小了下来,不敢上前凑热闹。正好阿定说放人,柏又青也不再多留,和众人打过招呼后随阿玉一同离开。
  半路上,阿玉又问:“这次是什么。”
  “阿定哥采的花,让我转交给水秀姐。”柏又青刚刚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手里的花不一般,幽香淡雅,蕊心缭绕着灵气,竟是株仙草,一时感到稀奇,“好像是玉英花,养神清心的。前几天水秀姐来找阿娘看病,说夜里梦多睡不好,我只跟阿定哥提过一嘴,没想到他这就放在心上了……他俩关系还真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