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玄幻灵异)——万籁

分类:2026

作者:万籁
更新:2026-08-12 09:02:57

  阿玉静了下,回答:“因为你根骨好。”
  柏又青:“……”原来是这样判断出来的啊。
  得了如此解释,柏又青总算安心,准备回去了。阿玉不知为何又有些悒悒不乐,但还是叫住他,去了自己住处,最后带出几张纸马给他:“拿去烧了,当日康复。”
  回家后,柏又青照阿玉的交代烧了纸马,隔日一早又带上糕点、山药粥和一罐蜜去看望了几个小孩。
  果不其然,他们昨天夜里就病愈了,但问起之前发生的事,却满脸茫然,全都没了印象。见到柏又青来,分外欣喜,将糕点和山药粥吃得一干二净,尝到花蜜后,更是不肯松手了:“这个好甜!柏竹哥你从哪儿带来的?”
  柏又青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答:“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给的。”
  从村寨出来后,他顺着大路往雨山走,经过一片小树林时,两只黄蝴蝶追逐着从身边飞过。柏又青看着它们飘远,目光一转,望见了阿玉。
  他孑立在林荫间,无声无息地望着自己。片刻后,又转身离去了。
  雨山寨的生活日复一日,除了干活帮工,一有闲暇柏又青便是去阿玉做伴。
  季春入夏,有太多可忙的事,清明戴柳拜青山,谷雨烹茶剥枇杷,小满放蚕吃苦菜,芒种煮梅挂菖蒲。
  五月,日头已经开始晒人了,走会儿山路就得沁一身汗,很不舒服。于是除了后山水涧,两人又找了个会面的风水宝地:雨山南面的清水河,与百花寨外围的荷塘相距不远。
  此处景色好,山峦青,水平阔,荷叶翻绿叠翠,片片凭风朝天涌。
  柏又青常常下河捞浮萍,用来喂鸡鸭,时而还会摸进水草的深处找鸟蛋,不吃,不摸,不动,最大的意义是找到后能向阿玉炫耀一番。阿玉却从不下水,只在背阴的岸边看着,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怕他无聊,柏又青在河沟里找来一艘废弃的竹筏,自己修了修,打算当小船用。等过段时间荷花全开了,就撑船进塘里,摘莲蓬、剥莲子吃。
  然而天公不作美,两人约好乘船后,雨山寨连着几天都在下大雨。
  柏又青根本无事可做,日日趴在木楼的过廊上盼雨停,甚至还去后山拜求了干娘,才终于等来一天没下雨。
  清早,柏又青在后院劈柴,待竹娘出门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轻车熟路地溜了出去。
  天仍灰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还没到地方,竟又飘起小雨来。柏又青无可奈何,只得冒着雨跑到清水河边,隔着远远地,望见了守在乌桕树下的阿玉,心情这才好了些。
  见他这么直愣愣地来了,阿玉蹙着眉上前:“下着雨,为什么要过来。”
  “还问我,你不是也过来了吗?”柏又青摘了片荷叶挡在两人头顶,捋了捋湿淋淋的头发,不免郁闷,“不过这船今天肯定没法坐了,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吧,之后我们再……”
  他话未说完,阿玉忽然抬起了头。
  柏又青也察觉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躲,竹娘的厉喝声就已然响起:“——柏竹,回来!”
  【作者有话说】
  竹娘:严打早恋!
  存稿阵亡了,要开始一三六更了T T


第7章 月亮呀,月亮
  阴蒙蒙的雨幕中,竹娘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了,身后还紧跟着寨老和跛脚公等人,连声劝着:“莫冲动,有话好好讲,都好好讲。”
  柏又青脑子里一片白,往后退了步,将阿玉挡住。
  他出声有些弱,没什么底气:“…阿娘,你们怎么来了。”
  “下雨了,有些人还不拢屋,本来我也不想管,他们非要叫我出来找。”竹娘冷笑,“真是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可以啊柏竹,长大了胆也变肥了,什么人都敢惹,把我讲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寨老上前打圆场:“小娃懂什么,多讲两遍他就记住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淋雨着凉了多不好……”
  跛脚公也暗自使眼色:“柏竹,别发愣,快过来啊。”
  柏又青握着阿玉的手紧了紧,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让竹娘压抑着的火气全窜了上来,直接冲上前抓人:“还不走?你一条命够丢几次!”
  她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将柏又青拽了个趔趄。但紧接着却感受到一股抗力,转头一看,柏又青的另一只手被阿玉抓住了。
  他攥得很紧,几乎是死死地钳住了柏又青的手腕,不愿放松半分。银蛇也迅速地钻出袖子,身躯弓起,双瞳猩红,嘶嘶地吐着信子,一副戒备躁动的姿态,好似下一刻就会扑袭而来。
  见状,跛脚公几人都有些怵,不禁退远了点。竹娘却没动,冷冷地乜着蛇,眼底毫无惧色,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嫌憎。
  “柏竹。”阿玉低唤了声。
  这是柏又青第一次听见阿玉叫自己的名字,若换做平时,必定要打趣两句,眼下却全无心情。他被抓得很痛,但看着阿玉这般模样,只觉得心里更不舒服,像是又被许多霍麻咬了,麻剌剌的,一阵一阵地发紧。
  柏又青想说话:“阿玉,我……”
  竹娘却不给两人交谈的机会,猛地一扯,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跌跌撞撞的柏又青被一行人带走了,吵骂的声音隐没在雨雾中,阿玉仍站在河边。
  挡雨的荷叶掉在地上,被鞋踩过后有些烂了,全是泥,显然不能再用。他头顶只剩下那棵沉默的乌桕树,半俯着树干,枝叶垂敛,任凭风剥来雨淋去。
  天黑时,雨势渐小,阿玉回到住处,浑身已经被淋了个透。
  推开门后,屋内又黑又潮冷。没有火塘,没有油灯,只屋中央供了一座神龛,其余便是大大小小的瓦瓮和陶罐,墙角边,柜子里,长桌上,摆的到处都是。
  阿玉在神龛前站了会儿,忽然一袖子将桌上的瓮瓮罐罐全扫了下去!碎片噼里啪啦砸了满地,罐中的蛇蝎毒虫受到惊吓,四散而逃,嘶鸣声乱作一片。
  “咳…咳咳!”
  这一下不知牵扯到了哪儿,阿玉闷头咳嗽起来。一咳便止不住,捂着嘴也没用,鲜血反而从指隙间渗了出来,一滴接一滴地淌落,格外殷红刺目。
  银蛇游近想喝地上的血,却被一脚踹开:“滚!”
  摔出去的蛇猛地撞中了墙,瞬间被激怒了,身子紧缩,不停拍打尾巴,直勾勾地盯视阿玉,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似乎忌惮着什么。僵持片刻后,它才缓慢地游走,去吃其他逃窜的蛊虫。
  阿玉咳了许久,久到银蛇将蛊虫吃净,窝在暗处消化,他才终于没咳了。
  窗外雨停了,月亮也出来了,微弱的月光探入屋中,映照出阿玉清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他背脊单薄瘦削,好像一阵风过去就能吹倒,此前养了数月的精气,仅一刻就仿佛全泻空了。
  阿玉扶着木桌缓了口气,望向墙上的神龛,喃道:“……凭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样子。
  神龛没有回应,但窗外却传来了簌簌的响动。
  阿玉一滞,转头跑了过去,刚掀开窗户,一道黑影就从下方蹿了出来,是柏又青。他不知刚从哪里钻过,身上全蹭的是竹叶和泥点子,衣裳也濡湿了,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看见阿玉后,眼睛亮了下,喜道:“果然在家,我还怕你跑到别处去了呢。”
  阿玉过了半晌才醒过神,轻轻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娘睡了,她睡着后很难醒,我就偷偷过来了。”柏又青埋头往里钻,“找你一路累个半死,让一让,我得进去歇会儿。”
  阿玉面露迟疑,似有些不愿,但听到后半句话,还是扶着他跳进了屋。
  柏又青还是头一次进他家,可惜天太黑,左看右看,什么也看不清。他不甚在意,提起手里的两条小禾花鱼和荞饼道:“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带了点吃的,不过出来得急,没来得及煮,有灶房吗?”
  “…没有。”
  “那你平时是怎么……哪来的血?”
  柏又青话没说完就嗅见一股子血腥味,低头寻去,这才发现踩到了一滩血,不由懵了下。
  阿玉偏过头说:“没什么,天太黑,打碎罐子划伤手了。”
  柏又青把鱼和饼都丢开了:“划得严重吗?我看看。”
  他拉过阿玉的手,凑近一看,掌心果然横着一道长而狰狞的血口,流出的血甚至染红了半边袖口,看着都疼。
  好在柏又青随身戴着个小麻布袋,里面常备了些应急草药和一小瓶艾灰。他帮阿玉清理完伤口,又上药止住血,叮嘱道:“这几天先不要沾水了。等着,我再回去拿点药来。”
  阿玉却拉住他:“不用,这点伤死不了。”
  柏又青很不赞同:“这点伤也是伤,处理不好会恶化的。”
  “修士和寻常人不一样,一点皮肉伤,几个时辰便能自愈。”阿玉顿了下,随后无端地来了句:“外面雨停了,我们可以去坐船了。”
  柏又青闻言一愣,没料到他竟还惦记着这个:“现在?可你手还伤着……”
  阿玉说:“你跟我约好了的。”
  柏又青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顺从道:“好吧,你是伤号,今晚听你的。”
  包扎好伤口后,两人带上鱼和荞饼一起出去了。
  已近半夜,雨山寨的乡邻们尚在睡梦中,清水河边阒无一人,芜草杂乱,蛐蛐声和蛙叫此起彼伏。月光浸在河里,将水面映得像一块银镜,竹筏被拖出沟时,才晕开一圈圈的鳞波。
  此前柏又青没划过几次船,先踏上竹筏适应了会儿,才将阿玉也拉了上来,撑着竹竿慢慢地向荷塘划去。
  大晚上的不睡觉,溜出来跟人坐船赏花……柏又青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应下了?先不说夜里有几盏荷花能开,这黑咕隆咚的,要是一不小心翻了船,栽进河里呼救都没人应。
  他本该心里没底,但和阿玉一起,又感觉没什么好怕的。
  坐在竹筏头的阿玉忽然开口问:“你被带回去后,他们拿你怎么样了。”
  柏又青撑着竿,眼神飘了下:“没怎么样。就是说了一顿,叫我下次别冒着雨往外跑,然后自己在屋里反省。”
  其实不止。
  竹娘还拿黄荆条条狠狠抽了他一顿,随后又煮了几大碗药灌给他喝,都是驱蛊的古方子,又苦又辣,差点没把他撑死。但这些讲出来也没用,白白叫人担心,不说最好。
  阿玉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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