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玄幻灵异)——万籁

分类:2026

作者:万籁
更新:2026-08-12 09:02:57

  柏又青还没问完,只见姜娥仙袖口一翻,乍然飞出两根红线,瞬间缠中了他的双腕。柏又青一惊,下意识想挣开,但那红线细若蚕丝,轻如鸿毛,却无比的柔韧,仅凭蛮力根本无法扯断。
  “别动,小心伤着。这是不尽丝,我的本命法器。”姜娥仙一手牵着红丝,闭目凝神感知了片刻,缓声道,“寸关脉三部平和,有胃有神有气,是为平脉。然左关稍有弦紧之象,肝气略郁,情志不舒。师弟气血充盈,根骨强健无病态,只是偶有焦躁,碍不及根本。”
  柏又青愣怔,反应过来:“悬丝切脉?”
  姜娥仙撤了不尽丝,笑道:“不错,师弟果然才学过人。”
  悬丝切脉是一种传说中的古术,在民间流传甚广——相传医术高明的医师会将丝线固定在病人的手腕上,另一端由自己牵住,以丝线的波动感受脉象。柏又青曾听竹娘说过,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式,她向来不屑一顾。
  柏又青也狐疑:“可悬丝切脉之术用法神奇却极易失真,不如手指切脉来得准确。以此法诊病,除了花样哄人,还能有什么作用?”
  “此言差矣,能哄人就是妙用了。”姜娥仙叹了声气,“其实这也算无奈之举。来求医的病者形形色色,难免会遇到一些多疑多心的人,信不过医师,总觉得你在诓他,要骗他的钱。”她比划了个掏兜的动作,脸上表情却很正经,“你得提前露一手,把人给哄住了,他们才会配合问诊。如此省心省力,事半功倍。”
  柏又青懂了。
  花架子不一定要用,但一定得会。
  果不其然,来求诊的病人们一进屋,看见是两个年轻又面生的弟子坐诊桌,都面露迟疑,想换到别处去看病。但一瞧见姜娥仙以红丝隔空切脉,立马瞪直了眼,问什么答什么,信服得不行,对着写记病案打下手的柏又青都能一口一个小仙长、小郎君,态度格外客气。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是三四个时辰。
  在医馆坐诊的首日就这样顺利地度过了,柏又青傍晚得了空,甚至还有闲暇在云城里逛一逛夜市。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江畔的长街小巷依旧不减热闹。柏又青费力地挤下了廊桥,被岸边的一间金银铺吸引,进店之后,又叫琳琅满目的珠宝饰品晃花了眼,晕乎乎地想退出去。临走时,余光却扫见了一个锦盒中静放的饰物,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根纤长的银簪子,状似绿孔雀的翎毛,羽片上嵌着翡翠,下方还缀着一颗殷红的珊瑚珠子,做工细腻精巧,漂亮得近乎灼眼。
  他询问了伙计价格,不出意料贵得惊人,算了算,得外峰弟子三四年的月俸银钱才勉强够用。
  柏又青心中郁闷,路过金银铺的姜娥仙恰巧看见了他,有些意外,走过来问:“怎么了,一脸犯难地站在这儿,是给哪位女眷挑选礼物么。”
  “女眷算不上……”柏又青说完,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含混道,“就是…家乡的一个朋友。”
  姜娥仙:“噢,能让你送这样贵重的礼物,看来是很要好的朋友了。”
  柏又青:“师姐你别打趣我了,还没打算送呢……云城的东西太奢侈,就算今天把我当在这店里,那也是买不起的。”
  姜娥仙却一笑:“这有何难?”
  她唤来伙计,叫人先帮忙把簪子收着,说攒够了钱再过来买下。伙计早看见了他俩腰间的群芳处符牌,又似乎认识姜娥仙,很痛快地应了,并保证一定好好留住。
  二人离开金银铺后,柏又青道了谢,姜娥仙却摇摇头。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况且那簪子的确漂亮极了,错过岂非憾事?”她温声道,“不过正是因为过于漂亮夺目,一般人戴上恐怕压不住,这才无人敢近。想来在你心里,那位朋友一定是个生得相当标致的美人了。”
  听了这话,柏又青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倩影,伫立在水涧边,与流瀑和嶙峋的苔石相伴。
  “……”他应道,“是吧。”
  姜娥仙侧头看了一眼,又笑起来:“你脸红什么。”
  柏又青压低帷帽,镇定地说:“有吗?没有吧,周围这些灯都花花绿绿的,师姐你看错了。”
  姜娥仙还想揶揄他两句,身后却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柏又青。”
  【作者有话说】
  姜:逗逗小情侣,助攻一下
  ps:章标题改自李商隐《无题二首·其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19章 突破
  柏又青闻声回头,看见屈玳后不由一愣。
  “屈玳?你怎么也在这里。”问完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在说废话,改口:“什么时候来的。”
  “路过,刚才。”屈玳答完,抱着刀走过来,恰好隔开了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人,动作不着痕迹。姜娥仙被迫后退了半步,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人,眉心微微攒起:“你……”
  柏又青有所察觉:“师姐,怎么了?”
  听见他说话,姜娥仙回过神,表情恢复如常,颔首道:“没什么,就是记起还有些东西要买。你们先逛,恕我失陪了。”
  姜娥仙离开后,柏又青才转看向身旁的人:“还真是巧啊,昨天夜里我才说要出门做任务,今天咱俩就撞见了,莫非你也是来云城做任务的?”
  “有何不可。”屈玳平淡道,“三日前有人横死野外,执事堂猜测凶手逃到了云城,派弟子来巡逻搜查,我是其中之一。”
  说的正是那几个刺头遇害一事。提到这个,柏又青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压低了声音问:“哎,那群人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虽然长老们大多怀疑是百蛊会所为,但柏又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刺头们看不惯屈玳,在他走后竟一次麻烦都没找过,而屈玳刚突破不久,他们就死在了外头,时机未免太凑巧了。可是几人又确实是死于中蛊毒发,并非刀剑所杀……
  屈玳也问:“你觉得呢。”
  柏又青微怔。
  屈玳同样在侧头看他,神色半笑不笑。
  柏又青的目光在屈玳脸上游走一圈,移开了眼,道:“…算了,死都死了,我怎么觉得也不重要。”
  两人在云城内逛了一圈,快要休市时,才在河畔买了祈福花灯放着玩。
  柏又青取了张将近一尺长的纸条,给几乎所有熟人都写了祝语,卷好后塞进灯内放下河,还划拉了两下水,将灯送远一些。回头时,才发现屈玳抱臂倚在柳树下,身形被阴影笼罩,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
  他不由问:“来都来了,你不点灯许个愿吗。”
  屈玳静了下,回答:“我没有想许的愿。”
  “许愿还不容易?来,我帮你许几个。”柏又青取来新纸条,想了想,蘸墨下笔,开始写写画画,“就许个……嗯,‘身体康健,修炼顺利,今年进内峰,明年赚大钱,开春后先挣他个一千斛灵石’,如何?”
  “……”屈玳戳穿他,“是你想这样吧。”
  柏又青很坦然:“这还分什么你我,反正都是好事,难道还许不得愿了?”
  写完后,他吹了吹纸条,打量起自己鬼画桃符似的笔墨,一副很回味的样子。见他如此,屈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最后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轻声地喃喃:“…我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柏又青盯向他:“方才你在骂我是不是。”
  屈玳挪眼:“没有,夸你心大。”
  “我都听见了,就是骂我了。”柏又青揪着纸条数落起来,“好啊,我帮你许愿点灯,你竟然当场恩将仇报,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太令我失望了。”
  有人却装没听见,拿帷帽压住他的脑袋,顺便把所有的指责声也给一并镇压了,绷住脸道:“回去了。”
  之后几日,柏又青二人依旧在医馆坐诊。
  屋子里静悄悄的,来找姜娥仙看病的人排着队,个个大气不敢出。柏又青记了半天病案,终于忍不住了,问坐在一旁的人:“这位同门,你来此又有何贵干?”
  屈玳擦拭着锃亮的环首刀,答道:“旁听讨教。”
  柏又青无语:“你一个刀修,跑到医馆来旁听讨教?不该去比武台观摩切磋吗。”
  “怎么,不欢迎我么。”屈玳掀起眼帘看他,又扫了眼诊桌前的姜娥仙,轻飘飘道,“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共事了。”
  柏又青:“…你今天讲话怎么怪声怪气的。”
  姜娥仙倒不介意,温和道:“没事,多个人也多份力,不要紧。”
  柏又青看着一屋不敢吭声的病人,觉得挺要紧的。
  好在屈玳也不是天天来医馆,他时常得被执事唤回剑山练武,只能隔三差五过来“监工”。每次来了,就冰着张脸抱刀往门口一坐,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去死的气场,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敢多瞧,怕被他一刀给劈了,连院子里的护卫都不敢靠太近,避凶神似的纷纷绕道而行。
  相较之下,柏又青这段日子则忙碌多了。
  当了一个月学徒后,他开始试着亲自接诊,目前进展不错,连把关的姜娥仙都挑不出错处,这让后者很意外:“你这不像刚上手的新人,四诊和论治开方都很老练,可是从前有过此类经验?”
  柏又青实话实说:“经验算不上。我阿娘是寨里的医师,我自小看她给乡邻们瞧病,耳濡目染,也对医术和药理略懂一二。”
  闻言,姜娥仙眼神柔软了下来,道:“我的医术也是阿娘教会的。”她抚摸着袖中的红丝,又轻叹一声,“…可惜,后来我被歹人所害种下虫蛊,她为了救我的命,被蛊毒给害死了。”
  柏又青一愣:“这是师姐入谷之前的事?”
  姜娥仙点点头:“对,你应当听人提起过我身上的蛊毒吧。”
  “只是稍有听闻……据说长老们也对这蛊束手无措。”
  “大致是这样不错。”姜娥仙解释,“我中的是一种罕见的奇蛊,无色无味无形,连藏书阁的古籍中也未有记载,想解蛊更是难如登天。救下我的蒲长老便叫我留在谷中修身养神,以灵气压制毒气。这些年来,虫蛊也的确鲜少发作,表面上看着与常人无异了。”
  柏又青安慰了两句,她笑着摇头,问:“那你呢,柏师弟,你又是为何离乡别亲,不远千里来此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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