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暂时没有。”程无碍说。
　　陆知年又敲了一会儿键盘，才说:“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既然他没有不舒服，你暂时先不用过于担心。我现在手头有件急事，没办法立刻赶回去，你让他待在天青观耐心等等我。”
　　“你多久能回来？”程无碍问。
　　“至少也要一周。”陆知年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古村落，我在这里发现了一种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秘咒术，要研究清楚才能回去。”
　　“我们保持联络，时哥有什么异常你立刻跟我说。”挂断电话前，陆知年说，“对了，我听思婷说时哥接下来半年都没安排工作，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最好多留意一下。”
　　程无碍离开不久，叶思婷就来了。
　　“学姐。”贺时不确定她的记忆被消除了多少，于是试探着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不记得了吗？”叶思婷反问。
　　“也？”
　　“我们退完租往山下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两个人都晕过去了。”叶思婷说，“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还在医院，后来你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程……程学弟就带你回来了。”
　　叶思婷观察了一下贺时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才接着说:“当时你还没醒，我不同意你出院的。但是希夷叫来医生，他亲口说可以了，我就没再拦着。”
　　“但你回来以后又睡了快两天才醒，我真的担心坏了。”她问，“时哥，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贺时问，“我一共睡了几天？”
　　“前后加起来三四天了。”叶思婷说，“对了，你饿不饿？现在不是开饭的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借他们的厨房做点吃的，我问下希夷。”
　　叶思婷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打字。字没打完，房门被敲响了。
　　“哪位？”叶思婷转头问。
　　“是我。”程希夷说，“程希夷。”
　　叶思婷过去把门打开:“天呐，希夷你好贴心！”
　　“听说哥醒了，我就弄了点吃的拿了过来。”程希夷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放到了窗边的书桌上。
　　是一碗面，上面摆着几颗绿油油的青菜。
　　“谢谢你啊希夷。”贺时下床，“给你添麻烦了。”
　　按理来说他三四天没有进食不可能不饿，但贺时现在的确没有非常饿，他暗道奇怪。
　　“不客气。”程希夷看着贺时，“那个……”
　　“怎么了？”贺时疑惑地问。
　　程希夷看了眼旁边的叶思婷，又摇了摇头:“哥你先吃饭吧，吃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收餐具。”
　　“不用。”贺时说，“已经很麻烦你了。餐具待会儿我会自己洗好还回去的。”
　　“不行不行。”程希夷说，“那个，你不知道放哪儿，你叫我吧，我放回去。”
　　贺时想问放哪儿，又听程希夷说:“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吃完吧。”他转头找了张凳子，坐下了。
　　贺时失笑:“你把我当小朋友照顾吗？”
　　他不再多言，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洗漱用品进卫生间洗漱。
　　叶思婷和程希夷坐在一起聊天，询问那天从台阶上跌落的细节。
　　“我全身上下就手臂有点擦伤，要不是你亲眼看见我滚了十几层台阶，我真不信。”她说，“你们这里大约是真有神仙在保佑。”
　　“是姐姐福运好。”程希夷说，“遇到不好的事都会化险为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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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时洗漱好，又对程希夷道了声谢，拉开书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把稍微有些粘在一起的面条挑开。夹起一筷子，转动手腕卷了两下，送进口中。
　　嚼了两下以后，贺时停下咀嚼的动作。盯着面前的面碗，微微失神。
　　他把嘴里的面慢慢嚼碎咽下去，问程希夷:“希夷，这碗面是你做的吗？”
　　“啊？哦，是。”程希夷点头，“是我做的。”
　　贺时笑笑，说:“很好吃。”他转身继续吃起来。
　　程希夷当真坐到贺时将一碗面吃完。贺时要把餐具洗好再还给他，被程希夷拒绝了:“哥，你别跟我客气，我来就好了。你身体刚恢复，好好休息吧。”
　　“这个小朋友真不错，热情又善良。”程希夷走后，叶思婷才问贺时，“时哥，你突然要离开，是因为程学弟吗？”
　　“嗯。”
　　“你什么时候碰见他的？”叶思婷说，“在医院看见他出现在你病房里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第一眼都没敢认。”
　　“陆哥不是说他出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还做了道士。
　　“你问我我问谁？”贺时笑了下，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入住那天晚上是我十年来第一次见他。跟你一样，我也吓了一跳。”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贺时迎着叶思婷的目光，说，“没什么不能提的，想说什么就说。”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但没敢问。”叶思婷斟酌着说。
　　贺时微微挑了下眉毛，示意她问。
　　“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分的手？”叶思婷问。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贺时坦白说。
　　叶思婷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了解。”
　　“那还住吗？”她顿了顿，问，“走还是留，你一句话，我随时待命。”
　　贺时当然是想走的，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再想想吧。”
　　“OK。”叶思婷不多问，从凳子上起身，“你再休息会儿吧，有事叫我。”
　　天青观依山而建，坐北朝南，中轴对称。越往北的房子地势越高，推开窗户，南面的景色便一览无余。
　　前院从南到北有三座殿宇，左右各有侧殿、厢房、钟鼓楼、连廊，道院内外皆是古木参天。
　　主殿屋顶是重檐歇山顶，铺着青色琉璃瓦，屋檐向外延伸很长。飞檐翘角悬挂铜铃，檐角立着仙鹤、麒麟、八卦仙人塑像。台阶护栏上有石雕，刻着龟、鹿、麒麟和祥云等纹样。
　　殿宇之间的院子里人头攒动，烟雾袅袅。许愿树上挂满了红绸跟木牌，男女老幼对着大殿的方向虔诚参拜。
　　贺时静立在窗边，黄昏的太阳光自西方斜射进来，他额前的碎发在脸上铺出一小片暗影，和鼻梁一起将线条优越而流畅的面部分成明暗两部分。
　　他眼皮微垂，眸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盖着眼底淡淡的忧伤。
　　天色渐渐暗下去。
　　余光中，有人沿着石阶走上来。
　　“咚咚。”
　　贺时的房门被敲响了。


第53章 橘猫
　　“门没锁，请进。”贺时俯身关上嵌着玻璃的海棠纹杉木棂格窗，转身，程无碍推门而入。
　　“有事？”贺时问。
　　程无碍在大约两米外站定，答:“我联系了陆哥，他要一周后才能过来。”
　　“所以这一周，你……能不能留在观里？”
　　“所以学长跟你是一样的人？”贺时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他也是这里的道士吗？”
　　“他拜过师，但不住观。”程无碍说，“也不在这里。”
　　程无碍回答了贺时的问题，但没有完全回答。显然，他们的身份是秘密，贺时无权得知。
　　贺时听懂了，就不再追问。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贺时问，“你们是要研究怎么把我的记忆消除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贺时说，“你总要给我一留下的理由。”
　　程无碍默了默，说:“你吸收了那只蛇妖的妖丹，身上有了妖气。”
　　“妖气？”贺时问，“那是什么东西？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是一团有颜色的气体，也像一团光。”程无碍说，“从你体内散发出来的。”
　　“什么光？”贺时下意识抬起手臂，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人眼看不到。”程无碍说，“需要用开眼术，或者阴阳眼，妖类也能看到。”
　　“是……什么颜色的光？”贺时问。
　　“青色。”
　　“像那天那只蛇妖一样吗？”
　　“不是。”程无碍说，“是雨后的天青色。”
　　“所以你现在出去，会被误认成妖。”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你的体质很特别，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妖类。”
　　贺时愣了下:“什么叫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妖类？”
　　程无碍简单解释了原因，贺时又怔愣半晌。
　　“所以那个叫小丘的变态，还有之前拍照的时候江里那条巨大的白鱼，都是因为我身上的气味找过来的？”
　　“是。”程无碍说。
　　贺时:“……”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程无碍再次出声:“现在还不能确定吸入妖丹对你会不会产生别的影响，所以要等陆哥过来。”
　　贺时沉默。
　　程无碍又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程希夷。”
　　“我知道了。”贺时说，“谢谢。”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没有了。”程无碍顿了顿，说，“我先走了。”
　　“再见。”
　　贺时给叶思婷发消息，说要再住一周
　　叶思婷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贺时坐了半宿，十年前的种种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子里依次播放，他像是坐在台下的观众。
　　在最好的年纪，有个好到超出他一切想象的人穿越人海向他走来，如流星般惊喜地降临到他的生命里。贺时欢欣鼓舞，大喜过望，却不知那只是一场极短的幻梦。
　　他天真地以为美梦会延续下去，却没想过，流星都是转瞬即逝的。
　　有些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不过是因为拥有记忆的人并不在意。
　　因为贺时恋恋不舍，所以往事历历在目。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句诗在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贺时笑了一下。夜深人静，果然适合写作文。
　　实在是一丝睡意也无，贺时起身关窗，打开门走了出去。那道朝北开的小门仍旧只用门栓别着，他抽掉木栓走出去，踩着干净的青石板，走到了那棵据说树龄已经超过千年的银杏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