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生长痛(近代现代)——味心理论

分类:2026

作者:味心理论
更新:2026-08-12 08:57:46

  “应该能,这里没什么光污染。”
  “那下次我们晚上来?”
  “好。”
  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原本在衣角上的手勾住宋聿的手指,大手包小手,两人暖暖地走在芦苇荡里。
  鸟鸣声起此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欢迎曲,又像是在庆祝沈如归的生日。
  沈如归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永远十六岁,永远和哥哥,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这么开心。
  可时间不会停,老天爷也不会看场景行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聚拢的云层快要压到地上,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砸在伞上,狂风好似要把伞面掀翻。
  “家家!宋聿!要下暴雨,咱们早点回去吧!”宋建国在远处喊。
  沈如归的不舍心情到车上还没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原本计划好的其他公园景点暂时搁置,和宋聿在车内分享完小蛋糕,拍完照,就倒在宋聿身上眼皮打架。
  瓢泼大雨倾泻到车窗上,即使雨刷拼命工作,但视线依旧模糊。
  宋建国放慢车速,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周文静也帮忙看后视镜。
  沈如归不断被雨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闪过刺眼的车灯,他往宋聿怀里缩了缩,在宋聿一声声哄睡下再次闭上眼睛。
  就在半梦半醒中,沈如归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更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玻璃破裂声,以及男男女女的尖叫声。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把整个世界都掀翻。
  天旋地转间,沈如归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又被人狠狠拽回来,他想睁眼却睁不开,伸出双手更是什么都抓不住。
  一切安静,连雨声都听不太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如归的意识逐渐模糊,好像听到有人在轻微地喊他的名字。
  集中最后精神才听清,那是宋聿的声音。
  沈如归想应一声说哥哥我在这,可一动嘴唇,牵扯到面部所有神经,好痛,喉咙还发不出声音。
  黑暗彻底包裹住沈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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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暗
  像是沉在一片深海里。
  四周是浓厚的黑暗,没有一点光源和声音,只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进行最后的挣扎。想动却动不了,只有薄弱的意识尚且存在,指引沈如归慢慢上升。
  海面上似乎有人在叫他。
  沈如归只能拼命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游动,很慢,很累,整个人像在逆着水流前进。
  “家家!”
  沈如归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整个车辆破碎不堪,雨水不知从哪个缺口灌进来,打在沈如归脸上,冰冷刺骨。沈如归躺在什么东西上,身体被紧紧卡住,无法动弹。
  快速眨眼几下后,视线终于聚焦。
  宋聿沾着血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沈如归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家家,别怕。”
  宋聿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如归只能盯着哥哥脸上的血迹和紧抿的嘴唇,宋聿眼中的恐惧一下子感染沈如归的内心。
  两个人都慌乱不已。
  沈如归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哥”。
  “别说话,保存体力。”宋聿的手艰难往前伸,轻轻抚摸沈如归的脸颊,随后继续扒车门。
  可车门纹丝不动。
  宋聿上半身发力,指尖够到宋建国放在储物格里的安全锤,握紧锤子,对准车窗的角落狠狠砸下去。
  玻璃持续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宋聿不顾锋利的边缘,将碎玻璃扒开,艰难地往外爬,再探进半个身子去解沈如归的安全带。
  沈如归这才发现自己是倒着的,车子翻了个个儿,他被安全带吊在座位上,头朝下,脚朝上,血液全往脑袋涌去,沈如归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疼得不行。
  人倒霉起来真的无穷无尽,偏偏在这时候安全带卡住了。
  沈如归从来没听过宋聿骂脏话。
  沾满血迹的手不断扣着安全带,红色水珠不断往外冒,终于听到咔哒一声。沈如归整个人往下坠,被宋聿一把接住,小心翼翼兴车窗里拖出。
  雨水浇在沈如归脸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沈如归躺在湿漉漉地面上大口喘气,明明是白天,可沈如归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眼中只有宋聿焦急的脸庞。
  “家家,能动吗?哪里疼?”
  沈如归动动手指和脚趾,有一股轻微的酥麻感,随后转动脖子看向旁边。
  一堆扭曲的金属让人大惊失色。车头完全凹陷进去,驾驶座被挤压得只剩原来的一半,玻璃散落一片,天空掉下来的眼泪砸在上面,反射出车内的惨状。
  “哥哥……”沈如归声音发抖,“爸爸妈妈他们……”
  宋聿抬头看了一眼报废的车,然后把沈如归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
  雨还在下,砸在身上生疼,沈如归在宋聿怀里不敢乱动,听着脑袋上传出哥哥向路人求助的声音。
  下一秒,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整个世界似乎都震得晃了一下,冲天的火光把周围一切照亮,明明是火源,却一点都不温暖。
  沈如归想挣扎起身,宋聿把沈如归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头顶,像只护崽的野兽,双眼通红看向远处。
  湿漉漉的手心遮住沈如归的眼睛,令人窒息的黑暗席卷沈如归全身。
  “别看。”宋聿嘶哑说道,“家家,乖,别看。”
  话音落地,沈如归安静待在宋聿怀中,再看不到的世界中听到各种声音。燃烧声、人群慌乱声、以及像是在呜呜哭的风声。
  沈如归听到很多声音,唯独没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
  宋聿的手始终覆盖在沈如归眼睛上。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灯光刺破雨幕,一明一灭,和风声搭配在一起更像一曲哀歌。
  慌乱的脚步声靠近宋聿,夹杂着指挥声,乱成一团。
  “这里还有两个孩子!”
  “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
  一双手伸过来想把沈如归从宋聿怀里接走,但宋聿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往后缩,警惕地望向眼前的陌生人。
  “我们是警察。”男子向宋聿展示证件,声音放柔,“你们受伤了,先带你们去检查一下,好吗?”
  有人将他们分开。
  沈如归被抱上担架,睁开眼,看到宋聿躺在另一副担架上,正侧头看他。向来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厉害,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分不清是泪痕还是雨痕。
  他们被抬上两辆不同的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沈如归看到宋聿的手朝他伸了一下,最后无力地垂下去。
  “哥哥……”
  救护车开动,有医生在沈如归身边忙活,从量血压到伤口消毒,沈如归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晃来晃去的灯,脑海里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的沈如归被推进一个更亮的地方,很多人,很多嗡嗡作响的仪器。
  有人问他名字年龄,有人问他哪里疼,沈如归一一作答,直到有人给他扎下一针,沈如归的眼皮开始发沉。
  沈如归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哥哥还好吗。
  再次醒来时,沈如归懵懂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又跟下雨似的,让沈如归感到后怕。
  哪怕是轻轻一动,浑身都像被拆解重组过一样,遭受磨合期的疼痛。
  一个年纪不大的警察走到沈如归身边,和和气气地询问情况。
  沈如归轻飘飘道:“我哥哥呢?”
  “你哥哥在隔壁病房,有骨折和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你呢?还有哪里不舒服?”警察在床边坐下,嘘寒问暖完后想进行其他询问。
  “我爸爸妈妈呢?”
  无言。
  沈如归垂下眼眸,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微微抬手,血液倒流。竟不觉得痛,只是有点反胃,脑海里闪过高架上的画面。
  “小朋友。”年轻警察再次开口,“你叫沈如归是不是?”停顿片刻,“你的父母在车祸中受了很重的伤……”
  沈如归听不清后面的话,吊水在他身上留下一片暴雨,潮涨潮退后画面又来到早晨。周文静在厨房里忙活,宋建国在取车,哥哥和自己正享用美食,明明当时阳光很好,明明当时一切都很美好。
  “我们已经联系了你们所在的社区,他们正在安排后续。另外,你哥哥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他已经超过十八岁,可以在社区帮助下进行善后。”
  沈如归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年轻警察还是不忍心,站起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床头铃,护士会过来,你哥哥那边等他醒了会安排他过来看看你。”
  沈如归继续躺着,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脸上是干的,眼眶是干的,心里也是干的,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即使有水,也什么都长不出来。
  沈如归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任何事。
  听到开门声后只是瞥一眼,宋聿正站在门口。身穿住院服,额头、手腕、脚踝全都缠着绷带。宋聿脸色很差,但还是拖着步伐走到沈如归床边,捧住沈如归脆弱的脸庞。
  “还疼吗?”宋聿沙哑问道。
  “不疼。”
  冰凉的双手贴到一起,宋聿紧紧攥住沈如归的手指,想把沈如归的伤痛全部赶走。
  “哥哥……”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没事,哥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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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自我封闭
  出院当天依旧是阴天。
  似乎全世界都在悲伤。
  沈如归坐在病床边上,看向乌云密布的窗外,一动不动。只住院了小半个月,沈如归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宋聿在一旁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总共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一个小环保袋就能装完。
  “走吧,家家。”宋聿伸手去牵沈如归。
  沈如归的手往后一缩,低下头站起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跟在宋聿身后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家属领着暖水瓶去打水,有人在小声谈话,有人在打电话。这些声音从沈如归耳边流过,徒留下医院里的各种痛苦。
  走出住院部大楼,地上还有积水,沈如归踩进去,溅脏裤管,仿佛这样做就能和世界融为一体,不会感受到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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