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他看着儿子低垂的眉眼，那张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他只知道他聪明，有主见，却不知道，在他还有这些心思，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周晏平先开了口，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安儿，爹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爹也看得出来，陛下对你，是用了心的。”
　　周黎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父亲。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周晏平却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渐渐冷却的茶水，继续说道：“可是，安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是啊，以后。”周晏平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现在是皇帝，他喜欢你，可以为你下跪，可以为你许诺一个‘帝君’之位。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这份喜欢渐渐淡了，当新鲜感过去了，到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这些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黎安的心上。
　　“他不是那样的人……”周黎安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爹知道他不是。”周晏平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可他是皇帝！皇帝的身不由己，你比爹更清楚！今天他可以为了你，顶住满朝文武的压力，可明天呢？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室的血脉传承，他需不需要一个皇后？需不需要有自己的子嗣？”
　　“他说了，他不会有后宫……”
　　“那是他现在说的！安儿，你太天真了！我们周家倒是还好说，你娘昨日和我商量再养一个孩子就是。”
　　周晏平的声音陡然拔高，“自古以来，哪有皇帝不要子嗣的？就算他自己愿意，满朝的文武百官会答应吗？天下百姓会答应吗？到时候，那些奏折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活活淹死！”
　　“到那个时候，他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纳了妃，立了后，有了别的孩子……安儿，爹问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第175章 死柬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京城的天气格外晴朗，惠风和畅。
　　早朝之上，百官肃立，气氛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
　　楚景渊高坐于龙椅之上，听着下面各部官员有条不紊地奏报着各项事务，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黎安站在文臣之首，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因为他知道，今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果然，就在几件常规的政务处理完毕，王德海准备宣布退朝之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文臣队列的后方响了起来。
　　“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吏部尚书陈文德，手持玉笏，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陈大人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为人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连太上皇当年都敢当面顶撞。在朝野上下，都享有极高的声望。
　　楚景渊登基后，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多次想要加封他为太傅，都被他以年事已高为由婉拒了。
　　看到他出列，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这位老大人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楚景渊抬了抬眼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重”，温声道：“陈爱卿有何事要奏？”
　　陈文德走到大殿中央，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然后才直起身，朗声道：“启奏陛下！老臣今日要奏之事，关乎我大楚的江山社稷，关乎皇室的血脉传承！”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江山社稷？血脉传承？这说的是……
　　陈文德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他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登基已近一年，勤于政务，励精图治，实乃我大楚之幸，百姓之福！然，天道伦常，阴阳和合，方能生生不息。陛下如今后宫空悬，龙嗣未立，此乃国本之忧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自古帝王，莫不三宫六院，广纳嫔妃，以充盈后宫，开枝散叶，方能确保皇室血脉延绵不绝，江山永固！可陛下至今，连一位皇后都未曾册立，长此以往，人心浮动，于国之根本，大为不利啊！”
　　他的话，瞬间就引起了朝中那些保守派老臣的共鸣。
　　“陈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早立皇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请陛下选秀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好几个老臣都跟着跪了下去，大殿里黑压压的一片。
　　周黎安站在最前面，低着头，心里却在为陈尚书的演技默默点赞。
　　瞧瞧这声泪俱下的模样，瞧瞧这痛心疾首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为国为民，死而后已呢。
　　龙椅上，楚景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往龙案上一拍，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放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朕自登基以来，日夜操劳，为的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你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大臣，不思如何为君分忧，为民谋利，却整日里盯着朕的后宫！难道在你们眼里，为皇室开枝散叶，比天下万民的福祉还要重要吗？”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一些年轻的，思想比较开明的官员，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可陈文德却像是没被他吓到，反而梗着脖子，一脸“我为真理而献身”的悲壮表情。
　　“陛下此言差矣！”他朗声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之一字，尚在‘国’之前！陛下后宫不稳，家宅不宁，又何以安邦定国，平定天下？皇室无后，乃是最大的不安定！老臣今日斗胆，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立即下旨，遴选秀女，册立皇后！”
　　“你……”楚景渊被他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爱卿！”周黎安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上前一步，对着陈文德躬身一礼，温言劝道，“陛下勤于政务，乃是万民之福。至于立后纳妃之事，陛下自有考量，您又何必如此心急，在大殿之上，与陛下争执呢？”
　　果然，陈文德一听，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
　　“周首辅！此言老臣不敢苟同！”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你身为百官之首，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应劝谏陛下，以国事为重！如今却反过来，为陛下的‘私心’辩解，你……你这是要当谄媚君王的奸臣吗？”
　　周黎安：“……”
　　好家伙，这老头儿骂起人来，还真是不留情面。
　　楚景渊看着周黎安被骂，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脸上的怒意却更盛了。
　　“陈文德！”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的老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你是在教朕如何当皇帝吗？还是说，你觉得朕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不配坐在这龙椅之上？”
　　帝王之怒，非同小可，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陈文德却仿佛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突然撩起衣袍，对着楚景渊，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老臣不敢！”他的声音苍老而悲怆，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老臣只是不愿看到我大楚的江山，断送在后继无人的危机之中！陛下若是不愿，便是看错了老臣，看错了我们这些一心为国的老骨头！”
　　“今日，陛下若不答应老臣所请，老臣……便长跪于此，以死明志！”
　　说着，他竟然真的闭上眼睛，一副准备随时“殉国”的模样。
　　这一下，彻底把事情推向了高潮。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以死相逼！陈尚书这是要干什么？立个后不至于这样吧。
　　楚景渊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文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气到了极点。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龙椅上的皇帝和跪在地上的老臣之间来回移动，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的时候，龙椅上的楚景渊，忽然发出了一声冷到极致的笑。
　　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以死明志！”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文德。


第176章 牺牲品
　　楚景渊从龙椅上缓缓走下，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在陈文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须发皆白的老臣。
　　“既然众爱卿都如此逼迫于朕，口口声声都是江山社稷，血脉传承……”他的声音很轻，阴恻恻的道，“那好，朕就成全你们！”
　　接着他猛地一甩袖袍，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不是要朕立后吗？”
　　“那朕选便是！随便选一个，你们也就满意了，对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犹如一个暴君一般，听得所有大臣都心惊肉跳。
　　陈文德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忠臣”的悲壮和执拗：“只要陛下愿意以国事为重，老臣……万死不辞！”
　　“好！”楚景渊怒极反笑。
　　他缓缓地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大臣，都吓得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倒霉的出头鸟。
　　最后，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到了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周黎安身上。
　　那一瞬间，周黎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将要扮演“无辜的牺牲品”。
　　他将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
　　大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都落在了周黎安的身上。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周首辅怕是也要跟着遭殃了。
　　谁都知道，周首辅是陛下的心腹，两人关系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