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历史同人)——三傻二疯

分类:2026

作者:三傻二疯
更新:2026-08-10 09:03:16

  这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懂不懂?
  总之,这一套战术的效果是显著的;至少说书人微微沉吟,面上的神色已经大有缓和;而四面木立的太监们目瞪口呆,则情不自禁,悄悄向阁老们投去了敬畏的目光——往常与诸位穷酸文官的交道打得多了,只见着他们在皇爷面前战战兢兢,谄媚逢迎,仿佛搓圆搓扁,只堪一笑;但如今稍露峥嵘,才见识到了高手真正的水准!
  苍天呐,这就是大明官场搏杀出的高端局么?!
  高端局里小虾米露头就秒,连呼吸都是错的,所以在场一切人屏息凝神,只有将所有殷切的目光都注盼到了两位大臣身上!
  终于,思索片刻后,说书人平静开口了:
  “那么,朝天观和玄都观的工程又怎么说?”
  徐阶心头一跳,知道真正的坎来了——要是别的事情,那内阁司礼监咬一咬牙都能承担了;但是大兴土木,崇道炼丹的事情,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推卸,一切责任,都有且只有一个根源,不可言说的根源——要是寻根问底,不断深究,则牵连必将不可胜数!为今之计,必须咬紧牙关,设法硬挺过去,稍一不慎,怕就要全盘翻倒!
  果然,经验更丰的严阁老匍匐回话:
  “两处工程,是我当今皇帝陛下为皇考兴献皇帝及皇妣兴献皇后所筑;为先皇帝及先皇后祈求冥福,稍尽孝思。”
  兴献皇帝兴献皇后,正是当今飞玄真君蹬腿的亲爹亲娘,当年飞玄真君不惜与朝臣翻脸搞大礼议,宫门外廷杖百官血流淋漓,就是要给亲爹亲娘争一个正统名分;要是说一句“孝”,似乎也担当得过去。不过,杨易却只扬眉:
  “何处尽孝不可,非得在这个时候动工么?”
  “当今圣上年幼丧父,是兴献皇后一力抚养成人;因此孝思不匮,自然比别人更为真切。”严阁老缓声道:“去年末,圣上夜半惊寤,梦见先皇帝与先皇后相聚如平生欢,既醒,悲而不可自抑,乃有兴建之举。”
  ——没错,严阁老决心强渡关山,硬闯难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打感情牌!
  其余的错误,小的问题,内阁能替皇帝承担的都承担了,承担不了的大不了推给天象;而其余真正要命、无可推卸的指责,则只有想方设法,尽数甩锅给真君的原生家庭——早丧的亲爹守寡的妈;孤栖的王府破碎的他;真君的原生家庭这么悲惨孤独,成年后心态稍微扭曲一点,那不也是很正常,很可以理解的么?
  我们真君苦啊,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真君都已经这么苦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呢?
  ——总之,不是飞玄真君害了你们,是这原生家庭害了你们呀!
  杨易皱起了眉:
  “为了一个孝字,就可以折腾得天下大乱么?”
  严嵩俯首:“圣朝以孝治天下。”
  ——没错,在儒家伦理体系里,孝就是最高级的道德,最优先的价值;与孝相比,什么仁、义、忠都得往后稍稍;飞玄真君为了孝顺爹娘扰动天下,在现有道德系统里,还真是交代得过去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推翻儒家道德,另立地水火风……但你确定要在这里搞大辩经么?或者干脆掀桌,直接图了再说?
  “此外,扰动天下云云,也绝非圣上之本意。”严嵩又道:“扩建宫观的事情,本是归工部统领;但玄都观与朝天观地处冲要,又不得不找兵马司清理闲人,维护治安;兵马司长久驻扎,后勤难以筹措,所以又要动用宫中惜薪司、外朝太常寺,设法调拨柴火食料,安顿官吏;惜薪司与太常寺,虽然职守颇有瓜葛,但分属内外,历无往来;所以又要司礼监居中沟通,往来协调——如此稍稍计算,仅修建这两处工程,调动的衙门就有十数处之多;因为彼此各不统属,消息难免窒遏,所以成效不高,浪费极大,种种乱象,由此而生;这也是中枢未能居中调和的过错。”
  杨易:……
  不是,你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他迟疑片刻,终于道:
  “……所以呢?”
  “京中要津需兵马司护卫,这是洪武十二年定的章程。兵马司物资由宫中供给,这是永乐八年定的规矩。”严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禁止宫内宫外的衙门随意往来,一切事务必经司礼监,则是宪宗皇帝成化五年的旨意;孝宗、武宗亦曾重申;凡此种种,一一都要照顾到;下面的人不肯用心,才会手忙脚落,疏忽大意,酿成祸患。”
  是的,在严阁老君子可欺之以方计划的第二步,用于搪塞高人的办法,就是官僚主义——高人要是不细问也就罢了,如果细问缘由,那就将整个繁琐、冗杂、叠床架屋的形式主义和盘托出,叫世外仙人也见识见识我带明公文往来之乐——以百年屎山代码之蔚为壮观,以程序往来之错综复杂,就算仙人降世,神通广大,又有何能为哉!
  ——总之,我们内阁的历史发展比较长,文官储备比较丰富。我们实施现有政策,是想在调整政治布局的过程中,提高制度建设水平,做好行政服务工作,搞好国家权力格局建设。我们不是不纠错,是缓纠,慢纠,优纠,有次序的纠,让有条件的先纠错,让有需求的先纠错,懂不懂?
  喔当然,如果高人不识好歹,非要继续追究,那么严阁老是绝不会手足无措,只晓得嗫嚅一句“别说了”的。相反,他可以立刻给说书人背出来从洪武到成化一切相关的政治文件,旁征博引雄辩滔滔,就地论述大明土木施工制度衍生与变迁,以及制度安排中各种复杂考量之利弊——到了那个时候,说书人就会惊喜发现,整套流程全部都有文件,所有举措都是在按规矩办事;仿佛流程中所有人都有责任,于是所有人也都没有责任。那么一切问责,都在系统自然的庞杂运转中,悄然就可消失不见!
  这,就是官僚!
  说书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严阁老预备以此敷衍?”
  “不敢。”严阁老道:“内阁与司礼监的体制,是我大明两百年统率之根基;圣圣相因,各有兴革,岂老臣可以妄议。老朽愚钝,唯待高贤。”
  我们大明的制度就是这样啰,运行了两百年反正能跑;你要我改这种两百的屎山,那老朽肯定也只有另请高明。当然,你要是对带明制度不满意,你也可以来建设它嘛,条分缕析修补bug,推倒屎山重头再来,如此自觉自愿的冤种牛马,我们肯定也欢迎得很呐
  杨易:……
  杨易难得的有点噎住了。
  显而易见,如果要他紧追不放,现场追述历史,引用文献,再锐评一个带明行政制度之根本弊病;那肯定是做不到了;或者他本能怀疑,就是明史高手,也没有几个能够做到。但如果哑口无言,干脆暴力掀桌,直接闭麦,那又好像他是愚蠢破防,等同辩论认输,委实也有点尴尬;如此思来想去,似乎……
  眼见高人再次默然,似有踌躇;四面专注的目光,登时灼灼闪亮了起来。不但太监们崇敬注目,小鹿乱撞;就连飞玄真君都忍不住探出一个大头来,从肿胀成两倍的眼皮里,硬是挤出了一道激赏的眼神!
  哎,当此临渊履薄,天崩地裂之时,还是自己的老baby才靠得住啊!
  杨易无言少顷,终于微笑。
  “几位说得不错。”他坦率承认:“我对这些,确实不懂,也不能乱发意见。”
  严嵩、徐阶:?
  两人的眼睛不自觉的闪出了光!
  “的确,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面对这样复杂的问题,是绝不能轻佻论定的。”杨易自顾自道:“必须得有一个经验丰富、威望卓著,曾经躬身入局,亲自建设过大明制度的绝对老资历,才能真正做出客观准确的判断。”
  众人:……
  等等,这个形容——
  “所以。”杨易一锤定音:“我决定要召唤洪武皇帝现世,公正做出评判。”
  ——啊?!!!


第8章 现世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呆呆望向了说书人。
  说实话,虽然已经亲眼目睹过说书人无数的变化神通;但什么“召唤洪武皇帝”云云,还是太离谱,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众人木然僵硬,一时还真没有理解这一句古怪的宣言。
  但很快,说书人就挥了挥手;一轮太阳似的光球徐徐飞出,光辉夺目,照射四方;太阳正中一个人形笑容和煦,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须髯皆如银丝可数,不甚修——
  只听扑通声响,在场一切人等,登时趴了下去!
  显然,现场大珰显要,都曾经敬谒太庙参拜祖宗,当然能认得这一张和蔼慈祥的御容;毫无疑问,这就是当今一切秩序的缔造者与创立者,世界光复者,汉文明再兴之人,千百万官僚永久且最严厉的大爹,前佛门弟子、业余皮匠、黄金下巴、千万级畅销书《大诰》作者、老背包客、大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大明恩情课文,洪武皇帝爷爷用剃刀击落贪官人皮!
  不得不说,数值强杀还是比不上针对特攻;任说书人的神通法术奇幻奥妙,严阁老徐尚书等人都还能镇定情绪,竭尽心力,以各种手腕周旋往来,甚至一度还占了点上风;但现在呢?现在高皇帝只不过是露了个人影,这两老头居然就直接瘫倒在地,大汗淋漓、抽搐匍匐,宛如一条死猪,再也没有动静了。
  当然啦,这也是很正常的;众所周知,论天无二日,室内盘坐的飞玄真君自是当下大明唯一的太阳;但论敬天法祖,高皇帝又是大明永久的太阳;如果我们尊重科学,那么眼下室外又有一轮太阳——所谓三日凌空,一般人确实也遭不住吧?
  杨易叹了口气,微微侧身;他能明确听到,身后瘫坐在地的飞玄真君正在发出某种咯咯的古怪声响;仿佛是他的声道与喉咙都被肿成两倍的脸给堵住了,叽叽咕咕不成样子。
  如此咯咯半天之后,真君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亵渎高皇帝在天之灵,狂悖恶逆,乃至于,乃至于此——”
  唉,这听起来好像是孝子贤孙正义怒指责,对于亵渎先祖的恶行深恶痛绝,冤仇在心,所谓寝苫枕干,弗与共天下也——不过,因为语气实在微弱,所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可不敢搅扰高皇帝。”杨易道:“只是将现下的情形传送过去,请高皇帝自己抉择,是否同意而已。高帝陛下要是不愿意配合,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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