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历史同人)——三傻二疯

分类:2026

作者:三傻二疯
更新:2026-08-10 09:03:16

  这种弊害,根深蒂固,如果走到了极点,就是四万首诗の诗翁,艺术毁灭者章总的水平——起手就堆砌一长串《诗经》、《尚书》的典故,论典故本身绝对高雅极了,但凑出来的诗诘屈聱牙、莫名其妙,没有任何正常人愿意看一眼。
  所以,还是用幻笔吧,描绘一种感觉、一种氛围,一种梦中若有似无、恍惚无踪的情愫——梦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梦本来就是绝对感性的,以此规避掉最大的短板,那写出来的玩意儿大概就还能看。
  当然啦,这种手法写出来的诗在格调上不会很高,历代都不喜欢,说白了只有文辞没有立意,在评价上天然低人一等的……但杨先生不是很推崇“诗歌只要美就好”么?那反正这么敷衍一篇,应该还能敷衍出点东西,至于其余……
  杜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李二则哼了一声,明显表示出了态度——如果诗圣还算含蓄,那么李二对这种“幻笔”的讨巧法,就真的是不屑一顾了,从美学与技术上双重鄙夷那种。当然,他还阴阳怪气问杨易:
  “先生以为如何?”
  “听起来倒是不错……”
  堆砌敷衍,还算不错?你吃点好的吧!
  杨易若有所思:
  “幻笔,幻笔,美妙意象——‘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李二:?
  李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杜甫嗖的转过头来!
  “嗯——这应该就是幻笔吧?营造超出现实、梦幻恍惚的氛围……”
  杜甫:……
  杜甫愕然少顷,喃喃道:
  “……是。”
  这当然是幻笔了,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幻笔,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堆砌——蓝田玉与沧海珠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这上下两句完全没有逻辑贯通,连缀它的只有意象,堆砌出来的意象,毫无瓜葛的意象,它恰恰好好,完美符合对“幻笔”的一切描述。
  ……所以,按照审美标准,这句诗也是低级、浅薄、不堪一笑的么?
  杜子美眼神恍惚,终于又低声开口:
  “这是杨先生的诗——”
  “不!”
  李二与李白几乎同时开口,斩钉截铁,毫无迟疑;昔日同行如此之久,他们可太懂仙人了。他们异口同声:
  “这是他背下来的!”
  “喔,喔——”
  “确实是背的。”杨易倒很干脆:“但杜郎君以为如何?”
  杜郎君沉默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里,他大脑里负责理智的那一部分在向他拼命尖叫,说这玩意儿简直太离谱了,诗怎么能这么来——这不就是最低级、最浅薄的作诗法吗?挑两个看起来很厉害很出色的意象胡乱一堆,不管逻辑也不管关联,反正只要文字上漂亮就行了,这种堆砌法堆砌出来的玩意儿,简直——
  “如梦似幻,曼妙绝伦。”他有气无力道:“辞采瑰丽,超逸今古,不过如此。”
  是的,这玩意儿完全没有逻辑,完全不可理喻,但是,但是——它真特么的美呀!
  不不不,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刚刚两人都说杨先生只是背诵,或许他只是恰好背到了没有逻辑的那两句,或许整首诗还是工稳的、妥帖的、没有毛病的!
  杜甫道:“敢请先生赐教全诗。”
  这倒很容易,杨易顺口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喔,用舜帝制琴的典故;但什么又叫‘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等等,庄周梦蝶与望帝化鸟,这俩典故又有啥关系?
  杨易一气背诵完毕。山岩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剩余三人面面相觑,神色却都颇为诡异——显然,如果论文学水平,大概穷尽古往今来一切之历史,也找不到比这块山岩上更高的高地了;但就是这样高到九层楼的水平,千百般苦思冥想,也没有想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首诗讲的是啥?
  寂静少许,还是太白先生开口了。他向杨易问道:
  “还请赐教诗名。”
  说不定诗歌的名字里就有来历呢,也不是不可能的。
  “喔。”杨易道:“此诗名为《锦瑟》,或者干脆也可以叫《无题》。”
  ……这不就等于没说?
  ·
  总之,大家都说不话来了。
  说不出来话,是因为某种强烈的、古怪的刺激,匪夷所思的反差,美学上巨大的反差。
  简而言之,迄今为止,在场三位——或者说此时天下的诗人,对于诗歌的一切理解,都是基于一个基本常识的,即“诗言志”;一首诗歌写出来,应该寄托了诗人的某种志向、某种情怀、某种思绪,或者我们再说清楚一点“表达了诗人什么样的思想”?
  思想或许宏大,或许细微,但总归得有——你夯吃夯吃凑几句诗出来,总得是想表达一些东西吧?你表达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是我们评价你诗歌的重要依据。“爱国主义”也好、“怀才不遇”也罢,大不了抒发了思乡之情呢?
  ——所以,这首诗表达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压根就读不懂;读不懂的诗能表达什么?
  思想?志向?——压根没有,什么都没有;纯粹《无题》。
  那么,这首诗算好诗么?
  喔,到了这里,最大最恶性的bug出现了——这首诗完全违背了诗的根基,是对诗歌理论最严重、最不可原谅的挑衅;所有诗歌的拥趸,都应该严厉批判,强烈申斥,断然拒绝这样离经叛道的举止。
  可是,它是真的美啊,美得那么清净幽玄、玲珑剔透、清丽奇艳,浑然超出形容之外……这难道不也是所有诗歌的拥趸,对诗最大的印象么?
  这么美的东西,这么好的句子,这么瑰丽的篇章,你真的要批判吗?你忍心吗?
  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挑衅者太漂亮、太完美了,以至于卫道士本身都显得心不在焉,软弱无力……从理智上,我们应该强烈斥责《锦瑟》对传统理论的可耻冒犯;但从情感上……你真要摒弃“沧海月明珠有泪”?
  你这么古板的么?你这么迂腐的么?你懂不懂欣赏美啊!
  显然,在场几位都很懂欣赏,所以,杜甫迟疑许久,还是有气无力:
  “绝妙好诗,不过如此。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
  这是“尽美”,按理来讲,应该还要加个“尽善”,尽善尽美也——但杜子美却实在说不出这句话来,因为他实在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善”在哪里——完全不可解释的东西,怎么“善”了?
  完全不可解释的东西,同样也可以是美的……这是对“文以载道”的重大逆反,表示着美也许不需要依赖于“道”而存在,美就是美,美就是独立的意义本身。
  诗不能被一种理解所穷尽……但这真的可以么?
  杜甫叹了口气。
  “我或许该改一改教材了。”他自言自语道。


第134章 李贺
  说完这句,杜子美不由闭口,神色颇为奇特,乃至尴尬。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看到这首妙诗后一时失态,忘情之下说错话了。朝廷虽然给了他杜子美寻访文坛编定诗学教材的命令,但如何决定教材的走向,仍然不是小小一个八品官可以说了算的。
  凭心而论,推崇《锦瑟》与否,难免带着点意识形态的色彩,毕竟大唐文学,官方上走的还是孔老夫子昔日指示的道路,“诗言志”、“诗合为时而著”,文以载道,教化天下;抒发感喟之余,总得有点大烧烤。或多或少,或高或低,就像菜肴里的盐巴,须臾总是不能少。现在,你放进去这么一首诗,对于整体基调而言,恐怕不太和谐吧?
  这种意识形态的东西,恐怕还是要上头直接发话,才能定论,杜子美心头嘀咕了几句,欲要割弃,又偏偏难舍,干脆盘坐原地,不说话了。
  当然,某种意义上杜子美大概有点过虑了。至少作为大唐意识形态之最高化身,李二陛下现在可没觉察出这诗有什么不对。他盘坐品味片刻,只对杨易道:
  “杨先生倒是博闻广记。”
  这大概又是在阴阳怪气,讽刺杨先生只是两脚书橱,除了照搬照背,一无所长。但杨先生听不懂,听不懂就可以当不存在,甚至还能兴高采烈,感谢李二陛下的赞美,搞得李二陛下颇有些郁闷——杨先生又怡然自得,转头去问青莲居士:
  “太白先生担当乐府令也有数年了,近来有没有收录到什么好诗呢?”
  有没有收录到什么好诗,杨易一路上随太白先生前行,难道还不清楚么?现在特意提起,实际上就是让青莲居士在李二陛下面前做个汇报,表一表功——官场上不都是这样的吗?做得好不如汇报得好;办得漂亮不如ppt写得漂亮,如今给你个机会当面向boss展示成绩,不应该是千古未有的境遇么?
  可惜,青莲居士是真的戒了叶公好龙的毛病,现在对这套玩意儿真不怎么感兴趣。于是哼哼两声,敷衍几句,不再说话。杨易等了一等,颇为遗憾,只好自己接口:
  “在下以为,选录乐府也好、诗集也罢,风格都要多种多样,不拘泥于一格,将来才好传之万世,永垂不朽。这也是为后人着想。”
  美是丰富多样、不拘一格的,单独的评价体系,未必能穷尽美的解释。现在以为格调低下、不屑一顾的诗词,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又会被重新挖掘出意义,璀璨夺目,不可逼视呢?唐诗不只是大唐一朝一代的事情,是要永留史册的遗产。现在要为将来留下余地,思路大概如此。
  这道理说穿了也无可挑剔。但关键是态度不怎么对——两位大诗人的老板还坐在面前呢,你就绕开人家,公然给将来的诗词选录工作下达指示了?你还有没有把我们李唐的法统放在眼里?
  哪怕再宽宏大度,这样当面跳脸,委实也有些难忍。李二陛下抬了抬眉,语气漠然:
  “想必先生所学,就背了不少这种风格迥异的诗。”
  他特别在“背”字上了重音;但杨易还是听不出来。
  “是呀是呀。”他兴高采烈道:“就算要讲主流价值观,也不能太过于死板么!譬如说吧,太白先生写乐府,仙气飘逸、高举绝伦,当然天下不可及了;但是,旁人也写乐府,‘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不也别是一番滋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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