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历史同人)——三傻二疯

分类:2026

作者:三傻二疯
更新:2026-08-10 09:03:16

  青莲居士独坐石上,衣带猎猎,凄婉久之,终于怆然出声:
  “……所以,这就是最后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杨易叹息:“但无论如何,先生之名,终将高存千古。”
  无论如何,历史总有美的冠冕,为诗歌的仙人所存留。
  “是么?”太白先生黯然道:“可是,我到底还是更喜欢开元。”
  ·
  太宗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被布帛包裹的诗集——无删减版,杜诗全集: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北征》


第124章 回明
  “所以,这就是唐朝的故事啰?”
  临川举人汤显祖摇摇摆摆,盘坐毛驴之上,兀自翻动着手中的本子——装订粗糙、鼓鼓囊囊,除了印刷质量还比较可取以外,多半只是街头巷尾普通流传的小册子水平,要不是报酬丰厚,汤显祖汤海若根本不稀得看这种玩意儿。
  但没有办法,有的事情是他不能拒绝的。在今日清晨,汤举人也不过是偶然动念,要到山上瞧一瞧今冬新下的瑞雪,结果策马——策驴——在飘飘雪花簇拥中绕了几个圈子,就有一个白衣的少年哗喇喇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了他面前的草堆上。
  汤显祖:??
  在汤举人惊骇绝伦、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白衣少年(后来才知道,这位神人其实姓杨)高高兴兴,从草丛中一蹦而起,拍打干净身上的草屑雪迹,左顾右盼,愉快下了定论:
  “哎呀,传送的精度,果然大有提升!”
  汤显祖:……
  汤举人呆立原地,目眩久之,终于喃喃开口,有气无力地问出他唯一能说的话:
  “——你是?”
  ·
  “在下是天上来客。”
  到底也是这么多次了,驾轻就熟,杨易解释起理由,简直是轻描淡写,轻车熟路,编造的身份振振有词,连脸都不会红一下:“在下自天上宫阙而来,别有要务,要求教于公子。”
  汤显祖呆呆望着他,既没有开口应承,也没有出声质疑;显然,能二十岁考上举人的绝非傻瓜,不可能你说一开口人家就信,再说了,普天下一切传奇话本,也没有说过哪个仙人从天而降,脑袋还会乱得跟个鸡窝一样;粗鄙胡闹至此,这不扯淡么?
  可是汤显祖也不敢公开否认,因为同样显然的是,正常人是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的,无论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玩意儿,他一个小小的举人都绝对惹不起——所以,汤举人目瞪口呆许久,只能有气无力,喃喃自语:
  “喔。”
  沉默,彼此沉默,沉默片刻后,汤显祖终于忍耐不住了——到底是年轻,胆子还是有点的,而且对面也没有突然跳起,撕下脸皮,张开血盆大嘴,嗷呜一口,把他骑来的毛驴吃掉。所以,他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还是怯生生开口:
  “那么尊驾,尊驾有何贵干……”
  “办一点小事。”杨易道:“公子知道李贺李长吉的事吧?”
  “这……”
  汤显祖一语未毕,面色倏然而变,险些当场背过气去——都是饱读诗书的人,李贺的故事谁能不知道?因为沟槽的避讳不能下场,怀瑾握瑜抑郁了一辈子,病得七歪八倒的时候突然一睁眼对旁人说天帝要找他写《白玉楼记》,于是一蹬腿就去了;所以,你现在举李贺的例子,又是要暗示什么?
  喂,我和李长吉可不同,我可是二十岁的举人呀!
  二十岁的举人晓不晓得?放《儒林外传》里高低都得是个人物,老秀才范进见了要框框磕大头的活爹,前途光明得半夜都睡不着,祖坟上足足要起三丈三的火——这样的人物,你和李长吉作比,又是想要暗示些什么?
  天杀的,总不能也叫汤举人上天写什么“黑玉楼记”吧?
  喂,汤举人可不是李长吉,汤举人可没有抑郁,汤举人现在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对世界的未知感兴趣得很呢!
  还好,见好容易寻访来的高手面色不对,杨易迅速跳起,果断解释:
  “不必紧张,不必紧张,只是一点私活,要借重先生的大笔而已——在下手里有一本游记的大纲,是近年来记载的见闻;虽然简单粗鄙,不值一提,但毕竟也有些趣味,所以想请先生出售,将之敷衍成文,也算是留作一个纪念。”
  这理由简直莫名其妙,汤显祖一头雾水,但还是迟疑伸手,接过了那本粗糙的册子。
  ·
  仅仅翻了几页,汤显祖就不能不承认,这来历不明、举止奇特,纯粹匪夷所思的少年并没有谦虚,他拿出来的玩意儿,确实是粗糙简陋到了一个境界,属于给汤家的书桌垫椅腿子,都要嫌弃脏了书房的地;但他同样也不能不承认,这简陋之至的小册子,在想象力上却堪称奇绝诡异、莫可揣测,新奇之处,远远超出市面上一切的话本。
  汤举人家里资产颇丰,自己对话本戏剧也很留心,所以对此时街头巷尾流传的小说家言,是非常熟悉的;他因此可以断定,如今市面上一切的小说、笔记、话本,神神鬼鬼、翻天覆地,穷尽新意,在想象上都是绝不能与这玩意儿媲美的——说白了,就是而今话本中的佼佼者《西游记》,写来写去,师徒一行周游列国,写到头了也是大明的味道;连西域天竺,管事的都是大学士、锦衣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明当真殖民全球了呢。
  但这本册子里……说实话,里面千奇百怪的诸多操作——比如什么召唤唐太宗收拾唐玄宗;什么李杜相会于月球之类,真的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么?
  汤举人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目光下注,渐渐疑惑——他沉吟片刻,仿佛也有些被这莫名其妙的狂想所震慑,乃至于情不自禁,问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话:
  “这当真,当真是尊驾写的么?”
  杨易有些骄傲:“自然!”
  喔也对哈,这里面的不少操作吧,离神可能还有一定的距离,但离人确实已经相当遥远了……汤举人一把合上了册子:
  “有蒙错爱,委实诚惶诚恐之至。但伏乞上使容禀,小子才疏学浅,恐怕实在是不能担当此重任了!”
  这是自然的抉择,虽然奇特诡谲的想象确实有些吸引力,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世界上当然谁也不想和神人打交道。小汤举人明哲保身,绝不愿意亲自体会一下小册子里的待遇,只能对方还没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他的驴子作为威胁,那么能够推拒,还是要尽力推拒。
  “公子何必自谦?”杨易立刻道:“请放一百二十个心,现在的规矩,我都懂得,润笔的事情,绝不敢稍有亏待,一定给顶格的待遇;订金上也绝对好说。”
  “这不是润笔的事……”
  汤举人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愕然中断;因为对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掌心中正是一枚金光璀璨,耀眼夺目,线条精细而又流畅的钱币;钱币上面是“五两”,下面是“建元元年”、“少府作”!
  建元元年!这是——这是汉武帝时铸造的金币!
  “五两黄金,姑作订金,公子以为如何?”
  汤举人目瞪口呆:“这,这……”
  他倒不怀疑这枚金币的真伪;或者说,如果有人能够从天而降,毫发无伤,那最好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怀疑——再说了,神人小册子里确实隐晦说过,他在汉朝一次旅行,其实是有些收获的;而现在看来,这收获恐怕还不止“一些”;金币制作得如此华美精致,在汉朝的宫廷也能算一等一的赐物;如果现在可以出售,价格翻上千百倍都打不住。以此作为订金,确实是够丰厚、够奢侈,也够有诚意了。所以……
  “请容我拒绝。”
  杨易:?
  杨易大大出乎意料,不由皱着眉头看向汤显祖;甚至默然片刻,才诧异出声:
  “这也不够吗?”
  “并非够不够的问题。”汤显祖很冷静、很沉着:“诸位仙神鬼怪的轶事,实在不是一届凡夫,所当涉足;力不能任,唯有惭愧。”
  杨易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汤举人。显然,汤公子能二十岁混到这个位置,心性意志都迥非常人,不是一点两点黄金,就可以轻易动摇;人家认准了这件事不能做,那咬紧牙关就绝不会松口,外界的引诱游说,终究不过白费功夫。
  “可是。”杨易面无表情道:“我想,其实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价格,这都是可以谈的。”
  汤举人默然无语,再明白不过的表示了婉拒,连谈判的兴趣都没有:要拒绝就决绝到底,无论如何珍稀报答,都绝不能乱人心意,这就是儒家“炼心”、“慎独”的功夫。
  但杨易只停了一停。
  “公子应该知道。”他慢悠悠道:“我是见过李太白的。”
  汤举人还是没有动静,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当然,我也就有幸聆听过太白先生的一些诗——可能并没有收录下来的诗。”
  汤举人的嘴角微微一抽,但到底压制住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比如说吧。当日我与太白先生一起游历天下,途径敬亭山一带,恰恰也是冬天。”杨易左顾右盼,深色自若,洋洋得意之色,却怎么也压抑不住:“所以太白先生兴之所至,就偶然写了一首诗。”
  “……喔?”
  理论上讲,汤举人实在是不应该说话的,与这种不可理喻的疯子交流,就绝不该让他察觉出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否则挑动起了对方的兴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可能没完没了;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有的事情是很难忍耐的。
  当然,就算这疯狂小册子中所说的有一二分可信,与李白交游赠诗什么的,肯定还是虚假的吧?
  敬亭山,敬亭山,难不成就是“相看两不厌”?要真是这么俗套,那么汤举人立刻就要翻脸,跳上驴子,狂奔而去。
  杨易微微而笑,左顾右盼;此时初雪已止,天际方霁,上下澄澈,廊然一空。他们站在一处山峰上,举目望去,恰恰可以看见四野雪痕点点,映衬于黛色群峰之上,正仿佛置身琉璃世界,绝无微尘。
  杨易慢悠悠道:
  “合沓牵数峰,奔地镇平楚。”
  布兑!
  汤举人猛地直起了身,两只眼睛霍然瞪大,原本强自压抑的神色,顷刻间竟尔露出裂痕;他呆滞片刻,仿佛还在衡量这两句的分量;但这个结论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合沓”也就罢了,不过用典,主要是一个“奔”字,形容山势连绵起伏而来,确实有异峰突起、奇崛诡异的效用;这个炼字的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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