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你想要个孩子是吗？”善青志问。
　　这话一出，善驻城如临大敌，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善青志只是安静地等待回复，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副闲散的模样。
　　善驻城这时候有眼力见了，瞥了好几下善青志的表情，脑子转了又转才说：“没有，没有，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
　　这话善青志听了是想笑的，他沉默不语，善驻城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他多多少少对这个儿子有点发怵。
　　虽然过去了好些年，善驻城犹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教训小时候的善青志的，这会儿被子底下的手都开始不自觉的抖。
　　“你也知道他生不了，这件事就别再提了。”
　　一听这话，善驻城赶忙应着声，“哎。”
　　这话过后，屋内又寂静一片，善驻城只能堪堪听到自己心跳声。
　　屋外走廊上，刚出门不久的赵秀丽被人叫住，转身就看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跟她打招呼，“秀丽啊，我看着就是你，果真没认错。”
　　赵秀丽微笑着招呼，“是桂芳啊，这么巧。”
　　好多年没联系了，赵秀丽没想到今儿这么巧遇到了以前的好朋友。两个人之前是同事，一直相处的挺好，只是后来因为家里的事，赵秀丽没怎么联系人家。
　　李桂芳脸上的笑容没下来过，只是这样笑挤的眼角的皱纹更明显了，“秀丽啊，我刚看你从那屋出来，进去的那个小伙子是青志吧。”还说着眼里的期待都藏不住。
　　赵秀丽一时没理解对方为何突然这么热情，只是回答，“对，是我儿子青志。”
　　李桂芳一时笑的合不拢嘴，他刚在楼底下就看见这么身高腿长，长得好看又开着豪车的青年，心里疑惑犯嘀咕呢，没想到是她好朋友的儿子，一时心里乐开了花儿。
　　“你儿子有对象没啊？我看我们家小珍挺合适的，要不要介绍他们认识啊。”
　　赵秀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一瞬，想起善青志的偏好，拐着弯的拒绝了，“他有对象了，我们做大人的不好干涉。”
　　李桂芳一听这话不乐意啊，叫嚷起来，“哎呦，秀丽，儿子出息了人就是傲气，连朋友都不认识了。”
　　赵秀丽赶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谁知李桂芳剜了对方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啊，当初不是我把你的行踪告诉你们家老善，你早丢下你儿子跑了吧，现在你儿子混的好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赵秀丽的脑子懵了，一动不动，表情僵在脸上。
　　“我说你们家老善当时也挺能赚钱的啊，你跑什么啊，要不是我，青志能有今天啊，你就赶紧的，安排他们见个面……”
　　剩下的话完全模糊了，赵秀丽只感觉耳边有声音，她却听不真切其中的内容，一切都懵懵懂懂，让她恍然回到二十年前。
　　刚开始和善驻城结婚的时候虽然穷，但善驻城也没染上什么坏习惯，对赵秀丽挺好的，两个人和和美美过了好长时间，直到善驻城抓着风口经商赚了不少钱，日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善驻城对自己生活的品质要求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挑剔，钱多了人就开始飘，一心琢磨着要赚大钱，谁劝都没用，有一次赵秀丽劝解的时候还被推倒了，头磕在桌子上流了许多血。日子一天天过去，善驻城刚开始越赚越多，可后来人越自负，谁也看不起，最终也是能力不济，全部赔了个精光，自此这个家噩梦一般的日子到来。
　　善驻城对着赵秀丽母子动辄打骂，只要一不顺眼就乱发脾气，饭不合心意要打，家里没收拾干净要打，喝醉了也要打，整天不务正业。赵秀丽独自撑了好几年终于撑不下去萌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那个晚上善青志发现了她，发现后转身就跑进了屋子，此时的善驻城喝的酩酊大醉，善青志小小一个拿到钥匙打开了锁，把抽屉里面的钱交给了赵秀丽，对她说，你拿着。
　　赵秀丽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跪在地上，抱着善青志小小的身子，心里万般不舍，可她带不走七岁的善青志，她手里没钱，全被善驻城抢了去，不可能带走他。
　　善青志说没关系，等着她来接他。
　　再后来赵秀丽还是被抓了回来，被打个半死，打的流了产。
　　自此，她怨恨上了善青志，怨恨他向善驻城告密，怨恨他骗她。
　　她也从没想过一个只在家里和学校辗转的孩子是怎么知道她的藏身之所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并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跑出去回来后就变了样子，再三想解释，可被恨意侵蚀的母亲听不进去一个字。孩子失望了，再也没有开口解释过。
　　于是误会横生，横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之前，横在身体里留着相同血的两个人之间。
　　时光流转，转眼二十年过去，那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
　　善青志拉开了病房门走了出去，阳光打在他的发丝上、身上，宛如一幅画。
　　好多年，赵秀丽都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善青志路过转角，去乘电梯，赵秀丽眼里修长挺拔背影消失了。
　　李桂芳急的团团转，因为善青志根本就没看见病房另一侧的两人，眼看赵秀丽听不进去，她刚想迈着步子去追人。
　　赵秀丽慢慢才反应过来，她上前两步抓住了李桂芳的胳膊，大喊：“别动我儿子！”
　　李桂芳一时被吓傻了眼，走廊里的护士一时也窃窃私语起来，李桂芳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气愤地甩开人走了。
　　赵秀丽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喃喃道，“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她紧抿着嘴，唇周围的皮肤颤动的厉害，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滑落脸颊。
　　被丈夫殴打时没有哭，觉得自己被亲生孩子背叛时没有哭，可此刻这个坚强了半辈子的女人落下泪来。
　　过去的终究无可挽回，她被怨恨扼住，伤害了自己最亲的人。
　　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第二十三章 
　　一周工作日，早上起来善青志说要跟余禾出门，余禾没在意，猜到了对方要跟他去哪儿。
　　善青志会定期去一次寺庙，偶尔会带着他，他没什么意见，也不能有意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人出了门。
　　善青志开车，三个多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将车停好，两个人来到入口处，入口处的工作人员认识善青志，很快放行。
　　善青志自然的牵起余禾的手，左脚迈入寺庙的大门。
　　寺庙的人不多，一来是寺庙每天有限额，二来，善青志特别挑的日子，普通人来不了的日子，所以这里面极其安静，只有零零星星的不多人进进出出。当然他之所以有一点特权在于他给这所寺庙捐了很多钱便于修缮建筑。
　　一路上两人无言，余禾被善青志牵着，乖巧的不像他，善青志面上不显，心里乐意到了极点。
　　他们慢悠悠的走着，路过虎门，山门，路过主殿，里面供奉着释迦牟尼佛。
　　善青志侧着头抬眼看了余禾一眼，问他，“要进去吗？”
　　余禾被牵着的手动了动，想要松开，善青志没理，捏着人的手走了进去，进去后才松开对方的手，走进香案拿起三支香点燃，站在佛前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缓缓，弯腰鞠躬三次。没有叩拜。
　　他沉默的做完一切才又把视线投递在余禾脸上，几秒后，余禾移动几步，拿起香点燃，双手持香举至眉心，身体端正跪在蒲团上，随后俯身，双手掌心向上，额头触地，起身，举香再次至眉心，第二拜，起身，最后完成第三拜。
　　善青志很有耐心，安静的看着余禾虔诚的叩拜，等余禾起身后，看着对方上香，结束后退回原位，又叩了一次头。
　　全部做完后余禾的视线才落在善青志身上，两人走出了主殿，同时善青志又牵起余禾的手。
　　从主店的东侧过去后视野就变得开阔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圆形水池，池底是扁平的石子，因着水清澈一眼望过去便能看见。水池中央有源源不断的水涌出，水面的同心圆向外扩散，逐渐减弱。
　　这一幕看的人心平静不少，如果不计较身边的人的话，余禾心想。
　　两人并未停留很久，又向前走去，最终来到一座巨大的观音像面前，此像通体素白，有几十米高，垂着眸，俯瞰着大地。
　　两个站了半天，善青志只是看了观音像几眼，视线又落在余禾脸上，而余禾自始至终仰望着这座巨大的观音像，眼眸里的虔诚多的要溢出来。
　　阳光打在余禾的发丝上，脸上，照射出一份不属于他的神性来，他棕色的瞳孔泛着金，剔透明亮，让善青志移不开眼。
　　同样，这一刻善青志的心是满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多的要溢出来了，这种感觉让他兴奋，让他着急，让他不知所措，也让他愣在原地。
　　他盯着余禾的眼睛一动不动，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比如现在，是敬意，是虔诚，是渴望，是忧虑，比如看向他是厌恶，是不甘，是痛恨。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善青志想抓住，可那些东西未免太过虚无缥缈，所以善青志甘愿铤而走险，飞蛾扑火。
　　两个人在观音像前面站了许久，善青志都感觉自己的脚都快麻了，他们之间的交流才真正开始。
　　余禾说他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害怕下地狱。
　　善青志觉得他老婆好有意思，随后笑了，替自己辩解，他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好人，不是求自己心安，是为这个世上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求的，他多捐点钱，多贡献一点，神佛不就会更高兴吗？然后善待世人。
　　余禾脸上的表情止住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出善青志会说这样的话，那么伪善，那么让人作呕。
　　可笑至极。
　　坏事做多了会遭报应的，善青志。
　　善青志在余禾的额间落下一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不会的，余禾，这世上不是说做好事就会有好报，而是强大的人才会有好报，弱者再善良终究是俎上鱼肉，掌中棋子。弱者的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才是他们可悲的地方。他们固执的以为自己多积德行善就会有好报，其实不是的，那是执棋者的手笔。他们需要你们善良，帮助他人，不要考虑自己，从而为他们带来长久的利益。
　　所以法律约束不住的地方需要道德来约束，在这个空间里道德就像是盘亘在每个人脖子的利器，他们被约束，被规训，甚至于被践踏，都始与人们内心的执念。所以弱者的意识和行为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不想做，不愿做，也不得不做，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只能落在我手中。
　　不是做好事才会有好报的。同样，伪善者也不必怕会有报应，因为死后没有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