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玄幻灵异)——猛龙落泪

分类:2026

作者:猛龙落泪
更新:2026-08-10 08:59:10

  全村就他和许言两个活人,村民们无法交流,离村的路也都被迷雾遮挡,不管走向哪最终都会回到村子里。
  几次之后,城青便也不费力气了。
  许言的生活倒是十分简单,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作画。
  村里的路对许言并不设防,画好的作品他会背到附近镇子上卖,得来的银钱便可买些家用。
  日子虽然拮据,却也规律。
  “阿言,真是谢谢你了,每次都要麻烦你帮我这个不识字的老人家读信。”
  许言独自居住,城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找他,不免好奇地走到窗边看。
  来人是位老阿嬷。
  据城青之前的观察,阿嬷在村子里的日常是坐在门口给远行的儿子纳鞋底。
  阿嬷平日几乎不与人交流,但此时与许言对话,倒也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许言声音柔和,客气道:“阿嬷不必客气。需要回复什么内容,你说我写。驿站的信使还没走,我下午正好一并送过去。”
  “哎哎,好。这是今年刚打下来的谷子。”阿嬷颤巍巍拿过来一小袋谷子,道,“天太旱了,收成就这点儿,家里留了些口粮,余富的实在不多。等你大陈哥打仗回来,我让他一定多补些给你。”
  少年听她这么说,忙推辞:“阿嬷,我家里还有些余粮,你自己留着吃吧。”
  “不行,你家中也有生病的哥哥要照顾,如今镇子上的画馆开不起来,你卖不出去画,也没有其他营生。”
  城青看到许言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葱白细瘦的手指在阿嬷话音落下的瞬间,似攥得更紧了。
  少年沉默片刻,终于收下那袋谷物。
  许言关门转身,大概没想到城青一直在院里看着,视线相对的瞬间,少年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很快收敛。
  许言弯起唇角,问:“小青哥用过早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城青顿了下,故作不经意般,问:“阿言,我刚才听阿嬷说你还有位生病的哥哥,怎么一直没见到?”
  “那个,阿嬷年纪大记错了,”许言纤长的睫毛微颤,视线移向脚下,声音很轻,“哥哥得了重病,早就去了。”
  “这样啊。”城青心知有异,但不好追问,只得故作不知。
  北地旱情肆虐,朝廷又连年派兵征伐,抽丁收粮。
  伶水村这么偏僻的村落也受了影响,田地里颗粒无收,村民们家中也难有口粮裹腹。
  有一日,村里人不知听谁指点,筹了些微薄的积蓄,在村头不远处修了座神庙。
  神庙建成那日城青也去看了,主殿神坛上摆着干瘪的果子,神位上未放神像,墙壁也一片素白。
  村长拉着许言的手,语气里满是恳切:“阿言,村里就你读书识字最多,画技又好,咱们这庙是打算请龙王求雨的,如今建成却实在请不起人精细布置,之后还要请你在这墙壁上画下这神庙的来龙去脉,也算给村里记笔功德。”
  许言自然应诺。
  城青余光瞥向许言和村长那边,心下恍然。
  这段时间,他多少摸出了点规律:这一方小世界就只为许言而存。
  阵法中的人和事,也都是依照许言的记忆铺展开的。比如和许言有过交集的人或事,便十分清晰完整,秩序井然;反之则马马虎虎,仿佛阵主人懒得费心描摹,便只潦草地勾勒个轮廓,敷衍而过。又或是记忆里本就没有这些细枝末节,自然也就无从具象。
  而今阵法里的时间,已来到了神殿壁画所记载的第一张。
  不出他所料,未过多久,许言在已经干涸的伶水河畔捡回了白龙子。
  那日城青正在院里纳凉,听到敲门声响,他便走去门口。
  “谁呀?”他问。按理说,许言不在家,不会有人来这里。
  城青打开门,却见到刚离开不久的许言。
  “阿言?你不是说要去镇上一趟?”家里的朱砂用完了,许言离开时说要去镇子里补货,做壁画时用,“这还没到晌午就回来了。”
  “我在路上捡到它,看它受伤不轻,就先带了回来。”许言把背篓放到院中。
  然后城青便看到了团在背篓里的白龙子。鲜活的。
  为了方便许言搬运,白龙把自己的身体缩成手腕粗细,工工整整地盘在背篓底部。
  银白的鳞片衬着篓底的干草,颇有些屈尊降贵的感觉。
  许言似是也觉得这背篓对白龙而言太过将就,刚一进院就把白龙子抱出来,动作轻柔又小心,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城青探头时,见那白龙掀起眼皮,幽蓝的眸子瞥到他,翻了个优美的白眼,又气定神闲地闭上。
  城青:“……”
  他怎么感觉这龙看他的眼神,傲气凌人得很?
  许言急着给白龙处理伤口,往屋里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小青哥,我在路上还遇到了你的朋友。”
  “我朋友?”城青愣了下,他有什么朋友?转瞬想到或许是赵赢或符离也进来了,忙问,“在哪里?”
  “就跟在我身后,一起回来啦。”许言指了指门口,“我看它的脚也有点问题,便说可以一起背回来。不过它不愿意进背筐,非要自己走。”
  进背篓?
  城青觉得许言的说辞有些怪,但他顾不上细想已走到大门,不过几步路,没耽误什么工夫,可门外空空荡荡,别说没看到赵赢和符离,连个村民的影子都不见。
  “人呢?”城青自语。
  “这里。”
  城青揉了揉耳垂,感觉自己似乎听到赵赢的声音了。
  正疑惑,又听到脚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城青循声低头。
  恰与缓慢爬到门槛上的黑色小蛟视线相对。


第七十九章 七郎
  小蛟不过小臂长短,通体墨黑,被阳光一照,身上的鳞片便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泽。
  身侧四只蛟爪生得极短,若不细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头顶两根竖直的龙角,约莫寸许长短,最顶端还带着点嫩白。
  蛟吻上方一双漂亮的竖瞳,金澄澄的,正瞪向城青。
  那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这小蛟脖子上还套着缩小版的锁妖环。
  于是他试探着叫了声:“赵赢?”
  小蛟垂下头。
  隔了很久,一声轻轻的:“哼。”
  小蛟开口了,声音又闷又哑,“是我。”它沾满灰尘的尾巴尖,不耐地在地面拍了下,见城青一直没动静,金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向上翻,瞥到城青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迅速移向别处。
  小蛟声音有些恼,“发什么呆呢。没听说我受伤了吗,还不抱我进去。”
  “……”
  却不知道,此刻城青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着小蛟的身体,双眼微微失神。
  蛟与龙同属。
  一枚近在咫尺的鲜活龙丹,只需对方主动让出,便可为他所用。
  城青只觉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他当初把赵赢收作男宠,是这个缘故吗?
  因为坚持自己爬回来,小蛟下腹娇软的鳞片明显翻卷翘起,渗着淡淡的血丝。
  被城青碰到时,蛟身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又故作无事般平展开。
  城青表现得十分耐心,他用尾指蘸了些从许言那里要来的药膏,动作轻柔地涂在小蛟的伤口边缘,问它:“疼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疼。”小蛟有些不自然地甩了下尾巴,又顺着城青的力道把前爪抬起,方便城青给它下腹位置上药,“当时看你突然消失,一时心急,便也立刻追了进来。”
  城青唇角微弯,“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小蛟飞快瞥了城青一眼,似有些狐疑城青突然亲昵的态度,但刚一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它便很快移开视线。
  之前城青失忆,它明确感受到了对方的疏远,但现在……城青失忆前给它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一人一蛟简单对了下事情经过,得出阵法内的光阴流转与阵外不同的结论。
  赵赢在城青之后进入缚灵阵,时间差距不过前后脚,城青却已在这里待了至少三个月。
  “我一进来正好看到站在河边的白龙子,知道他便是操控这阵法的人,就与他打了起来。”小蛟说到这里,蛟瞳微微眯起,颇有些咬牙切齿。
  “然后呢?”城青适时地追问。
  “然后,这个阵法对灵力有限制,”小蛟恶狠狠的声音又低了下来,闷闷的,“我与他只打了个平手。”
  小蛟说完,把头扭到一侧。
  那模样,分明是觉得没打赢白龙不说,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十分丢脸。
  城青捧起它尾巴细看,果然在微微摆动的蛟尾上发现很多新鲜的伤痕。
  甚至两只蛟角对比,有一只的最上端亦缺了一小牙。
  想来赵赢极少有这种虎落平阳的时刻,才会如此忿忿。
  天性使然,城青原本是有些怕冷血的鳞长类动物,可此刻看到赵赢的样子,心里倒没那么抗拒了。他有些好奇地戳了戳小蛟墨黑的鳞片,柔中带韧,很奇妙的触感,他打趣道:“然后你就变成这样啦?”
  “嗯。”小蛟想了想又补充,“然后我就变回了真身。”
  “……”那还真是没用,城青在心里想。
  他原打算用赵赢牵制住守坛人,自己再伺机拿取避水珠,现在看,赵赢完全不是白龙子的对手,还变成了这副模样,岂不是要拖累他?
  “你的真身原来是只黑蛟。”城青心中思量,手指不无意识地划过小蛟漆黑的背甲,脊背正中是细微凸起的龙脊。
  小蛟被他摸得身子发痒,蛟鳍微张,细长的尾巴轻轻卷起城青的手指,一本正经地拨到一边。
  “别闹,摸那里会痒。”
  “哦。”
  见城青把手老实收起,小蛟严肃道:“我真身就是蛟。而且我本体早就成年了,比现在要大数百倍。”
  “哦?”城青挑了挑眉,眸中透出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你哦什么?我还能骗你不成。”小蛟语气一沉,有些生气,“都是那条白龙,和他打架后,我突然灵力运转不开,不知怎么就退回了幼年态。”
  “我当然信你。这么说来,还是你更厉害。灵力被压制也能和白龙打个平手。”
  “那当然。若是正常较量,百招之内必把它制服。而且你别看我这样,它也没从我这讨到什么好,路都走不动,还要人背,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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