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玄幻灵异)——猛龙落泪

分类:2026

作者:猛龙落泪
更新:2026-08-10 08:59:10

  天色已晚,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乡野里格外清晰。
  城青刚钻出马车就遇一阵寒风卷过,他不由把脸更深地埋在狐裘的绒毛里。
  “倒是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有人住。”他说。
  符离化回人形,吹了个响哨,不多时便见远处奔来数匹野马,符离选了两匹栓到车前,道:“殿下,天黑路滑,不如就近借宿一晚。”
  “也好。”城青点头。
  赵赢也下了车,手臂随意搭在城青肩上,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村落,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这个村子有古怪。”
  “怎么?”城青停住脚步。
  “整个村子,都不是活人。”
  城青闻言把灵力凝聚于双目:远处的村落上空,薄雾笼罩,村里一派平和安详,却也透着诡异——隆冬腊月,外出的村民们衣着单薄,扛着锄头,仿佛刚刚夏日耕作归来,相遇交谈间,笑中带泪,面容扭曲。
  凉风顺着脖颈吹进来,城青冷得抖了下,把衣服又拢了拢。
  “算了,不进村,先去前面那个庙里看看吧。”
  周遭不知何时也起了雾,透过雾气,可以隐约看到神庙的檐角。
  城青此行只为避水珠,那个奇怪的村落自然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三人径直进入神庙,除了雾气弥漫,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正殿中供奉一张白龙像,画像左下角盖了朱印,旁边题着画师名讳,笔锋秀美的两个字:许言。
  庙中四壁斑驳,壁上做了若干图画,配以简短文字。
  书画的正是白龙生平。
  城青站在壁画前,仰头看了片刻,道:“第一幅壁画,画的应该就是这里,神庙的由来。”
  赵赢:“嗯。”
  第一幅壁画,七十年前,北地大旱,民不聊生。连伶水都露出了干涸的河床底。伶水畔的这个小小村庄,村民们实在无法,修建了神庙,又献祭了仅剩的食物,只求一场及时雨。
  城青顺着画的顺序往前走。
  “接下来便是白龙出场了。”他说。
  村民们没有求来上天的垂怜。
  村里一位少年背着未卖完的画从镇上归来,在路边遇到一条受伤的白龙。
  白龙化出人形,被少年捡回家,悉心照料。
  城青指了指画尾,“这里,那白龙的伤势分明已经好转,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留在少年家里生活。”
  符离道:“白龙应该是为了报答少年救命之恩。”
  城青点头,“白龙报恩,少年家里也逐渐不再缺衣少食,甚至他重病卧床的哥哥也因此获得了治病的机会。”
  虽然依旧做不了什么体力活,但阅读习字已不成问题。
  符离边看边读:“这里画的,少年白日里下地劳作,晚上回到家对白龙告白,白龙接受了少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城青看得入神,画师工笔了得,把白龙与少年靠在窗前耳鬓厮磨、亲昵相拥的场景描摹得分外唯美。
  可惜,好景不长。下一幅画中,白龙的身份暴露,传到了村子里。
  符离疑惑地看向城青,“是这少年的哥哥告知村长的,村长来到少年家中,请白龙施雨布恩,但白龙拒绝了?”
  城青道:“白龙未被赐予官职,无权行事。”
  符离了然点头。
  城青继续看下去。
  符离还在一旁絮絮解说,“饥饿已久的村民们从云游道士那里买了药,把被药倒的白龙绑了起来,准备祭祀分食。”
  “少年无意中偷听到,不忍见白龙死,便悄悄把白龙放走,自己则顶替了白龙。最终被分而食之……”
  少年死得有点惨,他想。
  不过白龙很快去而复返。
  最后一幅壁画,画的正是发怒的白龙屠杀了整座村子。
  作为报复,白龙子在村子原址布下悲欢缚灵阵,村民们的魂魄不得进入轮回,永生永世被禁锢在这座小村庄里,周而复始地重复少年死前的那个夏天……
  夜已深。
  三人在神庙中四处检查一番。
  正殿神坛上供奉的便是白龙本命内丹所化的避水珠,珠身莹白如月华。
  而在正殿背面,停了口白玉棺,里面躺了位面容秀美的少年,面颊粉白,双唇红艳,仿佛刚刚睡去。
  眉眼轮廓与壁画中那位白龙的爱人颇有几分相似。
  想来白龙便是依靠缚灵阵的持续运转,在滋养爱人的肉体和残魂。
  城青不知不觉又走回壁画前,忽然发觉最后那副壁画上的颜料有的地方似乎还未干涸。
  他抬手摸上壁画,食指沾了点脱落的颜料,放与拇指拈了拈,果然指腹间多了层潮湿的红。
  “看这个。”
  城青回头招呼赵赢。
  赵赢刚进侧殿,听到城青的声音,转身便走了回来。
  “怎么了?”
  “这幅画好像是才画好的。”城青把手指举起,还特意晃了晃,给赵赢看。
  就见原本面色平淡望着他的男人,忽然神色大变。
  “小心!”
  “嗯?”
  城青只觉身后一空,他的后背像是被什么吸住了般,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赵赢冲到他面前,伸手要拉住他。
  他亦抬起手臂,却没有够到。
  两人指尖相错,城青整个人悬空了一瞬,继而后仰着不断下坠。
  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气像是被撕裂开,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七郎!”
  赵赢身影闪至壁画前,却还是晚了。
  城青已经消失在那道裂隙后。
  赵赢眼神阴鸷地扫了眼殿后玉棺,又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缝隙,烦躁地“啧”了声。
  “符离,你留在这里,我去找他。”
  简单吩咐完,赵赢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另一边。
  “啊啊啊——咳咳——啊——”
  城青喊了半天,嗓子都干了,除了最开始的失重感,竟慢慢适应了这种下降的感觉。
  也不知要掉到哪里?
  周围一团黑暗,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哗啦。”
  耳边传来河水流淌的声音,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
  城青的肩膀被人推了推。
  “别吵,再睡会儿。”他喃喃着,翻了个身。
  “公子……公子,醒醒,你还好吗?”一个温软而陌生的声音。
  “唔?”城青揉了揉眼,逐渐清醒过来。
  他正躺在河滩旁,背着光,能看出蹲在他身旁人的轮廓,是个少年郎。
  “我,”城青开口,声音沙哑,“我在哪里。”他手肘撑地,慢慢坐起来。
  见他醒来,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介绍道:“这里是伶水村。我刚来河边就发现你晕倒在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先扶你起来吧。”
  他被少年搀扶着站直身体,也顺势打量起对方。
  少年身量比他矮了一拳,容貌看上去不过十七八,一头乌发半束在脑头,用红绳松松系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着浅红衣衫,衣摆处绣着云纹,手执一杆朱笔,笔上水迹未干,想来这少年刚刚应是过来河边洗笔,才正好发现了他。
  城青感激道:“多谢。”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
  这一笑,愈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生欢喜。
  城青垂下眸,忽觉这少年瞧着有几分眼熟。


第七十八章 许言
  城青垂下眸,忽觉这少年瞧着有几分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他抚着额头缓了会儿神,心头猛地一跳:这人竟然和玉棺中的少年生得一模一样!
  可刚刚城青不经意间搭着这人手腕,又分明查到脉象,是个活人。
  只是脉象细弱,像是久病体虚。
  这是为何?
  “公子怎么了?”大概是发现城青愣神许久,少年神色间平添了几分担心,“可有哪里不舒服?”
  城青垂首敛去眸中疑虑,再抬头时,面上已是一派温和笑意,“我已无碍。在下城青,还不知如何称呼小友?”
  “原来是城公子,”少年松了口气,轻声道,“我叫许言。公子叫我阿言就好。”
  许言。
  城青想起白龙像角落的娟秀字迹。
  ——原来是他。
  城青后知后觉,终于弄明白自己此刻已被困在悲欢缚灵阵中,而眼前的少年,正是阵法核心,亦是那位白龙的恋人。
  想来也是,若非与白龙日夜相处,如何能把白龙神像及壁画画得那么细致逼真?
  只是不知许言是否有意识,其所在的地方,只是白龙为之准备的一场幻境。
  城青道:“你不必叫我公子,直接唤我姓名亦可。”
  少年闻言,一双桃花眼弯了弯,浅笑着道:“我看你应是年长我几岁,如果不介意,我叫你小青哥吧。”
  “好呀。”
  许言于是笑得更开心,那笑容娇俏天真,城青之前还有疑惑,现在却大概能理解白龙为何只是被救,便以身相许了。
  城青谎称自己与朋友走散,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他一番话自是漏洞百出。
  好在许言心性单纯,并不多问,还爽快地引城青回自己家中落脚。
  一座不大的院落,有两间厢房,一个小小灶房。房中摆设更是简单,除了床铺便只有一张八仙桌充作书案,桌角放着羊毫笔、砚台及半叠宣纸。
  虽说不上家徒四壁,却也处处透着清寒。
  许言兴高采烈地把人领回家,进了门才有些局促起来,视线扫过家中陈设,右手捏着另一手的虎口处蹭了蹭:“小青哥,我家里实在简陋,希望你不要嫌弃。”
  城青倒不在乎这些,道:“无妨。你肯收留我,我就很感激了。”
  许言便又开心起来,指着其中一间屋子道:“那你先住我隔壁这间吧,虽然许久没人住,但我经常打扫的。”许言说着又想起什么,转身向外走,“我先去借床褥子回来。”
  找谁借褥子?
  城青想着来时路上见到的那些步履迟缓,形同木偶的村民们,犹豫片刻,终究没说什么,只点头对许言笑了下:“那就有劳阿言了。”
  如此,城青便在这小院中暂时居住下来。
  许言很瘦,做不来什么力气活,家里几口薄田之前都无人打理。
  城青住下来后,便每日扛着出头出门,既是帮忙减轻生计压力,也有机会四处打探。
  不过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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