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明镜殿轰然坍塌,巨大的冲击力将宫粼猛地掼入断垣残壁。
  潮润的天光晃得严禛的湛蓝眼瞳色泽虚幻,眉宇间压着的一重深沉忿火烧得愈发浓烈。
  苍白蛇尾被黑曜石般的雀羽钉在积雪,宫粼尾尖猝然洇开一簇绵密的钝痛,酥麻顺着脊髓直冲颅顶,烫得他指尖微颤。
  朱雀羽翼最柔软的郁金色翎绒,入肉虽没有血淋淋的撕裂,但仍旧威压千钧,这样价值连城的神羽,严禛居然尽数耗在了他的蛇尾。
  “我在意。”
  严禛俯身,裹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腹顺着下颌线收紧,施力掐住宫粼冷腻的脸颊,“我很在意,我甚至不想救青莲。”
  “那颗圣心”,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就算有,也早被咬出了裂缝,摇摇欲坠。”
  “……”
  冰冷的瓦砾抵在腰腹,宫粼正欲继续调笑挑衅,话音涌到唇边却倏然一凝。
  他忽然很受不了严禛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
  就好像一座冷沉沉的休眠火山,岩浆熄灭的荒芜,无喜无怒,无波也无澜地凝视一件无可救药的朽物,引诱他堕落破戒的不净观。
  于是宫粼心间的暗海也波涛翻涌。
  “绿松石耳坠”的旧事再度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地反将一军,“朱雀大人想问什么?难不成又是青莲的父亲是谁吗?”
  紧接着,千万重繁乱的心绪又决堤而下,不待严禛开腔,宫粼顿了顿,蓦地欺身凑近,湿凉吐息几乎扫过严禛的喉结道:“好啊,我为您介绍一下。”
  严禛指尖霍地一停。
  “青莲的父亲,是个让我恐惧的男人。”宫粼眼瞳一瞬不瞬地灼灼仰望着他,“恐惧他离去,恐惧他消亡,恐惧他不再是往昔高高在上的圣子,恐惧他不爱我。”
  “这个答案,朱雀大人满意吗?”
  寒雪缭乱的天际晕染出迷乱流彩,若隐若现地透出尘世的真容。
  死寂般的静默间,焰火骤熄。
  群蛇中一条漏网之鱼直扎进严禛的胸口,仿佛食肉的青莲,满瓣是血地洇在他的处刑庭制服。
  山茶色的,桃糜色的,绀紫色的,血涸色的……从初生心脏的淡粉到濒死腐烂的深红,严禛任由蛇舌在胸膛喰吞咬嚼,血流如注。
  宫粼瞳孔骤缩成一道细窄的缝,顾不得还嵌在鳞肉里的羽钉,蛇尾疾掠横扫,匆遽截断了暴动的蛇潮,挂在嘴边的敬称也在兵荒马乱的呼吸中忘记了:“……严禛!”
  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宫粼话到嘴边悬停须臾,终究又咽了回去,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你是瞧不起我,有意放水吗?”
  严禛犹似一尊木石之心的悲悯圣像,只是看着他慢慢道:“那我呢?”
  宫粼愣住了。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对我没有一点点感情吗?”
  “在冻原,在神域,在霜山……当时我觉得,你是真的爱我。”严禛沾血的指尖沿着宫粼的侧脸虚虚滑过,声线低柔得几乎有点委屈,“实际上,你都没有动心过吗?”
  “大荒灾祸你刺伤我,我不介怀,可是你听信了我与忉利天的那场‘婚约’”,郁蓝的眼珠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宫粼的脸,严禛目色沉静得宛若圣洁冰川,却裹满了浓稠的占有欲,“宫粼,我很介怀。”
  新血浇灌白野,宫粼好似要被严禛拖拽着坠入永世无法脱身的烈池。
  “既然如此,那你杀了我吧。”严禛轻声说,语气仿佛在呓语神圣悲悯的引魂经,“反正,你才是不在意。”
  眼见严禛掌心居然自戕般钳住退却的蛇灵,尖齿横贯胸膛,宫粼心头猛地一跳,慌乱下本能地反扣住他的手腕,
  少顷,他薄唇紧绷成一道生涩的窄痕,抬眼一字一顿开口。
  “……难道你有爱我吗?”
  细雪静幽幽地落在面颊,烧得宫粼蛇鳞落梅似的剥落淋漓。
  “那日你用世子身份说,心上人佩绿松石耳坠,可我从未有过。”宫粼定定望着他,“放眼神域,也只有忉利天在四大王城时的伴生物是绿松石。”
  “即便你们之间未曾有过婚约,那句话也绝非信口之言。”宫粼指缝都洇满了严禛汨汨流淌的鲜血,像握着一捧焰流,“倘若不是忉利天,又或许是哪个你在人间救助苍生时遇见的凡人?妖物?”
  指尖划过严禛右侧肋胁的裂口,似乎空落落少了根骨头,宫粼声线突兀一断。
  残春沉郁的湿绿色掩映雾障,日照透过云霭,横切出一线明净的熹微。
  “宫粼。”
  墨雨乌云般的垂天之翼笼覆,严禛蓦地长臂一伸攥住宫粼的腕骨,另一只手掌扣着宫粼的后腰将他托抱到腰间,翊羽悬空层层叠叠似莲瓣盛开,将他牢牢禁锢在这片巢穴之中。
  血腥气与料峭寒意纠缠在相抵的鼻尖。
  “我说的是你。”严禛微微偏了偏头,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宫粼扭过脸躲避的去路,“在我还未弋获神格前,曾经流落极地冻原又差点被当作邪祟杀死的你。”


第80章 严禛
  寒风割开虚幻的蜃景, 廉京城的断壁残垣雨收云散,连那座隐匿在山海深处的龙冢村都随之蒸腾,这一场大梦打到了头, 彻底将幻相捅出个窟窿。
  宫粼推抵在严禛心口的手指霎时一顿。
  “起初我百般不解, 为何神域再见你会装作不认识我, 后来发觉, 或许你确是因伤重遗忘了先前的经历。”严禛长睫低垂, 乍看仿若迷惘的信徒向神祇告白求解,“但记得或者不记得, 总归早已过去, 总归你也不喜欢我。”
  黑色尾翎却如藤蔓从四面八方收拢缠缚住宫粼冷白的踝骨。
  “对我展露特别,又诸多欺瞒,和我成婚, 又转身推拒。”严禛搭在宫粼后腰的掌心无声攥紧, “总是处处招惹觊觎渴慕你的人。”
  羽尖滑过宫粼瓷白的小腿肚, 激起一阵过电似的刺痒,他还没回神, 韧硬羽枝便顺势一勾拽紧他的脚踝向两侧分扯,迫使他如同被献予神明的祭品, 毫无间隙地旖旎陷入严禛怀中。
  聆听圣子沉沦爱欲的魔障。
  “忉利天看你的眼神,你对琉璃光的依赖,都让我不快,难以忍受。”严禛静穆的面容抬起, 往前略略倾了半寸,说着另一道雀羽悄然攀上宫粼的腰肢勒出浅淡凹陷, “……让我动心,又不断破坏我的秩序, 放纵你很痛苦,包庇你也很痛苦。”
  须弥重山般的浓烈爱念混杂着暴戾的占有欲,喷薄滚烫地漫过宫粼的全身,挤得他肺腑生疼,几近有种熔于烈池的错觉。
  宫粼紧咬后齿,倏然地涩声开口:“难道你以为我不是吗?”
  “朱雀大人这要管那也要管,那时我去寻找那伽是因琉璃光说我们深长久远终成业敌,我怕伤害到你,更怕你知道后会遵循天命行事远离我。”
  ”那段时日我总是咬得你皮开肉绽,你都不怀疑吗?“宫粼大腿内侧也被几根羽枝绞住,深深陷进薄肤,随着他推拒的夹摩反而缠得更死,“朱雀大人原来是傻子吗?”
  春雪倾颓,冷寂的蓝绿层叠压在周遭水野的深色苍松。
  严禛缓缓眨了下眼帘。
  彼时他见宫粼在云雨间躁动难驯,非但未曾起疑,心下反而平添了几分格外受用的欢喜,毕竟在霜山时他便翻阅过典籍,深知王蛇欢溺时本就易生出吞噬同类的凶性,故而只将那些鲜血淋漓的啃咬,都照单全收成了爱欲熏染下的情动。
  压根没多想。
  “……”
  来不及细究业敌谶言一说,严禛便听宫粼越说心潮越倾泻得一发不可收拾又道:”朱雀大人说我身边惯会招蜂引蝶,你就不是吗?“
  “在人间执掌长夜卫,在雪山做陵光国师,你何时不是众星捧月?听说你登临神域前在极北冻原被村民奉为圣子,也是受万民朝礼。”雀羽尖钻进严禛腰腹跟宫粼胯骨之间的缝隙,随着呼吸反复摩挲,他轻喘了口气,“最初霜山一事的缘起,如今想来也是因我听闻你与忉利天日后的情缘,心中想要阻拦才那样做。”
  宫粼微微仰起湿淋的颈项,顿了一下,榴红的竖瞳盯着严禛。
  “所以,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早喜欢你。”
  严禛心跳一促。
  横亘在宫粼腰肢间摩挲的羽枝更是骤而箍紧,绞得他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廉京一别,长眠初醒,我满心唯念寻你,却听琉璃光道你已与忉利天立下婚盟。”
  宫粼说着,袖底领口涌出三四条浓粉色蛇灵想拨弄开攀缠的雀羽,奈何随主人纹丝不动。
  又思及当日所见,于是群蛇的尾巴尖同仇敌忾地好一番敲打,才缓了缓气继续道:“我原本是不信的,可转眼就见你们在大荒并肩而立……处决了旃檀。”
  言罢,宫粼薄透的眼睑挣动一下,声色清哑:“……至于你口中所说的冻原旧事,我确实不记得了。”
  严禛先没言语,旋即倾身低头贴上宫粼咬得发白的唇瓣,舌尖探入,黏腻濡湿的水音从嫩肉·缝隙泻出:“没有了吗?”
  宫粼下唇渗出的血珠像桃汁,舔掉又即刻渗出新的鲜甘。
  “……你还要什么?”津液顺着宫粼下颌淌成一道湿痕,他被亲得面颊洇粉,呼吸难接地趁隙退开半寸。
  躲避的动作刚起了个头,严禛便抬手强硬地掬回他冰冷冷的脸腮,舌尖再次抵开唇缝,闷哑道:“想跟我说的话。”
  起初单方面的掠夺在彼此的寸步不让中演变成一场玉石俱焚的陷落。
  “我想要跟你解释。”严禛掌心捏着他柔软的小腹,换了个更紧密贴合的姿势将宫粼牢牢圈在环抱,主动交出俯视权,微微仰头,“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不更相信我一点?”
  雀羽拨弄开衣摆,拂动一捧亟待拨开外壳的水润荔枝。
  宫粼仿佛被蒸腾热池笼罩,手臂跟瘦削的蝴蝶骨都被羽翼圈得生疼,喉咙闷哼出细碎的音节,好半晌才道:“因为,我不想听见答案是你不爱我……刚才你不就是说跟我在一起很痛苦吗?那何必折磨自己,这样一团乱麻到最后都变成了怨恨。”
  “之前就想说了”,严禛浓蓝璆琳色的眼瞳直直抬掠,“难道我爱你爱得很像恨吗?”
  宫粼尾尖的蛇鳞倏地一振。
  “我在意”,严禛垂眼贴得不能再近地轻哑道,“是因为一想到你与别的男人有孩子,就嫉妒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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