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烈池焚粼》作者:云雨积 文案: 发帖人:严禛 帖子主题:前妻被通缉该怎么办? 我跟我前妻在一起是因为意外,有个孩子但不幸夭折了,目前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我本
他轻哑喃喃道:“你究竟在谋算什么呢?”
廉京城陷落朱潮的血海明焰。
浑如轮回道的曼荼罗花鲸吞蚕食目之所及,剑树刀山,咀嚼殆尽。
恰似昔时宫粼在月海无数次所看见的人间贪嗔悲离。
周而复始的哀鸣,千载如一的劫数,永远是这样的,永远不会改变的。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宫粼静静凝视眼前的地狱变相,绀红山茶色的竖瞳如镜映物,万象皆空。
一念之间,他倏尔想起了严禛。
倘若严禛在场,必定面上冷山巍然,心下却烈池奔涌地为与他素昧平生的万千生灵哀戚,示怒实慈,却又没有半分大义凛然,只是其心平等,离诸憎爱如地水火风。
旋即宫粼又不禁忖度,假如严禛此时也在,自己会不会假作出哪怕一丁点的怜惜呢?
这一缕遐思方才转过,宫粼观地狱而不留影的眼眸便已晕染了波澜。
他说不清难言的涟漪是什么,只觉历来隔岸观火的恣肆无忌,再不似往日自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降生之初的宫粼无憎无爱,无有恐怖,哪怕碎尸万段于他也不过是一场空相。
宫粼抽丝剥茧,心念拂过琉璃光明王为危重的他疗伤祛秽,寻至诸天圣会初见严禛的风起幡动,再到他们蛰居冻原的往昔碎影,以及在月海诞下旃檀。
千回百转,最后落在了那句话。
他与严禛终将成为业敌。
陡然间,宫粼惊觉一个他百般抵赖的真相。
他在恐惧。
自身的陨灭,天地的崩塌,宫粼统统置之度外,却恐惧严禛洞悉他们命定相杀,恐惧严禛与他殊途而驰,恐惧严禛形神俱灭,恐惧严禛对他心起杀意。
恐惧严禛视他,如同视众生。
恐惧严禛并不爱自己。
……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冷涩的嗓音雀羽乱心般落在耳畔。
“你在想什么?”
宫粼身形猛地一滞。
话音回荡的瞬间,一只鬼貌流涎的怪物兀地从殿柱暗处俯冲坠下,嘶吼着侵袭而来。
几乎是同时,宫粼倏然腾空被拦腰拢进一团万丈光焰,疾风猎猎,衣角袖腕的山茶攀上劲削的手臂,雪色的发尾也勾住悍利的腰身。
宫粼抬眼,看见了再一次从满城诡谲的朱潮血海中破阵杀出的严禛。
好似一樽圈禁飞蛾的绢画灯笼被灼烈的长剑贯穿。
“喀嚓——!”
流光瞬息,斩断无明剑的蓝焰悍然横扫。
嘶哑嚎叫的怪物被雀翎缠绕的釉蓝榴火焚为灰烬。
宫粼抬腕拨开严禛额角浸透血水的郁金色碎发,轻轻一拭。
“是真的啊。”
严禛掌中的环首剑猝然碎裂为锁链,势如破竹,赫赫焚灼苍穹重叠的光阴幻障。
“你在想什么?”严禛不仅没躲开宫粼抚摸在他眉骨的指尖,甚至还有余裕地不声不响略略朝前凑近了点,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问题。
“看起来很难过。”
第79章 绿松石
漫天杂音被顷刻震碎, 金鸣锵然。
就在宫粼神思迷离惝恍之际,明镜殿前仓惶撞进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眼珠斜斜一睨。
那是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阿蟾。
霎时间,烈焰轰鸣!
缭乱纷杂的记忆在宫粼脑海碰撞交织, 倒卷溯回。
宫粼呼吸微乱了半拍, 神识骤清。
——三时幻海。
他们是在山阴一隅龙冢村时序迁流的乱局中, 又一次回到了当年雪与血盘错的春夜。
这并非旧年盛极而衰的廉京城。
严禛与他也早已断枝泣血地惨烈分离。
满殿银镜, 高悬藻井, 远方攀缠交错的混沌乱象皆燃似纸烬,簌簌剥落, 俨如一间狭小箱庭搭建的万象森罗消融湮灭。
“进入龙冢村前, 我在周遭照常部署了处刑庭队员守御策应。”严禛压了压眼梢,臂弯未松丝毫地说起正事,“雀羽屏障能隔绝内外, 但现下对上的并非寻常邪魔, 三时法度在嗔恨业力下剧震, 难免有变数殃及现世。”
宫粼眼睫轻扇:“……若要揪出堕为嗔魔的伏摄双尊结束此番纠缠,最快的办法, 就是斩断业根。”
严禛颔首,目光迅速落定在那片素静重绣的白衣。
“困在千年前廉京之乱的阿蟾。”
语声方落, 宫粼冷不丁幽幽启唇:“还不放我下来吗?”
与此同时,竦峙林立的错彩殿柱摇摇欲坠。
阿蟾像一截融断的残烛匍匐跪地,明王神威昭彰,雷霆万钧, 压得他手指抵在冰冷的石砖缝隙,好半晌才艰难地仰起头, 唇瓣嚅动。
那伽掌根按住突突刺痛的眼窝,刚支起身, 灼灼燃烧的蓝宝石色泽肃杀无极,摧枯拉朽地结成封禁十方的智印罥索!
“朱雀大人!”
碎镜难拾的光阴鸩毒般流入那伽的脑海,也流入身躯的每一片龙鳞,刺得他骨颤肉惊,可他还是下意识冲了过去,拦在阿蟾身前:“先前死掉的那个梁槐序,许慎言……都是昔年我被囚于明镜殿时,沈雩麾下的邪怪兵卒。”
浓黑翎刃镇锁住这片因果缠绕的秽土。
“业力轮转若能由私怨代劳,还要轮回道做什么?天命自有定数,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其重。”严禛放下臂弯的宫粼,沉声开腔,“更何况,你并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死有余辜。”
天穹云蔼剥落,遥处海市蜃楼般的廉京城犹如神佛壁画的浓彩漫漶,晃得宫粼晕池似的目眩。
那伽被戳穿得哑口无言,相比起严禛毫无转圜的铁律,他自知还是宫粼对自己尚可能网开一面,惶急之下又望向兄长。
“哥哥,求你帮我劝一劝朱雀大人。”
宫粼暗自长吁一口气,压下心间纷至沓来的暗涌潮汐,抿紧的唇线慢慢松开:“明王处断,我如何劝得动?况且一只叛主的小怨鬼,又有什么管闲事的必要?”
鲜烈石榴红的蛇群忠诚地委身在宫粼足尖。
他将方才几欲破土的波澜不着痕迹地掩入一派矜贵淡定,如临王座地斜倚在臣服的蛇浪:“因为他是你的第一个信徒?”
“不是。”
那伽的墨色龙尾猛力劈砸那道禁锢,奈何螳臂当车,罥索坚不可摧,反倒是他被翎羽流火灼得鳞甲倒竖。
闻言,他阖了下那一对墨绿衬着浅青的眼眸,头疼欲裂,语调却格外平直地摇了下头。
“……因为他是阿蟾。”
殿内的银镜黑石融淌成黏稠浊河。
“少爷是……原谅我了吗……”形似槁木死灰的阿蟾呆滞了足足好几秒,才恍如大梦初醒地吞声饮泣,仿佛盘亘漫长千年的伤口豁地被细刀割开,流出混浊的脓血,又疼又涩,他气若游丝道,“您不用管我……”
“谁说我原谅你了?”那伽怒无威严地作出一脸凶相。
阿蟾被他深暗的龙瞳瞪得一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那伽又哑声落下一句:“……但我非管不可。”
“簌——!”
一尾绛红残影势若疾电,凌厉击断了严禛袭下的焰鬘锁链。
宫粼乜斜了眼那伽脚边的金箔漆匣:“不是求我出手吗?”
犹如月洪潮汐绽放暴涌,数十成百的山樱色蛇丛前仆后继地搅入罥索网隙,霎时被焚烧殆尽,又死而漫生地钻出更多的蛇灵从烈焰中撕开一道狭窄缝隙。
严禛指尖一动,却终究没有令罥索流火再盛几分。
“还杵在这里碍事?”宫粼泠声道,“潜鳞既已寻回,你先去取我的白伞盖,尽快送到青莲那里才是头等要紧。”
那伽怔愣须臾,连忙应了声托起气息奄奄的阿蟾。
四周银镜碎片像是蛛网错乱,倒映出五色幻彩的恶景。
“这就是你对合作的诚意?”
严禛斜睨向横截在巍峨大殿的绛红蛇潮,心下愠火暗燃。
可不仅仅是对着宫粼一贯随心所欲的做派,更因被这一幕勾起的浮生旧忆。
畴昔他业火燎原阎浮娑婆,宫粼化作俱利伽罗剑,折落雪海时支离破碎的苍白面孔与此时此刻重叠。
恍如一响缠绕欲·火言的钟磬,撞得严禛心神不得清净。
“合作可不意味着我要对朱雀大人言听计从,俯首称臣呀。”绛蛇盘绕成柔软的重茵,又似缠枝亲昵环绕着宫粼的手臂,他指节抵在眉骨怪道,“倒是您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开,不去追吗?”
意态疏懒的冷淡口吻听得严禛眸底薄怒愈浓。
不过片晌之前,还恍神轻抚过他的脸,转眼又变成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就好像那个触碰只不过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错误。
就好像严禛是他的不合时宜。
三言两语间,重叠山茶般的绀红蛇首纵身横斜,激起摄人心魄的香雾弥漫。
瞬息间,暴烈金光洞照。
严禛颈项钻出天目,自成一方不容僭越的圣洁威仪:“横竖你都会从中阻碍,自然要先解决拦路虎。”
汹涌奔流的红蛇澜浪立时止戈溃乱。
“看样子,先前答应我的承诺也是假的?”严禛周身映彻深海绀青的摧破之威慧火,“寻找白伞盖大功告成,所以我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
双生子弟弟的祈求悉数应允。
与旁人诞下的骨肉青莲,更被宫粼视作云端至宝。
那他呢?
……
“朱雀大人莫非是上年纪,老糊涂了?我可不是老虎。”宫粼没回答他的话,言罢,薄粉色的唇瓣微微挑开一线幽微缝隙,探出一条尖而细的馥郁山茶红舌尖,像蛇首又像花蕊,逗弄笼子里的白凤鹦鹉似的对着严禛轻吐一句。
“嘶——”
话音甫落,数十成百道蔷薇色蛇身如千只手臂蜿蜒从宫粼背后绽放夺出,蛇头低垂如礼佛,蛇信吐露毒液,纠缠勾勒出一幅端庄又邪怪的血度母像。
“分明是拦路蛇呀。”乱蛇逶迤至宫粼肩窝,却又柔软驯顺地似观音的璎珞流苏不经意间垂落,“再者说,朱雀大人一颗圣心最是慈悲为怀,想来也不会在意。”
而刚才宫粼貌似无意的回避,烈火烹油般点燃了严禛多日来克制的无明业火。
蓝焰势如雷霆飞掠,震碎盘根错节的一方蛇湖。
宫粼脚下蛇潮轻盈地组成一道红蛇缭乱的绛色屏风,缠裹抵挡住风林火山般的暴烈焰浪,“您说是不——”
话音戛然一止。
绛雨倾泻,苍蓝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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