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宫粼刚踏进食堂,不远处的金华跟狻猊便朝他招手:“这边!”
  两人面前的餐盘赫然堆着炸酥鱼、红烧鱼段跟奶白色的鲫鱼汤,几乎摆成了一座鱼山。
  宫粼还没动作,另一道声音从隔出僻静地界的圆厅传来。
  “宫粼。”费纪彦指节叩了叩玻璃墙,“过来。”
  周遭学生的喧哗偃息了一秒。
  圆厅方向桌椅寥寥。
  那是夕林高中专为校董事会跟少数学生设立的用餐区,能点菜,价格也不菲。
  费纪彦身边已经坐了几张熟面孔,谭湛跟卫文谐悉数在场,后者抬起目光与他轻轻一碰,嘴角温和的浅笑看起来比之前更勉强了。
  “……昨天你请假没来学校?”费纪彦瞟了眼宫粼清减的下颌,故作冷淡地问,“是那天在别墅泳池着凉感冒了?”
  宫粼稀松平常地说:“家里有急事。”
  费纪彦没多言语,只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算作听见了。
  平头男对前两天在露园吃瘪的仇还耿耿于怀,朝宫粼扬了扬下巴使唤道:“你去超市买几瓶饮料。”
  宫粼没动,瞳仁静悄悄地转向对面的“正牌男友”。
  卫文谐唇线微抿,搭在膝盖的手收拢又松开,犹豫再三还是没出声。
  这时一旁的椅子被拉开。
  严禛在宫粼身侧挨着过道的空位坐下,抬手取过菜单,口吻随意道:“帮我也带一瓶矿泉水。”
  平头男一愣。
  “东西太多拿不下吗?”严禛等了两秒,像是才注意到平头男的惊慌失措,抬眸掠过一旁的卫文谐,堪称贴心地淡声道,“那你跟他一起过去吧。”
  这回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啊、好!”平头男手忙脚乱地应声,卫文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假笑也挂不住地沉默起身跟了出去。
  费纪彦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在餐桌焦躁地敲了下。
  谭湛倒是风平浪静,只是从宫粼脸上扫过的视线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阴冷。
  桌边短暂安静了一瞬,众人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接下来的点餐,有个女生语气友善地问宫粼:“你想吃什么?一起点吧。”
  “不用。”严禛又是大包大揽地接话,“我点过了。”
  众人互相递去异样的眼神,更加迷惘这算怎么回事。
  要说严禛刚才有意维护不假,可是从落座起他就没跟邻座的宫粼说过一句话,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架势看着就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唯独坐在边角的一个男生始终垂着脑袋没吭声,脸色惨白,宫粼一早就注意到他,开口问:“你怎么了?”
  男生宛如惊弓之鸟,猛地抬头,喘了几口气,才打着哆嗦懦懦道:“漆旭死之前……跟我说过很奇怪的话……”
  话尾尚在空气里悬着,众人的神情瞬间变了。
  那天晚上去过海边别墅的学生面色更是相顾骇然。
  严禛抢在正欲呵斥的费纪彦前头开口:“什么奇怪的话”
  男生声音细弱蚊蝇,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漆旭说……他一直来来回回地做噩梦,但结局都是死了才能解脱,睁开眼睛也分不清是梦中梦,还是被魇住了,浑身没法动弹,其中有一次他就、就是自己躲到冰柜才得救,躺进去不觉得冷,反而睡得很安稳……”
  “够了。”费纪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不就是精神出问题了,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
  沉默许久的卫文谐也罕见地揽过话头:“是啊,梦魇或者鬼压床,虽然我没有过,但都很常见,别想太多。”
  绵延的乌云映在灰蒙蒙的玻璃,仿佛诡形怪状的软腻虫卵蠕动。
  男生被费纪彦剜人的眼神吓得瞬时噤口,不敢再多言,宫粼却唱反调地蓦然挑明了心照不宣的禁忌:“我听说,漆旭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
  费纪彦张扬的浓眉一拧,当即沉声疾言厉色:“胡说什么,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少传那些道听途说的鬼话。”对上宫粼无辜好奇的脸庞,语气又不由自主地和缓,“……真要死了一个星期,难不成那晚跟我们玩牌的是鬼吗?”
  他这句话一出,除却严禛以外的其他人神经反倒更紧绷了,谭湛的脸色尤为晦暗,冷汗涔涔得一言不发。
  费纪彦野眉高鼻,稍不笑就尽显一副要撩架的凶相,平日里更是说一不二,按理说,寻常学生这会儿早就识相地道歉,可是宫粼面上丝毫不怵,轻声细语:“很吓人吗?”
  费纪彦被他直凛凛不闪不避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怔:“谁怕了?”
  宫粼轻抿唇角:“可是你看起来非常害怕呀。”
  卫文谐生怕费纪彦当场下不来台真被惹恼了,顾不得平日千叮咛万嘱咐的避嫌,连忙递眼色,奈何宫粼当他是空气。
  而本该火冒三丈的费纪彦则是晕头转向地半天没接上话。
  僵持之际,一双筷子旁若无人地探过来,从宫粼盘中夹走了一块金黄焦脆的煎年糕。
  宫粼缓缓转头望向筷子的主人:“你为什么吃我的年糕?”
  严禛细嚼慢咽:“因为你一直说话,看起来不想吃,我就夹走了。”
  “我没动筷子,是想要留在最后吃。”宫粼眼帘一掀,嘴角要笑不笑道,“况且取而不告视为偷,严同学这都不知道吗?”
  严禛从善如流:“因为你一直说话,看起来不想吃,我就偷走了。”
  宫粼:“……”
  在场众人:“……”
  宫粼被他油盐不进的应对堵得一噎,须臾,以牙还牙地径直拨过严禛的手腕,将他筷尖裹满红油的食物截过,送进自己嘴里。
  严禛毫无反抗,甚至唇线破天荒地轻微动了下。
  餐桌这一角骤然安静。
  紧接着,辛辣的烧灼猛地窜开,宫粼眉心一蹙,倏地别过脸唇齿微张,连吸了两口凉气,舌尖也无意识探出一点。
  再看那盘红油浮面热气蒸腾的水煮牛肉。
  宫粼:“……”
  故意的是吧?
  宫粼薄刃似的刮过去一道眼风,严禛坦然一接,眸光交错,刀片就翩翩跹跹陷入柔韧羽毛。
  周遭众人神情千变万化,刚才那股怪诞压抑的氛围也被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打断了。
  费纪彦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谭湛向后靠向椅背,冰冷冷地眯眼看向宫粼呛得薄红的眼角,卫文谐则盯着自己盘中的饭菜,额角青筋凸起,抬手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个间隙,食堂中央炸开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远处一个男生仰倒在椅子,正机械地握着一柄不锈钢勺,反复往自己侧颈来回刺,勺子与筋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嘎吱、嘎吱……”
  临近的学生惊慌失色地四散逃开,与此同时,男生校服下的腹部不合常理地鼓胀着,像是塞满了坚硬的东西,他喉咙发出咯咯怪响,忽然猛地弓身剧烈呛咳,从嘴巴呕出几枚沾着血丝的图钉,叮当砸在餐盘里。


第53章 磨牙
  海岸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向大地, 闻讯赶至的教务老师起先还以为是恶作剧,几乎觉得是无稽之谈,毕竟怎么会有人用勺子割喉?
  可当他跟保安艰难穿过肩摩踵接的食堂时, 前面的学生忽然让开一条缝隙, 人潮中央, 他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具血淋淋的男生瘫在地上, 应该是死了, 可鲜血仍在不断从他口中跟鼓胀的肚皮渗出,瓷砖如同洒满血雨, 又像穿透骨肉结成的丝, 简直是水漫金山,想靠近点都无从下脚。
  死寂中,角落里有个吓坏了的学生带着哭腔, 突兀地冒出一句:“……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当值的保安是个关系户, 见状腿直接吓软了, 话都说不利索:“这我们就先别上去看了吧,等、等警察来再说?”
  教务老师身宽体胖, 还算勉强能镇静下来,惊恐中附和道:“你说得对。”
  不多时, 警车呼啸而来,整栋建筑前都拉满了黄色警戒线,仿佛狭长的纸钱随风飘动。
  接二连三地发生惨案,无法言明的恐惧就像是疯狂生长的菌丝, 不断弥散,教学楼走廊到处都是学生议论纷纷。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仙桥市气象局发布台风预警,夕林高中校方紧急宣布停课, 来来往往接送孩子的家长立时挤满了校门口的街道。
  天幕盈满诡谲的青灰,一辆银色劳斯莱斯停在道边,车窗降下。
  “喂,你住在蕉鹿滩吧?”后座的费纪彦喊住正在街角避雨的宫粼,用命令的口吻下达通知:“这么多人挤破公交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去,来我家。”
  宫粼先是安然拒绝:“我在等人。”
  卫文谐不知又被哪位富家少爷使唤跑腿去体育馆,一早给宫粼发了短信让他稍等他片刻一同打车回去。
  “而且为什么你要让我去你家?”语毕,宫粼又奇怪道,“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费纪彦花了一两秒才消化掉这句话:“……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宫粼语气清清淡淡地反问,“因为上次在海边别墅你就故意把我推进游泳池,还扔了套女仆裙戏弄我……唔,平常其他人奚落我,你也总是默许的态度……所以,不论怎么看你都是很讨厌我呀。”
  费纪彦迟缓地眨了下眼,眼神空白了瞬息,全然没料到宫粼会在这个节骨眼展露出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不是。”费纪彦胸口重重起伏了下,眉头紧皱地想要否定,却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澄清”,一时语塞。
  欲言又止之际,宫粼口袋里的手机倏然响起铃声。
  来电显示闪烁着“乌鸦”。
  宫粼按下接通键:“严同学,不是才跟你说过保持距离,不要轻易发短信吗?”
  手机那端的严禛似乎是在安静的封闭空间:“所以我打电话了。”
  宫粼还没对这番强词夺理点评一二,另一辆黑色卡宴从拐角路口驶向他所在的位置。
  坐在驾驶座的严禛单手握着方向盘,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肌理薄而匀称的小臂,侧过脸示意他上车:“昨晚我的钱包丢在你兼职的咖啡馆了,给我指一下路。”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正好店长说,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金毛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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