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你也觉得匪夷所思吧!这怎么可能”金华立刻赞同,喉咙重重吞咽了一下,“哪怕真不想活了,有必要用这种诡异的方法自杀吗?”
  宫粼目光从金华仍带惊悸的神色,滑到他翘望黑芝麻小方的视线,一时难以分辨他是吓得还是馋得。
  “有什么稀奇的,兴许就是头脑出问题了。”谭湛满不在意地冷漠下了结论,“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
  世间稀奇古怪的死法屡见不鲜。
  窗外潮雾四合,骤雨倾泻,无端压得人心脏愈加坠重,邻座情侣的低语戛然而止,几个说笑的女生也面露难色地搁下咖啡杯。
  “糟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今年的雨季真是反常,没完没了的就跟泡在鱼缸里似的。”
  恰逢这时,青莲揣着托盘飘飘然从后厨晃了出来,嘴角还沾着点偷吃留下的果酱。
  在场众人倏地愣了愣。
  谭湛先眯起眼睛打量了青莲片刻,又犹疑地转头看向眉头立竿见影蹙起的严禛,好半晌,才神色古怪地“嘶”了一声。
  “这小子怎么看着……跟你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52章 魇
  短短一句话令氛围陡然沉入了微妙的静默。
  严禛眼帘低垂, 基于身形优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恨不得挂在宫粼身上的青莲。
  表情分明没任何变化,周遭的气场却骤然冷却。
  青莲关于梦境之外的记忆虽模模糊糊,但不妨碍他本能地梗起脖子, 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接着他终于迟缓地意识到, 对方跟自己的脸确实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
  青莲不禁皱眉思索。
  所幸金华没一点眼力见地打破了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操, 还真别说!”金华越看越啧啧惊叹。
  狻猊也觉得青莲跟严禛乍看长得实在太像, 好似群青泄翠, 冻原深蓝色的流冰,奔涌进莲池成了清透的青绿, 但细琢磨, 二者五官的微末之处反倒南辕北辙,他没金华那么脑袋缺根弦,察觉到严禛心情俨然不甚明朗, 很上道地没多嘴。
  “你们不会是什么远房亲戚吧?”金华还在嘀咕, “严禛你以后要是有儿子, 顶多也就遗传得这么像了吧!”
  宫粼:“……”
  怀疑了一瞬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严禛更是眸色深浓地睨去一眼。
  同时没忘又挑了块红豆奶油卷跟桂花戚风。
  宫粼将蛋糕夹到白瓷青花小碟,心下奇道严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甜食。
  忽然, 谭湛扯起一边嘴角:“想起来了,这是你家那个傻子弟弟吧, 我还以为他只能关起来免得惹事呢。”
  闻言金华跟狻猊都怔愣了下,学校里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宫粼坎坷的身世,只是没想到他还有个心智堪忧的拖油瓶弟弟。
  再瞧宫粼驾轻就熟地拿起纸巾擦掉青莲嘴角沾上的奶油,金华不免担心地问了句:“下这么大的暴雨, 你等会儿回家就一个人带他坐公交车吗?”
  仍旧没注意到严禛眸底已然覆上一层凝重的薄冰。
  宫粼还没搭腔,谭湛先从鼻腔哼出一声短促的假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 难不成还会有人跟踪他吗?”
  “跟踪”这个字眼一出,宫粼跟严禛同时不露声色地望向他。
  金华皱了皱眉, 没搞清谭湛对宫粼这话里带刺是从何而来,但事分轻重缓急,他环视一圈,正巧咖啡馆这会儿没有新客人,遂神秘兮兮地招呼众人一齐坐下。
  半截矮屏风隔断后的桌前,金华低声说:“我家里有人在市局,所以就听了一耳朵……冷冻柜里的那具尸体,你们知道是怎么进去的吗?”
  严禛强迫症地将红豆奶油卷切分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注意到他对藏尸的描述不是被动词。
  金华停顿了一秒,才继续道:“冰饮店街对面的超市前段时间总遭贼,老板三番两次抓不到小偷,就装了台监控摄像头。”
  宫粼慵倦的眼帘抬起:“拍到了什么吗?”
  金华咬了咬牙:“……那个漆旭,是自己打开冷冻柜盖钻进去的!”
  一阵穿堂风适时掠过。
  蛋糕叉“哐当”一声砸在瓷碟,谭湛面孔瞬间冻住:“谁?”
  金华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几近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顿了顿恍然:“哦对,警方还没正式对外公布死者身份,就是五班的那个漆旭,脸上很多雀斑。”说着金华比划了下,“他不是都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嘛,家里到派出所报案后一直没找到,谁知道……他是失踪当晚就爬进了冷冻柜。”
  谭湛原本冷嘲热讽的挑衅姿态僵在半途,眼角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下:“……怎么可能。”
  窗外浓稠的夜色在水幕中晃动,搅弄起愈加古怪阴森的不安。
  在场只有严禛跟宫粼明白潭湛的反应为什么如此惊愕。
  漆旭就是周末在海边别墅聚会玩国王游戏时发牌的雀斑男。
  先不说怎么会有人自投罗网地躺到冷冻柜自杀,假如漆旭已经死了好几天,那么当晚他们见到的是谁?
  狻猊也刚听说这回事,眉头紧皱:“所以他也是……自杀?”
  金华默然地一点头。
  “……那还真是邪门了。”良久,谭湛脸色难看地干笑了下。
  宫粼则是瞬时记起雀斑男那夜死人似的脸色。
  一时间谁都没再接话。
  唯独青莲状况外地捧着毛毛虫面包,两颊嚼得鼓起,时不时还拿眼横着对面神色冷峭的严禛。
  严禛没什么表情地抬眸,不轻不重地扫了回去。
  青莲咀嚼的动作立刻慢了一拍,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脚尖悄悄往宫粼的方向挪过半寸,面上却还硬撑着那副幼稚凶相,梗着脖子没完全挪开视线。
  “……”
  没过一会儿,胃口全无的谭湛撂下刚吃几口的黑森林蛋糕匆匆先行离开。
  奶油跟艳红的樱桃软塌塌地歪斜,仿佛一滩融化的白色肉泥。
  临近打烊时间,咖啡馆里已没有其他客人,吃饱喝足的青莲风风火火地收拾起餐碟,金华跟狻猊埋头研究起怎么改数学试卷的分数。
  哪怕百鬼夜行,不及格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哒——”
  瓷碟轻叩在收银台发出脆响。
  严禛将那碟压根没动的桂花戚风连同白桃蛋糕推到宫粼手边。
  恰好一个是宫粼惯常喜欢的口味,一个点缀着浅金色的糖渍桃肉。
  宫粼眉梢微挑:“严同学不会是以为,店员有义务为客人处理吃不下的蛋糕吧?”
  严禛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愈发精进,一本正经道:“不是吗?”
  宫粼很有水准地乜斜了他一眼,没接茬,拿起银色甜品勺挖下一角浸着蜂蜜的桂花戚风,转回正题:“你对这两起案件怎么看?”
  “我在卧室抽屉找到一张半年前的报警回执单。”严禛却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记录的是有人长期在你夜归途中跟踪并企图袭击。”
  宫粼静待下文。
  “报案人是我。”严禛余光随着宫粼转向白桃蛋糕的动作短暂停留,“虽说贼喊捉贼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如果我是跟踪者,主动报案留下记录,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轻盈的奶油裹着柔软桃肉在舌尖化开。
  宫粼思忖片刻:“你的意思是,那条‘请你不要再跟着我’的短信……其实是反过来让你放心?”
  严禛颔首。
  那么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是谁呢?
  短短两天,足以让宫粼见识到不论在富家子弟的聚会还是学校,他的处境都是引人注目又备受轻蔑的异类。
  那道窥探的目光,金华口中在背后操纵孤立的大少爷,还有筒子楼盆栽里那片格格不入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
  这些碎片,会是指向同一个幕后主使吗?
  费纪彦?还是另有其人?
  宫粼轻敛眉头。
  窗外阴云倾覆的街道雨帘滂沱,咖啡馆灯光一盏盏熄灭。
  众人站在遮雨檐下,临走前,金华还不忘热心地邀请宫粼:“咱们一起去车站啊。”
  “不用。”宫粼又仔细确认梅开二度偷吃的青莲嘴角再没有遗漏的奶油,才从容婉拒了他的好意,“有人接我。”
  金华意外地张望了下:“谁啊?”
  说曹操曹操到。
  霓虹灯牌的倒影光怪陆离,一柄黑伞破开雨幕,露出远处卫文谐温润含笑的脸。
  “来了。”宫粼抬脚朝前一步又停住,转身用只有他跟严禛能听清的声音说,“之前忘记提醒你,以后有事不要像白天那样直接给我发信息。”
  语毕,没给严禛反应的空隙,宫粼晃了晃显示联系人备注的手机屏幕,眼尾一弯:“否则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
  隔日晌午,宫粼因为前一天的请假被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吹了吹陶瓷杯浮着的茶叶沫:“现在这些学生可够金贵的,家里当少爷小姐供着,假条递得比作业本还勤快,但有些同学也得掂量掂量,别人什么家庭,自己什么条件……”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老师停笔,语气温和地打圆场:“李老师,孩子可能确实有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班主任冷哼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特殊情况,本来就跟别的同学不同,还整天心思放在旁门左道……”
  话还没说完,宫粼居然侧过脸神游似的望向窗外的操场,班主任顿时暴跳如雷:“你这是什么态度?”
  可下一秒,一对鲜红的眼珠倏然移转,像蛰伏逶迤的蛇信,又像蓊郁欲滴的玫瑰,静静睨向正欲发难的男人,良晌,宫粼也没辩解,只是轻缓不急地温声问:“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墙壁悬挂的山水万年历滴答轻响,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班主任被看得心里发毛,到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半道熄火,再开腔时气势已泄了大半,强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先回去上课吧。”
  暗沉的积雨云横贯苍穹,看这天色,像是要刮台风了。
  自从进入这场梦境,雨就没有停过。
  午休铃声打响,宫粼走出办公室,走廊三两成群的学生擦肩而过。
  关于那两起诡谲事件的传言像潮湿暗地滋生的苔藓,学校的氛围愈发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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