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想想他们一模一样的房子能买三套,既紧密团结在一起,又各自留有空间。
  李和铮一直觉得家庭关系像他自己家这种就挺好的。
  他们一家子都是手艺人,守旧派的李连东带着唐未徊修文物,唐未徊也独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自由派的他专心四处奔波写报道,艾瑞娅是珠宝设计师,一年画两三单,赚来的钱满世界玩儿着花出去,互不打扰各自的人生。
  他们生活得像狼群,在物资繁盛时各过各的,偶尔通过狼嚎确认一下彼此活着,需要化零为整共同对抗时再聚在一起。
  所以在年味儿渐淡的如今,春节依然是他们家非常重要的节日。
  骆弥生家显然是另一个类型,更像狮群,迁徙也要全家一起。
  过了而立之年,很难再说什么天真的话。骆弥生怕他死外边,试图用温热安定的家庭生活煮他,可惜煮不软他藏起来的爪牙。
  他注定还是要走的。
  但也不赖。
  温柔乡里泡蘑菇,先泡着吧。
  李和铮放任自己的神经放松下去,在“家庭之夜”结束后,听从骆弥生的建议,和他一起在安静的夏夜吹着晚风在小区里溜达消食。
  本来该是非常温馨的画面,某人到底浪漫过敏,溜达两圈没意思,拽着人进电梯:“啧啧,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一人拄根拐杖,再拎个鸟笼,遛条狗。”
  骆弥生偏头看他:“你向往那样的以后吗?”
  “和你吗。”
  “对。”
  李和铮在电梯黄色调的暖光下打量眼前的人,试图在想象中给他弄上白发和皱纹,没想象出来,如实回答:“我想不到。”
  “如果……算了。”
  李和铮挑眉:“话说一半。”
  骆弥生心下一惊,这还是头一次他没说完的话李和铮追了一句,往常他都根本没反应,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呃,我是说,我刚才……我是想……”
  李和铮垂眼看他抽风。
  电梯到了,两人站电梯厅里,骆弥生神情严肃,一反常态地大声呸呸呸三口,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李和铮:……?
  “我是说。如果,如果等你要死了,当然那是百年后了……”
  “大哥我不是王八。”
  “对总之,就是如果在临终的时刻,你会希望在你身边……看见我吗?”
  有意思的问题。
  李和铮倚着家门,试图将自己代入濒死时刻。
  这次竟意外得好代入,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多种死法,无论是在轰炸中被炸死还是在icu里插满了管子抑或是缺胳膊少腿儿躺在预制灵堂里……预制灵堂是什么……
  李和铮点了点头:“希望。”
  他这半生从太多人的生死间穿行而过,走过太多场“命运”,真正停留在他身体里的,似乎只是遍吹四野的风。
  如果在死之前要再看谁一眼,那人是这个眼中总盛满恳切与珍重的骆弥生,他是愿意的,并认为那挺不赖。
  他总会死在不留遗憾的时刻,若看他一眼,至此,也算全了这纵贯半生的缘分。
  骆弥生脸上浮现了莫大的感动,仿佛马上就要和他抱头痛哭,李和铮实在不想承受这种肉麻,先按开了家门,推了这大夫一把:“洗你的澡去。”
  沉浸式受宠若惊的骆大夫毫不掩饰地吸溜鼻子。
  李和铮真受不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哭呢。”
  “因为我年纪上来了……咳。”骆弥生有种眩晕感,先在水吧的高脚凳上坐下了。
  “我看你真夸张。”李和铮把鞋蹬掉,不爱穿拖鞋的人赤着脚走了两步,又返回来穿拖鞋。
  “这是心理学上探讨情感关系的一道常见问题,你不懂。”骆弥生非常镇定地说着,“我现在飘了。”
  光看他神色如常的脸看不出哪里飘,李和铮不想搭理他,自己先进厨房倒水。
  骆弥生的自言自语传进来:“不过其实也不一定能概论,因为你看问题的角度总和别人不一样。”
  “别再叨叨了,”李和铮自己喝完,顺手又倒了一杯,端出来,墩到吧台上,水都泼出来点,“来,请您喝水。”
  获得一杯普通凉白开的骆弥生差点原地飞起来,呆呆地仰视他,对上他眼中的玩味,忙把水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你到底在干嘛。”李和铮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楼梯间里发生的是真实的吗?我在怀疑我今天是不是自我催眠了。”骆弥生收杯子起来回厨房,路过酒柜,又拿酒拿杯出来。
  “你多逗,说得好像我平时对你有多差一样。”李和铮伸个懒腰,完全舒展后好长一条人,活动活动微僵的肩颈,往客卫去。
  “不是,一直都很好,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你敢说我都不敢应。”李和铮拉开卫生间的门,不过被他这么一说,确实也有种今日的家庭生活略显丝滑的感觉。
  他顿了顿:“哎不对,当初咱俩大学时,是怎么决定一起住的?我咋忘了。”
  骆弥生在调酒的手也顿了顿:“呃……没记错的话,是因为,每个月开房的钱合下来还不如租个房子。”
  李和铮:……操。
  他无奈地摇头,行吧,谁还没年轻过呢。
  不年轻了的李老师洗完澡出来,空调房里不爱穿上衣,还是随便套条睡裤,拖着瘸腿到了客厅,把自己扔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调好的酒,烟灰缸也已经铺上湿纸巾,新拆的一盒烟放在旁边,一条叠好的空调毯放在贵妃榻上。
  李和铮一边躬身点烟,烟叼嘴里找电视遥控器,一边纳闷儿,骆弥生怎么未卜先知他要看电视的?
  现在还保持着这个习惯的人不多了,他今天纯粹心情好,想听会儿新闻。
  新闻直播间正好在播报热战区的最新战况,主卧卫生间里的水声还没有停。
  主播播报完战况,切入资料视频。熟悉的战争场面放置在不远处的荧屏里,李和铮专注地看着,那些残酷的景色倒映在他沉静的眼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等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是发现骆弥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眼前,穿了一条长到小腿的黑色镶金边的睡袍。
  李和铮回过神,刚才脑中想了什么浑然不知,只涌上一种难以言明的嫌弃,一挑眉:“你怎么穿了条裙子。”
  骆弥生本来正在担心他看战地新闻的状态,这话一出,眨巴下眼,被噎了个半死。
  骆大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这是骆叶月刚买给他的,说是老钱风……
  “这怎么能是裙子?”
  “这哪儿不是裙子?”李和铮把新点的烟叼嘴里,伸手掀他睡袍下摆,行径颇为流氓,握住他的大腿,往前拉。
  骆弥生重心不稳,扑在他身上,悬空跪着,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不敢往下坐。
  “干嘛?”李和铮手上用力,压下他的腿,“我又不是腿断了。”
  一截烟灰掉进骆弥生的胸口,火星微烫,他只能松领子抖抖,正面跨坐在他身上。
  在这样的距离下,才与他对视一瞬便不敢看了,从他嘴里拿走了烟,自己吸一口,反手放到烟灰缸边上。
  而后,骆弥生抬臂,搂住了李和铮的脖子。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待了会儿,李和铮目光灼灼,勾起了嘴角,笑得有几分痞气:“骆大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娇小。”
  同样算得上人高马大的骆弥生一听这话,满头问号,笑喷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笑得抽抽。
  “你不是喜欢会飞的吗,我也学一下小朋友。”
  轮到李和铮满头问号,扣住他的腰,偏头,吻上他的耳朵,轻声问:“我喜欢会飞的,你打哪儿看出来的?”
  骆弥生埋着他不抬头,浑身轻颤:“因为你还特地说了一遍。”
  “噢——”李和铮的手在睡袍里顺着往上钻,在丝绸的质感中穿行,掌心的薄茧摩擦着他的背肌,慢条斯理地拖长声调,“别人对象的醋你也吃?”
  “我不少吃。”骆弥生承认了,尽力控制心率,去拉他睡裤的松紧腰。
  他掌心有汗,一触及,李和铮眯了下眼,眉心微蹙:“May,你今天让我顿悟。”
  “嗯?”这表情太性感,骆弥生眼睛都舍不得眨,理智开始出走。
  “你之前说爱是动作,现在我领悟了,这动作本身是拉锯。”年过32第二次和初恋谈及爱情的人得到了他现阶段的结论。
  他沉吟片刻,自我肯定:“嗯。爱是一种……你用我的手抽你自己嘴巴子的东西。”
  骆弥生轻笑出声:“啊?”
  “而我不想抽你。我只能干点别的。”李和铮示意他欠身,指尖试了试,果然已经是能直接用的状态了,“并且,我懒得动,你来。”
  骆弥生听得懂他的一语双关,可现下他没法分辨属于感情的那部分,他的理智再次头也不回地抛弃了他。
  李和铮好整以暇,脸上的痞笑中带了几分压迫感,冲他挑眉,就差对他说“请”了。
  骆弥生呼吸不畅,闭了闭眼,调整姿势,坐下去,有几秒钟感觉自己应该是已经死了。
  ……都说了太他妈白人了,这样子真的能活命吗?
  李和铮带着他朝后欠身,刚才那支烟燃尽了,又点了支。
  他把火扔回茶几上,一手横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手掐着烟,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腰稳住他别栽下去,微仰着头朝后靠着,垂着冷淡的眼,欣赏着他努力干活儿,脸上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骆弥生反复要求的正面看他,这次毫不费力地实现了,却发现这根本是一款对他的功能发出强烈挑战的大杀器。
  他一手按在他小腹整齐的腹肌上借力,另一手实在忍不住,想……
  手却被打开了,李和铮冲他勾起嘴角:“不准。”
  骆弥生只能闭眼。
  李和铮哼笑一声,反手,用手背抽在他脸上:“不睁,以后都别想看了。”
  骆弥生被抽歪了脸,再睁眼,与他对视,浑身抖了抖,什么新钱旧钱风的睡袍都不能要了。
  他脱力地一脑袋杵在李和铮的锁骨上,像一条刚被打捞上来的落水狗。
  李和铮狎昵地低笑,把他推下去,翻个面儿,站在了沙发边,倒掀起睡袍的下摆:“你这不行啊,大夫。你这体力还不如我一个残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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