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徒留李和铮独自在原地,挠了挠眉毛。
  骆弥生推着他进家门:“想什么呢?”
  “在想我也算是为人师表小有所成?”李和铮蹬掉鞋,又一次在骆弥生要弯腰给他拿拖鞋时一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低下去,自己随手把自己的拖鞋拎出来扔地上。
  “唔。看见他们都考上了我还挺高兴,我是不是被教师生涯也煮了,想给自己找事儿,想检查作业。”
  “这煮什么,你何止小有所成,”骆弥生又高兴了,抱住了他的腰,仰着头看他,“你不知道你冥冥之中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轨迹,又有多少人从你的报道、你的演说、你的课堂里,得到了启发。”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必须得给我戴戴高帽的任务。”李和铮搂着他的背,两人一步一晃地跳交谊舞似的,一进一退,抱着对方往卫生间里挪步子,“人家抬头一看,天上本来没有牛,是你吹得我在上头飞呢。”
  骆弥生被他逗得不行:“那你也是天上最帅的牛,就该飞高点给别人看看。”
  “那你是什么,地上最蠢的马。”李和铮松了手,先把人推进客卫。
  “那我不能在地上,我得跟你飞在一起。”骆弥生在镜前站定,拉过李和铮的手,双手给他的双手洗多余的六步洗手法,两人的指头交缠,像是在玩儿水。
  “那你吹一个,我听听。”
  玩儿好了水,骆弥生看着镜中并肩的他俩,和李和铮在镜中对视片刻,又笑了:“夸夸我自己,竟然把你给追到了,光是想想都能上天了。”
  “噢——这倒是值得一夸,”李和铮转而靠在洗手台边上,身高落下来,与他平视,笑笑,“不过这个也得有我的功劳吧。”
  镜前灯在他背光时刺眼,包裹住他的轮廓时变得温柔,骆弥生盯着他灿烂而深邃的眼,对着他时,那里头没了前些时日的冷漠,温和的,调侃的,注视过来时,在逆光处甚至有几分淡然的神性。
  他一瞬都舍不得移开,溺死在里头也甘愿。
  “悠着点,你咽口水的声音我都听见了。”李和铮伸手搂住骆弥生的后腰,一把将人按到自己身上,把他碍事的眼镜推到脑顶,偏过脸,啄吻他被啃破的嘴唇,“饿死鬼吗。”
  “菩萨,”骆弥生扑在他身上,双手搭上他的肩,重心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也啄吻他的唇瓣,轻声说着,“渡了我吧。”
  “还嫌不够?”
  “永远不够。”
  一年又一年,这个永远还是挂在嘴边。
  李和铮叹口气,吻了上去。
  最后好赖还是有那么点不能真的纵欲过度的良知在。
  李和铮把上头的大夫丢下让他独自冷静,在熟悉的家里换上自己的睡衣,心境的确和之前来同居时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再穿行在这个家里,是有种在巡视自己地盘的感觉在的,大型猛兽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挺好的。
  之前总是想“没必要”或者“还不赖”,现在进阶到了“好”,并且看起来能稳定在“好”。
  他两人没提前打招呼,想起来被掀被子,毛头小子似的搞报复,在十二点时穿着睡衣拖鞋上楼,入侵了骆叶月家。
  年过三十五的精致女子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看剧,边熬夜边护肤主打一个自欺欺人,家门响得猝不及防,还吓了一跳。
  她震惊抬头,人高马大的弟夫就那样堂堂出现,半年没见整个人好像又大了一号,完全的白人,看起来怪凶的,只是脑袋上还戴着她的发卡,又凶又可爱。
  弟弟为虎作伥,两个人一言不发,瞬移到沙发边上,一左一右地薅住了她的细胳膊。
  “哎哎哎!不是,你们干嘛!”骆叶月惊得面膜都要掉下去,气笑了,“发什么神经呢这是,小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呀!”
  可怜的姐姐被两个幼稚的成年男子从沙发上拎下来,完全的胁迫,挣都挣不开,抬脚想踹,又分不清左右,怕踹着瘸子那条瘸腿,想踹弟弟,第一下没舍得,错失良机,被俩人拽进了卫生间,门被关上了。
  骆叶月满头问号,气得想暴打两人脑袋,一抬手,看见一道疤,动作停住了,皱起眉,踮脚去看这道吓人的疤。
  李和铮轻推她一边肩,骆弥生跟着推另一边。
  骆叶月踮脚被推得墩了脚后跟,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彻底要咬人了:“到底干嘛你们!”
  李和铮冲她伸手,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男的没表情时真的好凶啊!
  但他给出了俩字:“打劫。”
  骆叶月:……?
  骆弥生也冲她伸手,一本正经地:“补水面膜,还有什么护肤品,都给我。”
  骆叶月:……
  做姐姐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了,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盒面膜,摔到弟弟手里,又回主卧的卫生间去取了几盒没开封的海蓝之谜、赫莲娜什么的,让弟夫抱好,而后给他们屁股上各来一脚:“滚回去!”
  打劫成功的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滚回去了。
  骆叶月一把掀掉自己脸上的面膜,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带娃睡觉的姐夫被吵醒了,十分茫然地钻出来:“咋了这是。”
  骆叶月看了看自己老公,蓦地扑哧笑了。
  好幼稚,好可爱。既然这样,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去战地冒险?就应该和帆帆一起送去上小学。
  ——————
  艾瑞娅不在国内,一个二洋鬼子竟然吵吵闹闹地说自己给骆弥生备好了彩礼,正式的饭等她飞回来再一起吃,这次要和亲家一起吃。
  新版老情侣都满脑袋问号,这神一样的彩礼到底从何而来。骆弥生想高兴一下,又觉得高兴不到点子上,李和铮只有俩字:服了。
  李连东话自然是少的,戴上老花镜,也高兴,竟然笑出了介于“呵呵”和“嘿嘿”之间的笑声。
  李和铮出门前专门让骆弥生捣鼓了一会儿他的头发,还是背头,和以前的正面背不一样,这次用长长的刘海儿侧翻着梳下去,遮住了新疤……什么辛巴。
  总之,因为发型上动心思了,他顶着新发型拒绝了大夫的新发|情,也拦住了一场可能出现的家庭战争,回家取行李没多费什么工夫。
  把行李送回家,下午去了医院,整个流程都和骆弥生说的一样,检查完了,等着通知排手术。有点不太好的是好像这个赛博膝盖的磨损程度比正常年限的要多一些,有可能需要翻修。
  “翻修。”李和铮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有点有意思。想人当然是需要翻修的,不然要么故步自封被淘汰,要么七零八落迷失自我随浪潮飘远。
  不过这话说给身后的骆弥生听,他肯定会让他好好休假,不要想有的没的。
  说得他自己不卷似的,都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决定把自己卷去当急诊大夫了。
  江颜给他展示了一下去年夏天就准备好的治疗方案。密密麻麻的中国字英国字,还做了建模。
  对着另一位画风不一致的母亲,向来只听自己的、做了决定就执行的绝不内耗星人一时间有点小心虚,也“嘿嘿”起来,发现“嘿嘿”是个很好的卖乖笑声,嘿出来了心虚就少一点。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嘿起来就特别傻,骆弥生心里满满的,当着妈妈的面,又不好意思啵他脸上。
  看完诊,也到了骆弥生的上班时间了。江颜带他俩吃了晚饭,他们从国际部开回院本部,骆弥生让李和铮自己把车开回去,明天去学校值班他骑共享单车去。
  李和铮却跟着一起下了车,站到他旁边:“走呗。”
  骆弥生迷茫地眨巴眼睛。
  “我看看我家骆大夫怎么上班。”李和铮稀松平常地牵起骆弥生的手往急诊里头走,“没说不能进吧,我也算个普通病患。”
  骆弥生跟着他走了两步,回过神来,差点儿美得原地跺起脚,嘴角一下子飞上天和夕阳肩并肩。
  当事大夫简直内牛满面,妈妈,我出息了,我老公是神吧,就这样普照大地,我一定虔诚作礼拜。
  正前方,林阳同志拖沓着脚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等自己的夜班搭子,背后有眼般突然转头——
  “卧槽!”林阳冲过来了,抬头看看李和铮的脸,低头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发出桀桀笑声,“这回终于复合了是吧是吧是吧?”
  “是。”李和铮应他,“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天呐和哥你知道啊!”另一位大夫跟着内牛满面了,“那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具体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这人发起疯来有多疯吗,你知道他想起你来有多恐怖吗。”
  “我知道。”李和铮把蒸汽大夫往前拽,让他跟着咆哮大夫走,“上班去吧,我占一个座位坐着不占地儿吧。”
  “嗯,那你等等我们。”骆弥生好歹做到了三步只回了一次头,跟林阳一起去更衣室了。
  只不过,等穿着白大褂的骆大夫再出来,已经换了一种姿态。
  李和铮跷着二郎腿,松弛地靠着,把候诊大厅的铁椅子坐得像把王座,自下而上地打量他,眼中浮现几分玩味。
  哟。人的确该有自己的场域。这大夫,同样是穿白大褂,和平日里在学校当校医时软绵绵的知心哥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和红着眼缠在他身上、被他压在身下时更不一样了。
  眼镜在这种时候不碍眼了,不用秃顶也能是“令人信服的模样”,精英风气场十成十,和林阳一起走过来,太像一个了不起的锋利医生了。
  ——因着他生了心病,改变了人生轨迹。又因着他,准备让它再改变一次。
  啧啧。想一下还是太见鬼了。
  这个话题以后再聊吧。现在才刚重新开始谈恋爱,讲这些“他人因果”的事太过狷介,且走且看着。
  可惜骆大夫并不知道刚被某人在心里夸了,一手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另一手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身,把电脑拿出来放他腿上,打开了:“无聊就看新闻,想走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就行,赶紧回去休息。水要喝,不烫,喝完就盖上。”
  李和铮在扶手上托着腮,看他又开始当幼儿园老师,觉得好笑,从鼻息里挤出一声应答。
  骆大夫站起来,指了指斜前方的诊室,好在急诊的诊室都是拉帘子的,帘子不遮不影响他们看见彼此:“我今天就在这个屋坐诊。”
  “去吧。”李和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冲他抬抬下巴,抬起手,以逗弄的力道,屈起二指夹了下他的脸蛋,“我家大夫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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