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不好吃（玄幻灵异）——一骑向东

　　“……也是。”穆恩握住乌里亚的手由衷道，“希望结果不是最坏的那一个。”
　　乌里亚紧了紧穆恩冰凉的手指，他们没有提起还在荒星上等着他们归来的孩子们和小星鹿，也没说太多情话作为预备的遗言，只是沉默地相互依偎着，直到他们回到练习场。
　　在他们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年轻军雌们已经按照原来负责的方向划分出了数个小分队，他们从乌里亚嘴里得知了墨斐教官和拉贾伊军雌们已经牺牲的消息后眼神中难掩悲伤，但依旧没有谁提出想要逃跑，反而都愿意跟乌里亚穆恩一道去寻找伊卡洛斯本体的所在地。
　　“就算你们都有这个心，我也不能真的让你们全跟去，核心区的廊道狭窄，容纳不下那么多虫。”
　　乌里亚如此说着，还是从年轻军雌中挑了心思较为缜密的几位，再加上跟随穆恩的月昙和墨斐军雌，临时组成了一支队伍。
　　驾驶飞行器的依旧是那只阿曼德军雌，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一块一块喷溅的粉色血迹，年轻的军雌们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好在他们抵达核心能源区的边缘时一切都还算正常，暂时没有发生减员惨剧。
　　“接下来的廊道宽度不足以让小型飞行器进入，你们可能得用飞的了。”阿曼德军雌跟大家敬了个军礼，“我会在这等待你们返回。”
　　他拒绝了乌里亚要留几只军雌下来的建议，他说任务重要，如果在这损失多名战斗力会很可惜，守护飞行器这种任务只需要他一只虫来执行就足够了。
　　阿曼德军雌说得有理有据，乌里亚不好拒绝，便带着穆恩和军雌们离开飞行器。
　　核心能源区的温度要比军雌们主要活动的区域高上不少，除了乌里亚和拉贾伊这类甲壳足够厚能够抵挡身体水分蒸发的个体，其余军雌——尤其是月昙们的飞行能力受到了严重影响，恰恰他们又承担着此时最重要的工作，需要将所有月昙的精神力聚合成一张网向更远处铺开，以此来寻找身为同族的伊卡洛斯的踪迹。
　　这是乌里亚第一次与穆恩之外的月昙并肩作战，月昙们比乌里亚想象中更加沉稳和可靠，在执行繁重搜索任务的同时还不忘安抚伴生墨斐的焦躁情绪，甚至有几只为了跟上乌里亚的高速飞行，翅膀边缘都碎成了锯齿状。
　　他们在穆恩的带领下迅速搜索所过之处，终于在核心能源炉的正下方找到了一个百米见方精神力无法突入的“黑盒”。
　　“应该就是那。”穆恩说。
　　至此月昙军雌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乌里亚表示他们可以与自己的伴生墨斐一道先行返回练习场，然而在场的月昙与墨斐军雌无一响应，乌里亚跟穆恩说：“穆恩，你带他们先回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穆恩都被乌里亚气笑了，他戳戳对方的胸口，“你能保证分开后我和那些军雌可以顺利回到小型飞行器上吗？”
　　“……是我欠考虑了。”说归这么说，乌里亚还是仗着自己飞得最快偷摸联络了还在小型飞行器上待命的阿曼德军雌。
　　信号无法连接，试了三次皆是如此。
　　乌里亚的心狠狠往下一沉，紧接着联系那些在联络监控室的军雌。
　　一样没有回音。
　　甚至连留在练习场的那些军雌都无法联系上。
　　乌里亚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太接近核心能源炉导致信号被屏蔽，还是说那些联系不上的军雌均已牺牲，但很显然他们一行已经失去了所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没把这个令虫沮丧的消息告知小队的所有军雌，当然也包括穆恩，这一路上除了温度高得有些难受，倒是没有碰上任何意义上恐怖的东西，“黑盒”位于核心能源炉的正下方，抵达那扇巨大的合金材质闸门前时，所有虫都用甲壳覆盖了身体的绝大多数区域，以此来隔绝足以将他们的脑子烤熟的高温，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乌里亚将临时密钥的实体部件插入闸门边的控制板，大家都做好了防御姿势以免被意料之外的设施攻击，可是除了缓缓打开的闸门外，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安静。
　　直到队伍末尾的月昙军雌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的伴生墨斐刚想问发生了什么，那只月昙军雌就像被拍了一巴掌的水袋那样直接爆开，粉色的血液溅了伴生墨斐一身一脸。
　　“怎、怎么会这——”伴生墨斐还没回过神，自己就遭受了相同的命运。
　　厄运降临的速度太快，一只只军雌接二连三变成了一道道粉色的血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正在开启的闸门突然反方向运动，眼见着它就要合拢，残存的军雌们一部分死死扒住了闸门，剩下的将乌里亚和穆恩往门里塞。
　　“替我们……报仇……”这是他们留给乌里亚的最后一句话。
　　闸门合拢后，乌里亚狠狠擂了几下坚固的合金闸门，被它卡断的虫肢也变成了一朵朵小小的粉色血花。
　　到头来，只有乌里亚和穆恩抵达了“目的地”。
　　“乌里亚，还好吗……？”穆恩握住了乌里亚伤痕累累的手。
　　乌里亚缓了缓才说：“我没事。”
　　他们俩转过身，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型的透明方形医疗舱，内里装满了橙色的营养液，却不见伊卡洛斯本体的踪迹。
　　乌里亚往前走了几步，难以接受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却没能找到伊卡洛斯的结果：“……他不在这。”
　　“不，他一直都在。”站在乌里亚身后的穆恩幽幽道。
　　乌里亚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穆恩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那双美丽温柔的绿眼睛缓缓变成了浓郁的紫色。


第114章 抉择
　　乌里亚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血液逆流的感觉。
　　四肢百骸像是被瞬间浸入液氮那般瞬间凝固，只需轻轻一捻就会化为飞灰。直觉告诉他，那个他所珍视的、深爱的穆恩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化为了一滩血水，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只能强忍着愤怒与仇恨向始作俑者提问。
　　“穆恩在哪！？”乌里亚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金色的双瞳快要喷出火来。
　　“这个呀……”明明只有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了，伊卡洛斯用着穆恩的脸做出来的微表情看起来就是格外邪性，他笑着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当糟糕的直觉得到了证实，乌里亚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脊线上的黑色棘刺根根竖起，他的大脑拼命回忆主舰故障后自己和穆恩究竟什么时候分开过才给了伊卡洛斯可乘之机，最后他绝望地发现，也许穆恩在主舰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血雾中被伊卡洛斯替代，而他居然无知无觉，还带着伊卡洛斯去了幸存者们的聚集地。
　　虽然仅存的理智告诉乌里亚，伊卡洛斯的精神力铺展范围本身就大得夸张，留一些所谓的“幸存者”无非是为了享受旁人的极度恐惧所带来的快意，就像猎手玩弄猎物那般恶劣，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没有让“穆恩”和墨斐教官他们见面，大家是不是就能暂时保住性命，而不是在经历了一系列无谓的挣扎后憋屈地死去。
　　他越是这么想，能够读取一切对象心理活动的伊卡洛斯眼中的笑意就越深，他优哉游哉地说：“确实如你所想，他们只是我留下来刺激你的‘表演道具’，你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神情多有意思，乌里亚。”
　　伊卡洛斯话音未落，就有什么东西蹭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他下意识闪躲却还是被飞快的气流划伤了脸颊，他伸手抹去脸颊上的粉色血迹，那道伤口也在这个时候完全愈合了。
　　“不错啊，跟那些拉贾伊学了点有用的东西呢。”伊卡洛斯模仿着穆恩的语气对乌里亚说。
　　“要是你再用穆恩的脸说话，我一定会把你的脸皮撕下来。”乌里亚冷冷道，身后少了一片黑鳞的尾梢长出了更加尖锐锋利的鳞片。
　　“哈哈，从母亲的视角看见这种表情的你，果然很有意思。”伊卡洛斯语气轻松，银灰色的短发瞬间变成了披散下来的银色长发，身形也变得更加高挑，脸型只做了轻微的改动——谁让他本身就和穆恩那般相像呢，他没有轻易放过乌里亚，而是企图和盛怒中的乌里亚商量，“我拥有继承被我消灭的所有对象的记忆，也有构筑与现实别无二致的空间的能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编织出你梦想中的未来，穆恩仍然会在你的身边对你不离不弃，你会拥有只属于你们的子嗣、现在已经死去的那些家伙也会好好活着，这很完美，不是吗？”
　　“伊卡洛斯。”乌里亚的胸腔剧烈起伏，翅膀与后背的甲壳相互摩擦发出了警示意味的嗡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脑子好像不太好。”
　　伊卡洛斯笑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
　　乌里亚懒得继续跟这种家伙废话，蓄力已久的金色翅膀瞬间弹出，速度快到伊卡洛斯毫无反应之力，他们俩的距离本身就近，乌里亚的右手狠狠钳住伊卡洛斯的脑袋，再抡圆手臂将对方掷向透明医疗舱，伊卡洛斯甚至来不及展开翅膀就砸在了透明墙上，一条条龟裂纹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嘶，好痛。”伊卡洛斯并不恼怒，他施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医疗舱壁上的纹路便以全然相反的方向收束恢复如初，“乌里亚，你应该知道打架并不是月昙的长项。”
　　“什么意思，要搬救兵？”乌里亚警惕地退后半步，防止诺兰突然出现偷袭自己。
　　伊卡洛斯无奈地摇摇头，身后的翅膀徐徐展开，他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似的翅膀一动不动，两枚巨大的紫色眼斑逐渐显现，与此同时乌里亚发现自己想保持站立的姿态越来越困难，像是有千百只手死死扯住他的身体，强行将他压向地面，饶是以力量强大而名震虫族世界的力神亦无法抵抗伊卡洛斯的精神控制。
　　乌里亚的肢体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翅膀根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喀喀声，但即便如此，乌里亚仍执拗地进行抵抗、拒绝向伊卡洛斯下跪。
　　“乌里亚，你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呢？只要跪下来就好，我会饶恕你的无理，像刚才跟你说好的那样给你构建一个最为美好的世界。”伊卡洛斯只是眨眨眼，乌里亚的右臂就清脆地断成了好几节。
　　“不……”剧痛之下的乌里亚松开牙关，他的两颗犬齿尖端已经被自己生生咬断，可他还是笑着望向伊卡洛斯，“我不会向穆恩以外的任何事物臣服，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一定会杀了你，不管尝试几百次还是几千次，我都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