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关系(近代现代)——无夜雪

分类:2026

作者:无夜雪
更新:2026-08-10 08:42:42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一块好地的皮肤,一边狠不下心,一边又实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和容忍被24小时、没有任何隐私地监视。他们大吵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以郭羽自.残,他妥协而告终。到了最后,看着一地狼藉的房间,看着郭羽歇斯底里的哭诉,他甚至也有鼻酸的冲动。到底还要他怎么办啊。
  这事最终还是被他爸妈知道了,先是他爸,来北京参加央行货委会例会,听同是专家委员的北大国发院长提了一嘴。
  在他心力交瘁的时候,他的家长介入处理了,和学校领导沟通,强制给郭羽休学,休学期间的一切生活费用,他们来承担。同时安排了护工、保镖、心理咨询师来照顾郭羽,名为照顾实则防止他再做任何自伤自.残的事情。
  沈砚清也在妈妈的陪同下,结束北京的工作去加州。毕业前他就拿到了一些offer,最后选择了斯坦福的Deferred MBA,现在defer期结束准备返校。离开北京,去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也许能喘一口气。
  “那后来呢?”
  陆承逍的眉头压得很低,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因收紧而发白,“那个人呢?”
  许由垂眼沉默了一秒,“跳楼了,万幸的是救回一命,但伤到了脊椎,下半身永久瘫痪。”
  陆承逍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砚清家里支付了一笔足够养活那小孩下半辈子的费用,并安排了护工照顾。除了不可以见面,其他的都承担下来了。但是这种事情,”许由抬眼看向陆承逍,心照不宣,“你应该能理解砚清会是什么感受吧。”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后颈一片僵硬。
  “所以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颓废。我遇见他是在一次网球赛上,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别人是为了赢不断调整策略和技法,他更像是发泄,没有技巧只有情绪。但是一结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水擦汗,也不理人。我试图和他打招呼,他也会点头回应,但是不热情。后来我就尝试和他多接触,发现他并不是那种天生高冷的性格,明明也会认真听我说什么,给我他在听的回应,但不愿意主动。一段时间后,可能是他感觉到了我的善意,慢慢地也愿意和我亲近。再后来,他开始玩一些极限运动,跳伞、蹦极、赛车,每次都会拉上我。他明明怕得要死,但看起来却好像不得不这么做一样,其实我也怕得要死,但他乐意的话我也就舍命奉陪。每一次平安落地,他都会跟我说一点以前的事。也陪他看过几次心理咨询,但后面他就不爱去了。直到有一次周末,我们尝试悬崖蹦极,他装得很冷静,但手和腿都在抖,我笑他怕就算了。他坚持,那表情像在做一件义无反顾的事。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跳下去的时候,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他叫了一阵后,在我怀里哭起来了。我当时以为是怕的,直到落地后他又哭又笑地跟我说‘明明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却视而不见,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那一下我也没忍住,和他一起哭了,不过我知道他是彻底地将自己放出来了。从那之后,他慢慢地恢复心态,才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Colin。”
  许由说得很慢,轻浅起伏的语调有一种千帆过尽的意味。
  陆承逍听得认真,表情凝重,良久咽了下口水,嗓音低沉:“许由哥……谢谢你。”
  “不客气,”许由微微叹了声,“感情一直是砚清讳莫如深的东西,我认识他以来,每一个追求他的人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无一例外。所以,哪怕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知道他仍然心有余悸。希望我说的这些能帮到你。”
  陆承逍却摇头,语气郑重而沉重:“不是,我的意思是……谢谢你陪Colin缓过来。”
  许由静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以一种肯定的神态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找我了解砚清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或许……”
  许由停顿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凡事总有例外呢。”
  陆承逍微愣,却并不感到轻松,只将这句话当做是一种鼓励。
  和许由的谈话,让他彻底清楚了Colin反复抗拒他的原因。
  也彻底地,生不起任何希望。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照亮昏暗的空间。他连鞋也没换,随手带上门,径直走向酒柜,看也不看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进嘴里,喝得太猛呛到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咳得通红,脊背也弯下来,只有撑着岛台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澄黄的酒液打湿胸前一大片衣服,头发也因为咳嗽的动作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又拿了几瓶烈酒,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猛灌。
  昏暗的光线将客厅隐藏起来,也藏起他干涩泛红的眼。因为看不见,所以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失态。失态的醉酒、失态的揪心、失态的挣扎。
  这段时间他一直只看到了自己的失落,只考虑自己有没有拥有,只想着改变Colin的想法和他尝试新关系。而他的步步紧逼会让Colin触及旧伤吗?那段窒息的经历现在还会让他难受吗?该有多难受才会让这样一个永远自信耀眼的Colin都变得颓废。
  只要一想,他的心就疼得揪起来。
  闷了一口酒液,他突然自嘲地笑出声。
  不愧是Colin,总能一眼就看透别人的意图和本质。Colin说得没错,他的喜欢和别人的有什么区别。
  空瓶叮当滚落。
  陆承逍伸手去捡,余光瞥到窗边残留的一个红灯笼——跨年夜那天装扮的红灯笼。
  抬头环顾一圈客厅,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和Colin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胡闹过,也温馨过。他给Colin做甜汤,正合口味的话会得到Colin一个奖励的吻。他也会故意捣乱,在Colin开会的时候戳他的痒痒肉,在旁边故意发出一些不得体的声音,惹得Colin一边讲话一边在桌子下面踢他。
  还有抢遥控器的时候,抢音乐播放权的时候,Colin都笑得很开心。
  那笑声似乎此刻还在耳边回荡。
  陆承逍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窗外的霓虹光影映照在他猩红的瞳孔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威士忌的瓶口缓缓滴落一滴残留的酒液。
  他最终告解般叹出一口绵长的气。
  只要Colin平安开心就足够了。


第84章 瓦解
  从纽约做完review回来,已经是五月底。
  上海的五月,依旧是朗朗晴天。
  沈砚清正在等电梯,回头和林晚交代工作,余光里出现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下意识抬眼看过去,陆承逍本来还昂首阔步,在看到他的刹那骤然停下脚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他温和地笑着打招呼:“早啊,review还顺利吗?”
  他轻点头,电梯门开,转身径直走进去,林晚跟在他身后。陆承逍走到电梯口站住,没有要上的意图。
  沈砚清看着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抿起的唇刚张开一条缝又闭上。陆承逍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回答:“你先上,我接个电话。”
  视线下移,掌心里的手机明明是黑屏。
  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抬起眼皮,正和陆承逍对视。一瞬间,仿佛什么都被拉长。电梯门关闭的速度都变成了一帧一帧。
  陆承逍,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嘴角扬起的弧度是一样,深邃立体的五官是一样,但是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浓郁,令他的心头陡然紧了一下。
  电梯门彻底隔绝他们的视线,轿厢上升。
  体面的谦让、同事间该有的见面打招呼,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承逍,正如他所言那样,和他保持着一个同事之间该有的分寸。
  陆承逍,已经不越界了。
  可是他为什么感觉到有些东西还在不受控地越界……?
  飘忽的思绪被林晚的声音拉回来,他转过头,林晚递来正在震动的手机——许由的电话。
  收敛胡思乱想,他拿过来,正巧电梯门开,一边接通一边往办公室走。
  “喂学长。”
  “砚清啊有没有收到我的请柬。”
  沈砚清眉眼含笑,眼神也变得柔和,“当然收到了,红包都准备好了,我一定会准时出席。”
  推开办公室门,随手关上,走到落地窗前,松了松领带,“真快啊学长,你真的要结婚了,听你说的时候还是去年。”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和他感慨起岁月。聊了一会,许由说:“有件事还是决定告诉你。”
  “嗯?”沈砚清眺望黄浦江的游轮,视线跟随着缓慢移动,声音也有些漫不经心,“什么事?”
  许由沉默了一瞬,坦白:“半个月前Fran来找过我,想了解你为什么拒绝他,我和他聊起了你的事。”
  好不容易松开的心头猛地一缩,沈砚清的喉结滚动,半晌才说:“……原来是这样,他现在应该已经放弃了。挺好的,至少……还可以做朋友。”
  视线再看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游轮,于是就不知道该往哪看,胡乱地想要找到一个锚点。
  呼吸吞吐几次,唇角试图弯起一点释然的弧度,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许由抱怨:“其实他应该早点醒悟的,我还一直给他暗示,想要修正这段关系。如果他能早点读懂我的暗示,也不至于苦恼这么久。”
  “哦?”许由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暗含深意,上扬的尾音略带一种调侃,“修正啊。”
  沈砚清不明,进了他的圈套:“怎么了?”
  许由切实地笑一声,装糊涂:“我以为是终止。”
  ——!
  沈砚清的心头彻底收紧,喉头滞涩,久久说不出话来。
  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指腹紧紧握着手机,皮肤压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手机震动,让他稍稍清醒,点开跳出的微信,许由又说: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的生日了。
  生日。
  打赌。
  许由莫名的笃定。
  构成了此刻他心里没来由的兵荒马乱。
  在看完消息的那一瞬,时间仿佛真的在加速,在他身后追赶着他跑向生日。像跟什么较劲,他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被动,哪怕明天就是生日,他的答案也不会变。
  沈砚清握紧垂在身侧的指节,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多的新鲜氧气来冲散胸腔里的闷堵。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情绪,他恍惚地应了一声。
  “砚清总,”周莉拿着做好的文件边走进来边问,“下周三的基金晚宴主办方沿用往年惯例拟定了座位表,只不过和你邻座的几位投资人之间关系比较微妙,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你确认看是否可行。以及宴会结束后我预留了一小时的空档,这个时间OK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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