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松（玄幻灵异）——剖白

　　卧室里，温清羽趴在床上，把骰盅倒扣在枕头上，开始反反复复地练习。
　　他竖起耳朵听，试着分辨骰子落定时的细微差别，一次，两次，三次。
　　有几次，他真的猜对了，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变成了跃跃欲试。
　　林烬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光着脚趴在床上，骰盅扣在面前，耳朵贴着枕头，一脸认真。
　　他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温清羽的头发，笑了笑：“还没玩够？”
　　温清羽翻过身，眼睛亮亮的，把骰盅往林烬面前一推：“咱俩来一盘吧。赌一把。”
　　林烬唇角一勾：“赌什么？”
　　温清羽脸微微泛红，声音低下去：“就赌……今天晚上。要是我赢了，今天晚上你都得听我的，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烬挑眉，表情玩味：“好，陪你玩一次。”
　　“五局三胜。”温清羽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林烬低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行。但如果我赢了，你要双倍奉还。”
　　骰子重新在盅里滚动起来。
　　林烬摇，温清羽猜，一个都没对。
　　温清羽摇，林烬慢条斯理地报数——“九。”“十一。”“五。”没有一个错。
　　五局三胜，温清羽一败涂地。
　　他把骰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趴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耍诈了是不是？”
　　闻朝走之前，特地把温清羽拉到一边，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自己才是他们几个里实力最强的，今天一晚上都是他故意让着温清羽。至于林烬，他小时候从来不跟他们玩这个游戏。
　　所以温清羽越想越不服气，又补了一句：“闻朝说你不和他们玩，是最菜的。”
　　林烬看着他气鼓鼓的后脑勺，唇角慢慢弯起来。
　　“闻朝的话你也信？”
　　温清羽翻过身，仰脸看他，睫毛还颤着。
　　“我是不跟他们玩，”林烬低头，拇指蹭了蹭他的颧骨，“但不代表我不会。不然你以为，今天你怎么会猜得那么准？”
　　温清羽愣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
　　闻朝这个猪队友！
　　还没等他骂出声，林烬忽然伸手，一把将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哎！你——”
　　温清羽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腿悬在半空，整个人被稳稳地箍在怀里。林烬抱着他往浴室走去，动作强硬，不容反抗。
　　“说好的双倍奉还。”林烬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低低的，带着笑，“宝贝，我猜对了三次。”
　　——
　　黑色世爵一路平稳地驶回家中。
　　熄了引擎，闻朝侧身，伸手揉了揉苏北夏的发顶：“困了？”
　　“还好。”本来是很困的，夜风一吹，去了八分睡意。
　　苏北夏仰头看着星空。仲夏的夜空格外的干净，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星星碎碎地撒了满天。她感叹了一句：“真不想回家。”
　　闻朝说：“你也可以不回。我妈昨天还在唠叨，让你去我家吃饭呢。”
　　苏北夏避而不谈，笑着说：“我也好久没见阿姨了。”
　　闻朝握紧了方向盘，指尖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在城西有套房子，大平层，都装修好了。你也可以去那里住，离你工作室很近，步行三分钟。你……”
　　苏北夏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我要住家里。”
　　“为什么？”
　　“家里有我那继母天天吹枕头风，我怕我爸最终会忘了我妈。苏家也有我妈的一份，我必须替她守着。”
　　闻朝神色冷峻，抿着嘴没说话。
　　苏北夏伸手拉他的脸，唇角一翘：“小闻子，你特别不适合这个表情。”
　　闻朝拉下她的手，握住，问：“什么表情？”
　　苏北夏没抽回手，侧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就是那种——哈我哈得要死的表情。”
　　闻朝忍不住笑了。
　　苏北夏看着他爽朗的笑容，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你为什么是处男啊？”
　　真的一点看不出来。身在名利场，人情世故，天天吆喝着要黄金比例的闻朝，会是干干净净的？
　　闻朝耳尖微红，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语气不是滋味：“我听见某人甩渣男的时候说——嫌人家脏。”
　　苏北夏一愣，随即笑了：“我是嫌他出轨脏，又不是……哈哈。”
　　闻朝脸更红了，尴尬地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词：“我是防患未然、曲突徙薪、见危授戒、遏渐防萌……”
　　苏北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可笑着笑着，那笑就变了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她抬手抹了一把，越抹越多，声音都变了调。
　　“闻朝，你是个白痴……”她哭着说，声音又软又哑。
　　闻朝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苏北夏哭。她一哭，在他世界里就是天雷地动。
　　他慌里慌张地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把她拢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肩，笨拙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别哭别哭了，”他声音都跟着发紧，“我是处男这件事让你这么感动？”
　　苏北夏噗嗤一下又笑了，捶了他一拳：“狗屁！你个白痴！”
　　闻朝没躲，反而收紧了手臂。他感觉到衬衫胸口那一块湿了一大片，她的眼泪热热的，隔着衣料烫在他皮肤上。
　　“行吧，白痴就白痴。”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无奈又纵容，“狗就狗。林烬以前说过，我在你面前当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91章 仲夏之吻
　　苏北夏不说话，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
　　闻朝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头发，动作越来越顺，从慌乱变成了温柔的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苏北夏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闻朝怀里抬起头，推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闻朝从储物格里抽出纸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轻柔地覆上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地擦，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苏北夏安静地让他擦，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其实他长得很好。就算在一众帅哥里，他也不差。
　　眼尾上挑，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笑起来勾人心魄。
　　高中的时候，只要他走过，走廊里就有不少女生偷看他、嘀嘀咕咕，送纸条、送巧克力。她甚至见过好多女人跟他表白。
　　他什么好话没听过，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他偏偏是处男。偏偏在她面前慌成这个样子。
　　苏北夏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你当年情书到底是写给谁的？”
　　闻朝擦脸的手一顿，表情有点不自然：“你之前不是不想知道吗？”
　　“现在想知道了。”
　　闻朝垂下眼，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反正处男都说了。”声音低下去，闷闷的，“情书是给你的。”
　　苏北夏皱眉：“我没收到。而且我看到你把情书给校花了。”
　　闻朝耳朵一下子红了，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赌气：“你那时候非要追去机场找那个渣男，我干嘛要给你？”
　　苏北夏愣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那时候是要去揍他！不出口气，我不甘心！”
　　“啊？”闻朝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打人你找我啊！”
　　苏北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怒意：“所以说你就把情书给校花了？”
　　闻朝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我又给要回来了……而且我哪知道她是不是校花，我随手给的……”
　　他瞄了苏北夏一眼，嘴唇动了动，补了一句：“谁叫你气我。”
　　苏北夏眼角抽了抽。
　　所以这么多年，她到底在气什么啊？
　　她盯着闻朝，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闻朝被她看得越来越怂，脖子都快缩没了。
　　苏北夏忽然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衬衫领口，猛地往前一拽。
　　闻朝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脸差点撞上她的脸，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要谈恋爱不？”她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睛还红着，睫毛还是湿的。
　　闻朝愣在原地，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苏北夏等了两秒，下巴一抬：“你到底要不要？过期不候。”
　　闻朝喉结滚了一下。
　　“……要。”
　　苏北夏俏脸微红，侧脸避开他的视线，手也松了松。
　　闻朝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认真地盯着她：“要。我要和苏北夏谈恋爱。”
　　苏北夏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知道……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是……不是现在。”
　　闻朝一愣：“啊？”声音里带上了紧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苏北夏推开他，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我要那个……情书。”
　　“啊？”
　　苏北夏脸红红的，扭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我要当年那个情书。没有情书，不谈。”
　　闻朝觉得天都塌了。
　　“都多少年前的了，我哪知道放在哪里？”他急得抓头发，“好像……好像还扔垃圾桶了。”
　　苏北夏气愤地“哼”了一声，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家门走去：“反正没情书不谈！”
　　闻朝赶紧追下去，几步抢到她身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按在旁边的大树上。
　　他手背垫在她背上，挡住了粗糙的树皮，低头盯着她那双明媚的星眸，咬牙：“情书就情书！你不能反悔。”
　　苏北夏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包围着，有些不自在地挣了一下：“闻朝，你放开我。”
　　可他箍得紧，她根本动弹不得，腮帮微微鼓起，面色染上一层薄怒的绯红。
　　闻朝看着她，喉咙发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