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近代现代)——参悲悟念

分类:2026

作者:参悲悟念
更新:2026-08-08 06:53:01

  歌声不高亢,却悠长绵厚,是山谷本身在低吟。歌盘旋着上升,在掠过草尖时与风合为一体,与远处寺庙的沉默遥相呼应。
  歌声合天地,思念入风华。
  窦棠婴忽然就懂了。
  歌声不是要传达具体的言语,它是一种存在,一种宣告,只是寄托于风会把思念、牵挂带上山去,送到那孩子的耳边。
  在那清寂的修行岁月里,希冀他的耳畔,不只有佛音法号,还有期盼他吉祥的父母的回响。
  多吉雅一直都在他们身旁,静立听着那歌声,看着老者的背影,又望向身边被歌声撼动、眼眶微红的窦棠婴。
  群山沉默,唯有歌声与风,在天地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付。
  老人顿了顿手,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指节上。“以前是做果沃琴的,手坏了。最后一把琴也卖了。”他声音低沉,“可惜现在,没法给儿子弹他喜欢的歌了。”
  窦棠婴转身跑回车里,取了吉他回来。
  “老人家,”他把琴抱在身前,“我没有听过果沃琴也不知道它和吉他的区别。但您可以唱,我跟着。”
  老人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一声沙哑的低吟从他喉间淌出,像远处滚动的闷雷。
  窦棠婴的拇指沉入低音弦,一个浑厚的空弦音嗡嗡响起,托住了那声吟唱。手上没有弹奏复杂的旋律,只是让这个基础音持续搏动,如同此刻他稳定的心跳。
  老人的调子逐渐清晰,是首简单的牧歌。窦棠婴的左手托底轻滑,在老人换气的间隙,点出一两个清亮的泛音点缀。
  窦棠婴的手忽然被老人家拍了一下,他的手向上一扬
  仿佛在说第二段……该变调了。音乐就是有这种心领神会。窦棠婴微微一笑,老人半阖的双眼忽然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那是肌肉记忆深处久违复燃的火焰。
  他枯瘦的右手忽然在他的吉他板上打出“咚—嗒—咚咚嗒”的节奏。窦棠婴心领神会,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典型的堆谐舞步韵律。
  窦棠婴手腕一转,用指甲侧锋扫过琴弦。钢弦迸发出颗粒分明的脆响,又在关键处陡然刹住,营造出类似Bridge般的顿挫。
  吉他在他手里同时成了伴奏、节奏和回音壁。
  多吉雅坐了下来,草甸一望无际,绵绵的雪山面前,蝴蝶煽动起来的风吹散了他的发梢,他的侧颜专注美丽,他的音乐动听美丽,这样的窦棠婴是最迷人的星星,他的灵魂在纯净的专注着自我。
  老人的声音越发响亮,脊背挺直了。最后一个长音,他唱得微微发颤。
  窦棠婴没有立刻停下。他巧妙地处理最后的余音,声音细弱却固执地缭绕上升,在这旷野上久久不散。
  然后,
  寂静回来了。
  老人睁开眼,看着那把吉他。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琴箱侧面,如同触摸到了旧友的脊背。
  “你是好样的,”老人低声说,眼底有湿润的光,“但我的琴,声音比这亮多了,它能弹给雪山听见,而这个声音会跟着风走。”
  窦棠婴把吉他轻轻推过去。老人接过,好似看着它怀念故人。
  阳光很烈,但高山未融的冰雪就是每个人未消的执念。
  藏北的夏季也有10℃但由于缺氧等原因身体供暖并不能使人感到夏季,体感仍在初冬,窦棠婴拢了拢衣服,他仰望着伟岸的山脉,他分不清的山有人信仰,他看不懂的经文有人唱诵,他读不懂的远方自然也有人替他踏足冒险。
  在这里,他们始终被一种壮阔的温柔拥抱在其中。
  回去的路上,窦棠婴看见了一整片的山柳灌木丛。这里植被逐渐变稀疏,裸露的砂砾被风吹起,在阔野里也看不见,只是让人知道有风来过。窦棠婴打开窗户伸出手,天空好像就要下雨了,灰蒙蒙的,吉雅说今夜可能会下冰雹..
  世界好奇特啊,窦棠婴觉得世界像一本橱窗里展示的书籍,路过的人都会对着橱窗匆匆一瞥,但拿起阅读的人却寥寥无几,行色匆匆的他们迈着步伐扫视后带着好奇离开。
  “哼哼哼..”窦棠婴哼起了歌,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下了第一句:
  “宝贝啊,
  人生坎坷无多路,
  跨越旷野
  无灯风雨只知多走走
  知人迷茫无多路
  往前走便好
  遇我是旅人的归宿
  遇我是信徒的极愿
  你不知会遇上我
  但终万山万程几多风雨
  只为向我奔赴
  把灵魂献上
  然后爱我”
  窦棠婴举着录音设备,为什么这里连风声都这么好听,为什么自由时就连孤独都是好的,不甚欢喜还是不惧风雨他不知道,但此刻的自由他是知道的。
  “多吉雅,自由是一时的停留,还是永恒的追求?”
  “是大海。”
  窦棠婴一怔,笑了出来。他总是说出一些需要自己做阅读理解的话,很累的好不好。窦棠婴不满地打了多吉雅一拳,然后带上了耳机,阻隔了自己和天地之间的联系,心跳和呼吸是此刻的自己唯一的世界,
  他隐隐听见多吉雅说了一句藏语,但他实在听不清,索性作罢。
  多吉雅下了车,窦棠婴发现了一具羚羊尸体,是被残忍杀害的,只剩无角的肉躯连皮毛都被剥了。
  多吉雅拿来车上铁锹,将它埋了起来。
  “接下来巡护员要开始忙了。”
  六月开始,藏羚羊到了交/配期,母羊受孕后会找地方生产,迁徙路上就会遭到围剿。这些年已经很少有盗猎的情况出现了,但偶尔仍有心存侥幸的不法分子试图挑战法律和警力。毕竟富贵险中求。
  窦棠婴又一次看见了多吉雅这套神秘的藏语,这次,他伸出了手:“一起试试嘛?”
  窦棠婴蹲了下来,他的手抵在半腐烂的尸体上时,窦棠婴感受到了一股热流从眼眶而出,生命好脆弱啊,成年了的它成功躲过天灾与捕杀,却死在了人手里。
  它的眼睛里有蛆,白色的混浊的蠕动却像它不甘的眼泪,黏腻在眼眶上垂坠。
  眉心沾血,多吉雅带着他念了一段经文,是祝愿它轮回来世。
  “传说藏羚羊胯//下有一对翅膀,因为有这对翅膀所以它们才能在土地上跑得飞快,你说它来世愿望会想成为一只飞鸟,真正拥有翅膀吗?”多吉雅伸手擦去了窦棠婴眉心的血,他问话时的温柔无人不着迷。
  “它不会成为飞鸟,它会成为一块石头。”
  多吉雅不明白“为什么?”
  窦棠婴也伸手擦去了他的眉心血“它会成为那个凶手追捕路上的绊脚石,然后永生永世陪伴着它爱的土地自由自在地享受太阳和月光。”
  多吉雅哈哈大笑起来,他曾经也想过做一方石头,为植物遮风,为动物挡雨。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旷野上。
  “做石头很快乐的。”
  “石头怎么会感觉到喜怒哀乐,它就是一块石头。”
  “诶...”窦棠婴停下脚步,咀嚼着这句话,所以喜怒哀乐是人所赋予在一件事的情绪程度,而不是它本来的定义?还是说喜怒哀乐是表明一件事的意义高度,它本来没有意义?
  “哈哈哈哈哈,我现在觉得你去学哲学不错。”
  两人开始谈论起多吉雅的未来,
  “哲学太大了,所要求的思想还有情感是我认为我难以企及的包含和痛苦。”
  “那你想学什么?”
  “窦棠婴的情绪表达及心理学”
  窦棠婴笑了出来,“哦..那很难学哦。”
  “嗯。这门学问要达到拉然巴格西,完成大圆满。”
  “你是想学佛学吗?”
  “你觉得佛学是宗教学还是哲学?”
  “不学。”这些学问容易性冷淡,他才不要多吉雅触碰....略。
  ?
  多吉雅侧目看向这只娇蛮任性的小麻雀,然后哈哈大笑出来。多吉雅在窦棠婴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然后多吉雅也知道,心中千言万语百感交集柔柔绵绵悠悠转转只剩四个字:
  “你好可爱。”


第58章 飞鸟的星梦
  羌塘广袤,大致以扎加藏布与波仓藏布两条大河为界,分作南北。他们此刻踏足的地域,位于河流以北,是真正的高寒核心。这里存在着绝对的生命禁区,也正因如此,尚保留着地球上为数不多的、未被现代文明频繁惊扰的原始净土。羌塘之大,是“北方的空地”,它沉默地横亘于西藏、青海、新疆之间,连名声在外的可可西里,也不过是它怀抱中的一部分。
  在这里,最动人的风景是变幻的天光云影、自由的野生动物、以及严酷却自成一派的生态系统。人置身其中,常常会忘记自己才是闯入者,以至于也成为了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景观——
  “哦啦啦啦——”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响亮的调侃,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瞧瞧,这手牵得多紧啊~你们擅自离队可是要受处分的哟!”
  窦棠婴和多吉雅同时一愣,四下张望。只见不远处一处缓坡上,三辆越野车不知何时已静静停驻。齐斯达正踩在车门边,登高似的举着望远镜朝他们这边看,笑声透过对讲机传来,爽朗又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结束一处的考察后,他们来找他两汇合了。
  岗巴老师无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齐博,注意影响,别拿孩子们开玩笑。”
  “……师姐。”多吉雅有些无奈地对着对讲机唤了一声,耳根微热,但握着窦棠婴的手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他们反应很有意思,像两只受惊的藏原羚四处张望,齐斯达毫不收敛,望远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望远镜对准一处放大:
  “瞧瞧他们,手牵得真亲密。”
  窦棠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手指不知何时已自然而然地交扣在一起,紧密得仿佛本该如此。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想抽回手,低声道:“松开……”
  多吉雅却握得更紧了些,只低声回了句:“会走丢的。”
  “你!!!快放下!”多吉雅看见了徐朝来后,像是宣誓主权一般举起两人牵着的手!摇来摇去地打招呼。
  哪来的幼稚鬼啊!!!
  窦棠婴别开脸,爆红的脸颊可以归咎于高原烈日,干燥皲裂的嘴硬则是天气缘故,总之……与身旁这人无关。
  两人驾车与车队汇合。
  科考队选择在此处一片名叫噶尔孔茶卡进行综合采样。队员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有人蹲在岸边小心采集土壤样本,记录着pH值和微生物迹象;有人驱车往返数十公里,只为借来一艘旧橡皮艇,好去湖心抽取不同深度的水样;还有人架起全站仪,仔细测绘着湖泊的水域形态与周边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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