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近代现代)——参悲悟念
分类:2026
作者:参悲悟念
更新:2026-08-08 06:53:01
《雪山共眠计划》作者:参悲悟念 简介: 本文又名: 《关于我本想睡个野和尚结果把自己搭进去这件事》 【公路文|忠犬守护|久别重逢I相互救赎I迷茫时就来看看】
他们的对话引起不适,他们都很傲慢,都很傲慢……
他的耳朵也注定了他“低人一等”,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个“周越杨”,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自己将遭遇的歧视和自己遭受的苦,将自己简单粗暴地定义成烂人。
“您好...”
此刻德吉抱着暖壶从他们身边走过又停下了脚步。
她踟蹰的模样让人揪心了一下,周越杨心虚地撇开了眼。
“我偷听了一会你们的对话。很精彩,也很难过,因为你们在讨论的是我的姐姐。”
“关于她的脏病,我们都很羞愧,羞的是这个病不光彩,愧的是我们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她。可这是我们的问题,不是我姐姐的。你说得对,用最直白的行为去看待一个人的善恶,我姐姐她是当年国家增援尼泊尔大地震派出去的第一批志愿者,那个时候的她在你眼里应该是符合干净的定义的吧。后来劳累让她摔倒,手掌磨破...但她来不及包扎,因为余震开始了,她啊就徒手去扒铁窗去救人,可她不知道那片废墟下压的是医院,底下埋着的人全是病人,而她救下的人,一个鲜血淋漓扒在她身上的人就是一个艾滋病患者。她亲手救下的人,也是导致她自己亲手染上的这个病。回国后,她开始出现一系列的并发症,所有的人都远离了她,父母不懂文化知道她是善良的好孩子之外,其他帮不了她,我要上学我要赚钱,我不能无时无刻陪伴在姐姐身边,我们应该都属于你定义下的见死不救的恶人,骨头糜烂,兀鹫都不会啃食。”
“你说你在寻找干净的骨头,我可以保证我的姐姐是干净的,她只是皮囊脏了。她的最后一口空气是允许进入乌格的,她是会被净化的好人。”
德吉依旧很平静,好像她生性如此,不温不吐,循循如流水。
周越杨这个人依旧是傲慢的、犀利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让我了解到了一个好人,我向你道歉,我们的对话伤害到了你们的心。”
窦棠婴看见,有人死了。有人被推进了一侧的太平间里,蒙着布被人推了进去。
喇嘛也跟了进去,吉雅说那是天葬师。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德吉看着太平间,又看了看天空,最后视线对上了周越杨的动容,她说:“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的道歉。”
“我是想请教见多识广的你…”
“央金想要留在人间,你能不能帮帮她…”
第11章 飞鸟与狗
留在人间?
三人互视一眼。
周越杨更是觉得他们又不是神医,又不是巫婆,怎么帮一个将死之人留在人间?
窦棠婴听过这句话。
总之,周越杨摇了摇手坦白道:“我是个标本师,刚刚去世的人我尚且能用福尔马林泡泡,留在人间要怎么留下?”
德吉刚想说什么,邻床的人就急忙跑出来,说央金吐血了。
周越杨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窦棠婴和吉雅站在原地,两人相视而无话。
那种感觉是无论看了多少本哲学、生命之书都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涩,它泛开在心尖,绵软又痛苦。
一群健康的人对死亡毫无忌讳地滔滔不绝,一个将死的人却对生命噤若寒蝉。
他们这些人好像对死亡了如指掌,但其实只有里面的那些人才真正在经历死亡。
窦棠婴笑了,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
深夜央金醒了,只有窦棠婴坐在她的身边,她木讷的神情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游离,眼底的灰白是无神的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她没有说话,始终轻柔地望着他,眼睛才有了一丝活力,仿佛在她瞳孔里可以看见了一抹光亮,可她很安静,始终很安静。
“德吉去给你买饭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会儿你。”
窦棠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懂汉语,总之他说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试图微笑,却好像明白自己的病容不佳,踌躇之后尴尬地垂下了眸。窦棠婴笑了,很温柔地给予她回应。
周越杨其实就坐在她的床脚,可她的眼睛已经不足以让她看见很多事物了。
“你为什么想留下来?”
周越杨直白地问道。
夜是寂静的,本应该让央金休息,但她还是要问,因为央金的病床前摆着一张旧照片,是她在马上肆意挥鞭的张扬快乐,还有一张是她救援出发前的合照,站在第一排,蹲下来的抱着一只狗的就是她。可这都是六年前的过去的她了,自从她生病后就再也没人给她拍过照了。
央金缓慢地把视线拖了回来,声音很漂像沉不在地上的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爱这个地方。”
“我爱…人。”
“我…不…想…被…老鹰吃…掉。”
“我想…要…留在…人间,一直…一直…”
“可是你去了桑耶寺啊。我听说,人死后的灵魂归处是桑耶寺,你难道不是为了让灵魂安息吗?”
“我是为了...”
“和孜…玛热…大人商量,可…不可以…不…要…来收走…我的最后一…息,我还想多…看一会人和这里。我…不想那…么快…就被老…鹰带走。”
她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再没看过人间。她的眼睛很干净,真的,即使病魔侵蚀,她的眼睛还是残留了过去的影子。
她的愿望就是多看几眼她爱的地方,可如果被吃了,就什么也都没有了。
她有执念的,她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她的生命意志在苦苦支撑,要拼命告诉所有人,她想要活下去的。
说完,周越杨看了窦棠婴一眼,两人站在病房门前小声说:“她不想被老鹰带走,难道我就能把她带走吗?”
她曾一度迷恋死亡的‘定格瞬间’,觉得那很崇高。但她亲眼看到的,是央金在知道自己染病后,没有去恨那个她救下的人,没有去怨天尤人,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直到最后还在说‘我爱人间’。
哇…确实很有冲击力的画面,周越杨觉得这一趟旅程的终点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只是,没人可以枯木逢春。
毕竟谁也不想死。
此刻,德吉从他们身边走了进去,吉雅坐在无人的冷清的医院大厅等着窦棠婴。窦棠婴快要离开时,坐下来的德吉像往常一样替姐姐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窦棠婴转头过去,刚好看见了央金的容貌….她抬眸,想去够到凝望床头手机发出的光。
窦棠婴恍惚了,他的内心再无法平静下去,身体杵在原地,而后僵硬地缓缓蹲下…身后的音乐,在冷清的走廊里不大不小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如果他听不见就好了。
轻柔的前奏层叠逐步推进,当人声如画卷徐徐展开…窦棠婴背对病房,用嘴死死咬住手腕,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第三张专辑鲜为人知,如今却在医院响起。
夜里,窦棠婴走在街头,今晚的月亮很亮,他来到了寺墙,也开始寻找人与非人共建的墙,是这,还是那?
为什么长大总在面临死亡,为什么一程旅程也会遇见死亡。他不爱思考,低频的耳鸣也会阻止他的思考,时常困惑某些情绪而无法抓住更无法参透。
央金真的令他太难受了…无能为力到会怨恨自己的程度。
吉雅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你今天救了一个人。我就说,你是个好人。”
窦棠婴面壁抚摸白墙,耳旁是那个男人俯下身体的夸赞,他在干嘛啊?
他没有转过身,背对着的自己的背被吉雅笼罩在夜下,眼前视线昏暗模糊。
寺前无人只有两具漂泊的灵魂,橘黄色的路灯再亮也抵不过月的清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觉得这寺庙应该给你也建一座…”
吉雅突然噤声,因为他发现窦棠婴撑着墙壁的身体颤抖不止,垂头啜泣。如果这就是因果,是不是从回程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他此刻的哀恸。
窦棠婴讨厌思考,越想他的耳朵就越疼,越想他的心就越疼,越想他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
在这个世界上,即将又有一个喜欢窦棠婴的人要离开了。
他不要想为什么,他只想那些人,那些喜欢他的人不要弃他而去,他已经被放弃过了,他不想再被放弃啊。
吉雅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身体转过。让窦棠婴的头不再抵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而是他的胸膛,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安抚道:
“不哭不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窦棠婴抓住了那只腰间的手,就像抓住了溺死前的浮萍,他垂着头声音嘶哑回答:“现在?”
他抬头,眼圈是红的,眼眶泛水,月色下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他是南方的海棠也是雪域的飞鸟,总是让人有所遗憾,有所牵挂。
“现在。”
吉雅用指背抚去他的泪,满眼温柔地拉上他的手,从寺庙的一侧,从无人月夜下跑走。
窦棠婴听见吉雅说那个地方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
车程不过两三个小时,月亮在寒风中长大,它十分贴近天空,荒芜大地上裸露的山岩上月晕在山脊绽放。
他们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向前开去,窦棠婴微微打开窗户,轰烈的风声就立马灌入进来,强势逼人。窦棠婴的头发都掀起,可他依旧昂头迎风,月的清辉洒下,朦胧的光打在细腻皮肤他像一场美梦的开始。
他好像在远处的山巅看见了月下宫殿,巍峨又壮阔,像史诗般的格萨尔王的宫殿。
天地好辽阔,眼前的雪山越来越寂寥,黑白分明的质感锐利着他模糊的视野。
人类总是不希望死亡猝不及防地出现,是因为它让所有人的生活出现了无常。它会让人看见无尽的无常在百年生活中才是唯一的恒常。
我们总在说再见,是期待再一次见面,这不是期盼,而是祝福,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好好地活到下次见面。
“去哪?”
“雅拉香布雪山。”
“雪山!?大半夜去什么雪山?”
吉雅偏头无奈而宠溺地看了窦棠婴一眼,他真是一只很容易炸毛的小麻雀。
山上的风见了鬼的呼啸澎湃,简直不把人誓不罢休。土黄的山脉上只有那一抹白,乱石荒凉之地忽然有一片肃穆的白,任谁来了都会对这座山动心,这样也深刻了些许有关向往的意义。
这里刚刚下了一场雨,泥泞都还泛着新鲜的水光,空气里仿佛都自带亮晶晶的水汽,路过一片湿润的草甸后,空气稀薄得令骨头泛凉意,锥心刺骨的冰,吉雅给他裹上了自己的斗篷,窦棠婴卷缩在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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