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近代现代)——参悲悟念

分类:2026

作者:参悲悟念
更新:2026-08-08 06:53:01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个压迫感极强的姿态:
  “窦先生,您是个雅俗共赏的艺术家,身体正在恢复期,需要安静。段先生提供的,是一条让所有人都能体面退场、甚至更上层楼的捷径。而拒绝……”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意味着您将面对一场没有赢家、只有持续损耗的战争。您确定,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艺术生涯,承受得起吗?”
  他认为,集团打得这套组合拳很完美。
  一切都会沉默。
  窦棠婴闭上眼,冷汗浸湿了鬓角。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还多了金钱和权力混合的冰冷气味。
  好臭好臭。
  就在赵律师以为他已屈服或崩溃时,窦棠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一丝烧不尽的微光。
  他极慢、极艰难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向门口。
  “赵律师,”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异常清晰,“请你……出去。”
  赵律师微微一怔。
  “告诉段先生,”窦棠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我的部分不让,嬢嬢的房子不卖,我的律师不换。”
  压力太大以至于他喘了口气,巨大的耳鸣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盯着对方:
  “我有音乐我有才华我有朋友我有爱情,我不畏惧别人口中的舆论,我只要还活着我就会一直一直爱着我所热爱的东西,人生或许会这样毫无意义下去,但我的人生不是别人可以评头论足的物件。有些东西,卖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个道理,你们生意人……是不是永远算不清?”
  赵律师觉得他声音忽高忽低地似情绪不稳定,但听完他这番言论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深深地看了窦棠婴一眼,目光像在评估一件拍品最后的剩余价值。
  窦棠婴很是恼火。
  “我明白了。很遗憾您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不再多言,对记录员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
  看着他们走后,窦棠婴摘下了助听器,软骨有些痛,他揉了揉。
  多吉雅回来时,窦棠婴刚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他坐在病床上,床边夕阳刚好洒在他的侧旁,朦胧的余晖中窦棠婴伸出手“抱抱...”
  多吉雅快步走到床边抱住了他,窦棠婴把脸埋在他的腰腹上,企图掩饰自己的悲伤。可是,他在发抖啊……
  多吉雅握住窦棠婴冰冷颤抖的手。
  “吉雅,我饿了~”
  “我要吃炸鸡、酸辣粉、湘菜、蛙蛙...唔~”
  多吉雅在他强撑扬起的唇边轻吻了一下,“我爱你。”
  他看出了自己的强颜欢笑,他总是这样。
  窦棠婴浑身脱力,几乎虚脱,嘴角扯出的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被爱人的亲吻瞬间崩溃,而在爱人怀里大哭委屈:
  “我一定…我一定要守住…守住它…”
  他要用最好的模样去迎战。
  “他们……太坏了。”
  “他们…太坏了…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他们还要抢走我最后的一点、一点回忆...”
  他们是趁人之危啊…
  他对着多吉雅用嘴巴无声地大喊着自己说不出来的苦痛,太痛了太痛了!耳朵、喉咙、心脏,好痛都好痛,救救我好不好...
  多吉雅……
  我不想失去啊……我不想失去嬢嬢啊……
  他大哭着紧抱住他唯一的依靠,然后在他的怀抱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睡去后,多吉雅拿起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的白纸黑字沾满了窦棠婴的泪痕…
  可怜的人儿,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他?为什么老天爷要给他这样的业障?他明明这么好啊……
  多吉雅紧紧抱住他,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床头柜上文件夹依旧无人触碰,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降临,将玻璃染成一片暗金,像是正在熔化的欲望企图吞噬这间苍白病房里微弱却坚毅的坚持。


第73章 信徒的飞鸟
  深夜,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多吉雅警觉地起身,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徐朝来。
  他风尘仆仆,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多吉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徐朝来本想冲进去的心在看见床上那人苍白的睡颜后,默默地退了回去,他站在门前...
  然后两人走出病房外关了门,他转向多吉雅,语气是克制的冷静:“什么时候手术?”
  多吉雅说后天。
  两人相视都是一样神色凝重,他的目光径直投向病床上的窦棠婴,看到他沉睡中仍不安稳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疼。他没有多问,只是来看看他。
  徐朝来在医院独自坐了一会儿,像是蜷缩在龟壳里的乌龟慢慢伸出脑袋般缓缓挺直了腰,然后坚定不移地走了出去。
  夜里,段暮辞刚刚和父亲打完电话,
  “我劝你好自为之,离开了段家你什么也不是!”
  “狗崽子!你他吗就是克我的!”
  段暮辞叹了一口气,他是狗崽子,这老头不就是狗吗?他举着手机噗嗤笑了出来。这一笑换来了那头更激烈的骂声。他昂昂应付几声后就挂了。
  挂断后就接到了某人电话…
  这个电话他在羌塘时偷偷存下来了,他喜出望外,但拇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知道徐朝来为什么主动…但也不沮丧,想通后嘴角挂笑接通电话,语气挑逗道:“哥哥,想我了?”他有些疲惫地靠在墙边,屋内昏暗的只留下了一盏酒柜灯。手指撩拨,貌似在挑选睡前喝哪一杯助眠酒。
  “你在哪?”徐朝来问道。
  段暮辞冷笑着,一个远在羌塘的人这是在质问他吗?是来兴师问罪,谴责他对窦棠婴这个小叔的“漠不关心”么?
  “我在做爱。”恶意像气泡般上涌。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对着话筒,用最漫不经心又最残忍的语调吐出。头上的灯好刺眼,段暮辞想砸了它。
  听筒里几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段暮辞几乎能想象出徐朝来骤然僵住的神情,这让他心脏抽紧,又骤然升起扭曲的快意。
  段暮辞嗤笑一声,正要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低哑:
  “你还住在华谚吗?”
  段暮辞指尖一颤。
  紧接着电话那头说道“我在门口,保安说要业主同意…”
  挂了电话段暮辞直接冲向了电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紧张、狂喜、酸涩、怨恨……无数情绪炸开,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抬升,让他在走廊来回踱步。
  徐朝来…徐朝来回来了…
  回来了…
  回到他们的家了…
  “叮——”
  脚步顿住,然后电梯门开了。徐朝来穿着深绿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饱经风霜的背包,出现在了段暮辞面前。
  他的人,他的狗,他的徐朝来。心跳快要爆炸,脑子快要发疯,他恨不得立马抱住他的“爱人”!!!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激动兴奋而发抖的四肢,
  但嘴上依旧冷静:“徐大博士,日夜兼程该不会真的连羌塘的项目都能搁下,千里迢迢飞回来这个自己死都要逃离的地方就为了小叔?你俩真是情比金坚。”
  他看徐朝来没有说话,本来是打趣的玩笑变得几分真实,他一下子有些绷不住了,呛道:
  “我之前就看出来你对他不一样,你怎么男的女的都觊觎啊?这么缺爱?还是太博爱?怎么不见得…你分我一点啊?”
  徐朝来步步靠近,
  他高大得都遮挡住了头顶的灯,把段暮辞牢牢地遮挡在他的身影下。
  段暮辞被这种压迫迫使稍稍退后了一步,脸颊还有一点点窘红。
  “怎么,几年不见,想反抗我了?”
  徐朝来推了推眼镜,迎上他戏谑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段暮辞双手抱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上前握住他的衣服:“那我呢徐朝来?我是你的谁?陌生人?一夜情?还是…还是弟弟?不过我该开心你终于肯回到这座城市…”
  说到一夜情,徐朝来的眼神恨比理智来得更快,他几乎就要冲上去揍段暮辞了…
  要怎么才能让他忘记自己睡了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这件事他这辈子要怎么洗刷!!
  只听段暮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可我还很该难过你回来是为了你心中所谓的“家人”。”
  这句话很轻但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钝割开了经年的爱恨与隔阂,露出底下从未愈合、依然鲜活的疮疤。
  徐朝来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转开了视线。
  两人尴尬地一时无话…
  然后徐朝来似妥协一般…耗尽了所有心力,才将这句耻辱的、他以为永不会说出口的话,从齿缝间挤出来:“如果我……回来,”他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空气骤然凝固。
  段暮辞呼吸一窒,巨大的眩晕感袭来。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连同的还有更汹涌冰冷的酸涩刺痛了他。
  等了这么多年,
  盼了这么多年,
  找了这么多年,
  曾经甚至用尽手段逼迫,换回的是……他为另一个人的妥协。
  这认知像毒液蔓延。他凝望着徐朝来近在咫尺却恍如隔世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这个家伙,真的令人抓心挠肺…
  徐朝来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回到那些年的卑躬屈膝像一只伏爬在地的狗,又问了一遍:“如果我回到你身边,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这句话太梦幻以至于段暮辞以为自己幻听而没有回答。段暮辞脑袋空空地凝望着徐朝来,而这短暂的沉默,在徐朝来眼中,却成了最明确的拒绝和嘲弄。
  他的心重重地跌入冰窟。
  ……自己真是可笑。又被耍了。他怎么可能帮忙?那是段家的利益,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养子,去对抗他自己的家族?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攫住了徐朝来本就不多的自尊。徐朝来刚想后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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