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GL百合）——东水山茶

    江听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握着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微微凉意。她想起徐知遂前两天跟她提过那部客串的事——只有三场戏，拍了不到一周，但角色写得好，她看了剧本之后决定接的。当时徐知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只是顺便提一句，但江听晚记得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戏不多，但角色的台词写得很密，背了好几天。”
    那时候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徐知遂低头翻剧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连客串的戏都认真到这个程度，活该她拿提名。虽然她嘴上总说“演戏是爱好”，但那些翻到卷边的剧本和默读台词时安静的神情出卖了她。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江听晚放下酒杯，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徐知遂没有发新消息来，大概她那边的活动也还在进行中。她锁了屏放回手包里，重新抬头加入同桌人的聊天。
    有人忽然看了她一眼，笑道：“江老师今天好像话不太多？是不是累了？”
    江听晚笑了一下：“有一点，昨晚没睡太好。”
    “那等会儿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是不是还有通告？”
    “明天上午有一个拍摄。”江听晚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拍完就能休息了。”
    “那正好。”对方举了举杯，“提前祝江老师周末愉快。”
    江听晚也举了举杯，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低头把那口水喝完，觉得杯里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熨帖的暖意。
    晚宴散场是九点五十分。江听晚跟同桌的人一一道别，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冬特有的干冷。她拢了拢外套领口，跟在季灵瑜身后往停车场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坐进车里之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给徐知遂发了一条：“我这边结束了。你还在忙？”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晚间的车流，霓虹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地亮着，像是这座城市在用光和影写一封不需要寄出的信。
    手机在安静的车厢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徐知遂的头像旁边弹出一行字：「刚结束，正在回酒店的路上。你那边顺利吗？」
    江听晚：「挺顺利的。同桌的人聊到你，问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徐知遂：「你怎么说的？」
    江听晚：「我说我们是好朋友，最近没怎么联系。」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补了一句：「原话。一个字没改。」
    徐知遂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发回来一条消息。江听晚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像是她今天红毯的那张侧身照，下面配了一行字，大概是某个粉丝截的图，配文写着：“好朋友。没怎么联系。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江听晚看着那张截图，忍不住在车厢里笑出声来。
    季灵瑜从驾驶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又在对着手机傻笑”的了然，没有说话，默默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档，又转回去继续开车。
    江听晚低头打字：「你哪找的这张截图？」
    徐知遂：「盛予发给我的，她说网上的评论越来越离谱了。有人已经开始逐帧分析你的表情了，说你说‘好朋友’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肯定在撒谎。」
    江听晚：「……逐帧分析？？」
    徐知遂：「嗯，还有人说你抿酒杯的时候嘴角压了一下，明显是在憋笑。你这边网友的观察力比我这边记者还强。」
    江听晚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耳尖又开始发热。她低头打了一行字：「那你怎么看？我是不是在撒谎？」
    消息发出去之后，徐知遂那边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她的回复弹出来，只有一行字，很短，像是斟酌过的：「等你明天忙完了，我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当面回答你。」
    江听晚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明一暗地交替着，像是这座城市在用节拍器替她数着时间。
    她忽然觉得，明天快点来也好。

第74章

    晚上回了家，江听晚洗过澡，就一直在跟徐知遂打电话，大概是因为处于热恋期，徐知遂乐得被她黏着，就这样挂了一晚上也没觉得烦。
    早上醒来，江听晚下意识往旁边蹭了蹭，没想到扑了个空。她翻身起来，揉揉眼睛，过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徐知遂出差了。
    大概是被她的动静吵醒了，徐知遂面带笑意，一手撑着自己的脸，隔着镜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上午还有一个拍摄任务。”江听晚的情绪有点低落，沉默片刻才回答，“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昨晚她洗完澡已经快十一点了，徐知遂陪她聊天聊到快十二点，如果不是因为她今天早上还有事要做，估计还舍不得放开徐知遂，睡前徐知遂还哄她睡觉，保守估计也得一点才能睡了。
    而现在......也不过才七点钟。
    徐知遂离开不过一天，她就已经有点担心对方因为她黏人而感到不耐烦了。
    话音落下，徐知遂一愣，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会？只是你起了，我也想跟着一起起。”
    江听晚抿唇：“那不就是被我吵醒了吗？”
    看她那别扭的样子，徐知遂笑意更甚，看不出一点不耐烦：“我只是......想多看你两眼。”
    一抹红晕不自觉爬上耳廓，江听晚清清嗓子，避开徐知遂的视线：“油嘴滑舌。”
    看着这明明很明显被她取悦到了，却还是要口是心非的样子，徐知遂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问：“那你喜欢吗？”
    江听晚深吸一口气，迅速避开镜头，只闷声回答：“我先去洗漱......你早上有事情要做吗？等我到地方了再休息一会吧。”
    徐知遂撑着下巴，乖巧点头：“好，等你去忙了，我再挂电话休息一会。”
    她现在这种侧躺的姿势，不仅能把整张脸露出来，连带着衣服也往下滑了一点，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江听晚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洗漱完无意间瞟了一眼镜头，脸又一次红了。
    徐知遂是故意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燥热，偏偏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还要出声问她：“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吗？”
    徐知遂现在一心都在江听晚身上，确实没怎么注意自己现在的躺姿，看她这样子，下意识往对方不高兴去想了。
    毕竟刚开始，江听晚的表现不太像是高兴的样子，就算后面心情好了几分，那也是在她说了几句话之后。
    徐知遂犹豫片刻，说：“如果是因为你觉得打扰到我休息了的话，完全不用担心，我以前拍戏最狠的那段时间，经常只睡四五个小时的，六个小时已经够睡了。而且醒过来跟你聊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江听晚那清澈如水的眼眸正透过屏幕，静静地盯着她，带着无尽的思念。
    江听晚就那么看着屏幕，目光没有移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痕，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的间隙里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不是不高兴。”她说。
    徐知遂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我就是——”江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手机的指尖，又抬起来，“醒过来的时候习惯性往旁边靠了一下，结果旁边是空的。那一下忽然觉得，你确实不在。”
    徐知遂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只走三天，我知道周六就能见到你，我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江听晚说着，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知道归知道，早上醒来摸到旁边是空的，那种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你走之前，我以为我只是会在空闲的时候想你，仅此而已，但你真的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不仅是空闲的时候。”
    “因为就算是忙的时候，我脑海里想起来的第一个人还是你。”
    “徐知遂，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她说完了，安静地等着屏幕那边的反应。
    徐知遂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把手机举在脸前，整张脸完整地出现在屏幕里——晨光里她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眼神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过后的余温。
    “我以前出差从来不想家的。”她说，“但这次才走了一天，我已经在想——你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在旁边。”
    江听晚看着她，感觉到刚才那点“我是不是太黏人了”的担心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底下一层干净而笃定的沙地。她弯了一下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终于放下来的轻松：“那你周六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在机场见到我就跑过来抱我？”
    “会。”
    “那我要提前想好那天穿什么。”
    “你穿什么都行。”
    “你上回穿那件卡其色风衣就很好看。”
    江听晚听到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的是徐知遂那件旧T恤，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了，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指尖。她抬眼看向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人不在身边，身上的衣服却是她的，像是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在填补那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