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GL百合）——东水山茶

    沈漱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被这道声音轻轻碰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把那层薄薄的红意压了下去一些，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高兴吗？”
    江听晚没有犹豫：“高兴。”
    “那幸福吗？”
    江听晚微微侧过头，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在晨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幸福。”
    沈漱看着她的眼睛，镜子里那双眼睛正回望着她，里面没有闪躲和迟疑。她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确认了某件事终于可以放心了，把那道压下去的红意重新放了出来，眼眶又红了一圈，但她笑了一下：“那就好。我以前总担心你什么事都放心里，怕你选了什么人是因为别人觉得好，不是你自己真的想要。现在我知道了，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江听晚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过去，在椅子上微微侧过身，轻轻握住了沈漱垂在身侧的手。沈漱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没有抽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像是在那几秒钟里完成了一段不需要更多言语的交接。
    她松开手站直，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接亲的人应该快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江听晚一眼。江听晚还坐在窗前的光线里，凤冠上的珠石在晨光中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了。沈漱看着那个画面，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带上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像是一段已经被妥善完成的章节正在翻页，留下一道温润的余音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接亲的队伍到江家楼下的时候，季灵瑜已经在窗口看见了。她转头朝黎钰雪招了一下手：“来了来了，白色的车，停在对面了。”黎钰雪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理了理衣摆，朝季灵瑜点了一下头：“准备好了？”
    季灵瑜拍了拍口袋：“红包还没捂热呢。”
    楼下传来敲门声。季灵瑜没有立刻开门，先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接亲的。”盛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新娘子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但你们得先过我们这关。”季灵瑜说着，朝黎钰雪使了一个眼色。
    黎钰雪清了清嗓子，把门拉开一条缝，刚好够看清外面站着的人。盛予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偏正式的白衬衫，身后是陈冉和小刘。陈冉手里拿着一叠红包，正朝门缝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黎钰雪朝她点了一下头：“既然来接人，那得先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徐知遂第一次见江听晚的时候，江听晚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门外的盛予转头看了陈冉一眼，陈冉低头飞快地按了一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过了两秒她抬起头来：“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起来了。”
    季灵瑜点了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她们俩一起拍的第一部戏叫什么？”
    “《朝暮与星》。”盛予答得很平稳，“短剧，拍了十五天。”
    黎钰雪听完问题，侧过身朝屋内看了一眼。房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看见江听晚正坐在床边，化妆师已经收拾好了，她端着一杯水喝了一口，姿态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瞥一下，又收回去，手里的水杯已经放在桌上了。
    黎钰雪收回视线，朝季灵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里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季灵瑜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门缝的方向，然后像是也留意到了江听晚的状态，犹豫了一下。
    就在她犹豫的那两秒里，陈冉已经把手里那叠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来，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拍了拍手：“够了没？时间不早了。”
    季灵瑜低头看着手里那叠厚度可观的红包，又抬头看了看江听晚房间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表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江听晚站在门框边，凤冠已经戴好，婚服整理得妥帖，她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又看了一眼季灵瑜和黎钰雪：“让她们进来吧。”
    季灵瑜手里还攥着那叠红包，表情里带着一种还没消化完的意外：“不是——我才问了两个问题。”
    “两个够了。”江听晚说着，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婚礼的时间快到了。”
    黎钰雪站在旁边，看着季灵瑜一脸“我准备了十道题只用了两道”的表情，适时地补了一句：“早知道她会自己开门，你刚才那十道题可以省了。”
    陈冉已经走进来了，目光在江听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她已经到地方了，等着呢。”
    江听晚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系带，跟着她往门口走了两步，经过季灵瑜身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红包你收着。”
    季灵瑜把红包收进外套口袋里，叹了口气，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提前结束的结局：“行吧，那走吧。”她跟在后面走出门，黎钰雪走在最后，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剩下的半盘瓜子，然后带上门跟了出去。
    接亲车队在婚礼场地门口停稳的时候，徐知遂正站在正厅门外的台阶上，远远看见那辆白色头车拐进院门，人就朝台阶下面走了两步。还没走到底，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你别过去。”林知弦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语气平稳，“要等新郎官把新娘子领进门，你站在这里等。”
    徐知遂被按住手臂，停了一下：“我只是走近一点。”
    “你刚才已经走了两步了。”
    徐知遂没有再往前，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院门口那辆停稳的车上。车门打开，陈冉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江听晚被小刘从车内扶出来，婚服的裙摆在车门的缝隙里垂了一下，像是一道被红色浸透的弧线。
    徐砚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晰可辨的调侃：“你站这里又不会跑，急什么。”
    徐知遂没有转头看他：“我没急。”
    “你刚才走下台阶那两步，就差跑过去了。”
    “是下去迎一下。”
    “迎一下也不用走那么快。”
    徐知遂没有再反驳，因为她现在正站在台阶边缘，看见江听晚正被接亲的队伍簇拥着穿过院子。婚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石径上拖出一道窄长的红色轨迹，凤冠的流苏在她行走时微微晃动，在午前的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她手里接过了伴娘递来的那束红绸，另一端已经被工作人员的引导布置安排妥当了。
    徐知遂站在台阶上方，看着江听晚的脚步在石径的尽头停了一下，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院子里的阳光，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然后江听晚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徐知遂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徐砚青后退了一步，把台阶上的位置让了出来。上午的阳光正从正厅的屋檐上铺下来，把整段石径和台阶上站着的人影都收进了一片温暖、妥帖的光线里。
    江听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徐知遂看见她婚服的裙摆在地面上展开，红绸的边角扫过石径两侧的花瓣，像是一道正在向前铺展的轨迹。她的目光顺着那道轨迹向上移，落在凤冠的流苏上，流苏在行走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她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在庭院里形成一段安静的节奏。
    徐知遂站在台阶上没有动。她看着江听晚走完第一段石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礼堂的画面。她坐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时，在志愿者队伍里看到一张安静的脸。那张脸正抬头看着她，没有举手机，没有左右张望，就是站在那里听着。她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江听晚走了第二步，裙摆的边缘在石径上拖出一道窄长的弧线，婚服上的金线绣纹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徐知遂想起第一次合作的那天，她在片场递了一杯温水过去。那个人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很快收回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的时候耳朵已经红了。
    第三步的时候，江听晚经过那排冬青，凤冠上的红色珠石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徐知遂想起那天她带着醒酒汤出门，在门口看见那个人还睡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她当时端着碗没有叫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第四步，江听晚走完了石径的最后一段，开始踏上台阶。徐知遂想起那家餐厅的灯光，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她推过去一只墨绿色的绒面盒子，里面有一枚戒指。那个人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说“那你帮我戴”。
    第五步，江听晚站到了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阳光照亮，凤冠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婚服的袖口边缘整齐地收拢着。徐知遂低头看着她，看到她正在呼吸，正在站着，婚服的衣料在午前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红。她想起来的最后一幕是那间卧室的灯光。她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只盒子，那个人走进来，她打开盒子，把一枚墨绿色的戒指推过她的指尖。
    江听晚站在她面前，手里的红绸垂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徐知遂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看着她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看着她婚服袖口那道被绣线收拢的边缘，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娶江听晚了。

第100章

    江听晚终于走到她面前，徐知遂伸出手，握住了江听晚递来的红绸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红绸在阳光里展开，像一条被拉直的线。她没有松开手，转过去牵着她往正厅里走，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要把那段距离走完。
    正厅的布置比院子更庄重一些。正中央摆了一张红木供桌，桌上放着两支已经点燃的红烛，烛火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晃动。
    供桌上方挂着一幅写着金色“囍”字的大红绸幔，两边垂下细长的流苏。地面上铺了一条红色的长毯，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拜堂的位置，毯子两侧放着蒲团，左边两个，右边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