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GL百合）——东水山茶

    “早买了。”徐砚青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本来是准备等你结婚的时候给的，后来想想你们这进度也用不着等到那时候。装修已经弄好了，你们随时可以搬过去。”
    徐知遂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产权证明上的地址，没有立刻说话。江听晚侧过头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也看到了那把钥匙的轮廓。她没有问“这是哪里”，因为那个地址她认得，她路过那附近好几次，有一栋浅色外墙的房子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当时只是觉得好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提前被定好的。
    “你什么时候装修的？”徐知遂问。
    “去年年底。”徐砚青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妈挑的设计方案，她说你们年轻人喜欢那种简洁的风格，没弄太复杂。”
    徐知遂把钥匙和产权证明收进包里，在安静的空气里靠着座椅，侧过头看了江听晚一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砚青已经又在红灯前停下来了，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你当初为了接近她买她隔壁那套房的时候，是不是连户型都没看就直接签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徐知遂感觉到江听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她侧过头，正好对上那束目光，对方的眼神里没有质问的意思，但明显已经捕捉到了那通电话里跳跃的关键词：“你为了接近我买的隔壁？”
    徐知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她回答的措辞：“……那套房的户型很方正。”
    “你不是要先看户型才签合同的人。”
    “……户型方正。”
    江听晚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在座椅上倾靠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徐知遂的手背：“那你买隔壁的时候，是打算先搬过去，然后再想办法认识我？”
    徐知遂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像正在确认某个已经被记录过的信息。她张了张嘴，但还没有发出声音，徐砚青已经从后视镜里接过了话头：“她当时跟我说——‘她住在那栋楼，我搬过去比较方便。’”
    “徐老板。”徐知遂的声音带上了微弱的警告意味。
    徐砚青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江听晚坐在旁边，看着徐知遂正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像是正在用那道距离来隔离自己耳根已经泛起的红意的侧影，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她的目光在那道被日光映亮的车窗玻璃上停了一下，像是一段正在被存入记忆里的片段，被安全地收好了。
    徐砚青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交接步骤，转而握稳方向盘，把车子切入了另一条车道。后座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在微光中并排的两个人各自把视线投向车窗外，像是两页已经被写入、但还没有被翻过去的章节，正在暖风拂过的时候等待下一段旅程的起始。

第99章

    时间来到七月十七日。
    婚礼前一天早上，江听晚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偏灰的那种浅色，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徐知遂的方向。对方还在睡，呼吸平稳绵长，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江听晚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没有叫她，但也没有闭眼。
    徐知遂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江听晚正侧躺着看她。她用还带着睡意的声音问了一句：“几点了？”
    “七点不到。”江听晚说，“你再睡会儿。”
    徐知遂没有继续睡。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像平时一样下床洗漱。江听晚也坐了起来，但没有动，就坐在床沿边看着徐知遂走进浴室的背影。等徐知遂洗漱完出来换好衣服的时候，她还坐在床边。
    “怎么了？”徐知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想动。”江听晚说。
    “你爸早上打了电话，说九点来接你。”
    “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坐了一小时，就能多留一小时吗？”
    江听晚没有回答，但她伸手拉了一下徐知遂的袖口，像是一个请求留下更多时间的确认。徐知遂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袖口，没有挣开，也没有催她：“那先换衣服，换好了再坐。”
    江听晚站起来换了衣服。她穿了一件平时常穿的浅色上衣，低头整理衣摆的时候动作放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做一件可以被延长的日常事务。徐知遂站在旁边等她，看她把衣摆整理好之后才开口：“好了？”
    江听晚转过身来面对她，没有回答，往前迈了半步，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像是第一天确认关系的夜里留下的余味，徐知遂没有躲开，回了一下，然后退开，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现在可以走……”
    江听晚没有让她说完，又往前靠近了一点，吻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她的手搭在徐知遂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攥住她领口的布料，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确认某件已经被列入日程的事情是否有延期的选项。徐知遂的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腰侧，没有推开也没有收紧，只是停在那里，等这个吻的节奏自然放缓。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了。徐知遂没有立刻接，江听晚感觉到桌面上那支手机在持续震动着，微微退开，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徐知遂拿起手机划了接听，江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简洁而清晰的语调：“我出发了，大概四十分钟到楼下。”
    “知道了，爸。”江听晚说。
    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有急着离开，站在原地看着徐知遂。徐知遂迎着她的目光，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明天就能见面了。”
    “那今天我能不能给你发消息？”
    “能。”
    “那你要回。”
    “回。”
    江听晚看着她，没有再提别的要求。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攥出一点褶皱的领口布料，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回过头看了一眼。徐知遂站在客厅的光线里，看着她，没有走过来，但她弯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刚好够让江听晚看清。
    江听晚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像是为一段被分成两半的时间标记了起点。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徐知遂发来一条消息：“路上注意安全，徐太太”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进了刚刚打开门的电梯。
    她回到江家的时候，沈漱已经把她房间的床单换成了新的，窗台上摆了一盆她从小就很熟悉的小盆栽。她的旧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时间在这个房间里走得比外面慢一些。她换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正在烧水的声音，锅盖偶尔被蒸汽顶起来碰一下锅沿，发出一种安稳而细碎的声响。她走进自己房间坐在床沿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徐知遂发了一句“到了”，然后放下手机，等着消息提示再次亮起。
    另一边，徐知遂正站在婚礼场地的入口。
    她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场地选在城东一座中式庭院，正厅被改造成了拜堂的礼堂，红绸从横梁上垂下来，喜字贴在两边的木柱上。院子里的石径两侧摆了花艺，偏厅摆着宴席的桌椅，桌布是偏深的红色，碗筷已经码放整齐。她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石径往里走，经过正厅的时候看见周成旭正站在拜堂的位置低头看手里的卡片，嘴里在默念什么。
    “你来这么早？”徐知遂走进去。
    周成旭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昨晚就没走，住在旁边的酒店。早上过来确认一下流程，免得到时候说错。”
    徐知遂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卡片。上面的字迹工整，标了各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和串词，像是已经被反复核对过好几遍的。
    徐砚青和林知弦到的时候，徐知遂正站在院子里跟婚庆负责人确认音响的摆放位置。徐砚青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庭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徐知遂的背影上，在几步之外站定，等她跟工作人员说完话才开口：“你来得比我们早。”
    徐知遂转过身来，看见他们并排站在石径上，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袋：“怕还有什么没弄好的。”
    “你昨天不是已经确认过一遍了吗？”
    “昨天确认的是场地布置，今天是音响和流程。”徐知遂说，“音控那边临时换了一个人，我不放心。”
    徐砚青没有继续问，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像是已经完成了交付步骤，然后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睡了。”
    “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半。”
    徐砚青看着她，没有再说下去，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来完成一段不需要被额外强调的确认。林知弦站在旁边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里面，又合上袋口：“你爸早上煮了粥，想着你来得早可能没吃。”
    徐知遂走过去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粥还冒着热气。她端着粥碗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喝了两口之后放下碗，开始确认当天的细节安排：“宾客名单最后一版我已经跟婚庆那边对过了，桌位安排也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我和她的座位在主桌中间，双方父母坐在两侧。”
    “主桌的菜我提前确认过，没有需要忌口的。”她说，“周成旭那边我已经把串词对了一遍，没什么需要改的，主要是他别在台上临时发挥就行。”
    林知弦在旁边听着，在她停顿的间隙里问了一句：“她那边呢？早上江恪去接她了，你跟她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她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