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花(近代现代)——钻石十七

分类:2026

作者:钻石十七
更新:2026-08-08 06:41:08

  不声不响就走了,有点没礼貌。
  脑筋一转,白黎礼摸了摸鼓溜溜的小肚子,朝王放笑了笑:“你工作也怪忙的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给我钱就行。”
  王放微笑:“送您回家是我的工作之一。”
  白黎礼觉得这个王放不太聪明。
  他直接说:“我不用你送我,给我打车钱就行。”他打开手机,把收款码亮了出来。
  王放沉默片刻,给他扫了一千,但依旧坚持送他回去。
  钱到手,又能免费坐车,白黎礼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车上,白黎礼坐在后座刷了会手机,看了看朋友圈,发现没人给他点赞,到是有两条评论。
  一条问他是不是盗的网图,另一条问他哪来的钱,是不是下海了。
  白黎礼认真恢复。
  “不是网图哦,是在Rrestruant吃的。”
  然后把问他是不是下海的那条评论给删了。
  没过多久,又有了回复。
  “Restaurant,蠢货。”
  白黎礼噘了噘嘴,把自己拼写错误的那条评论也删了。
  王放透过后视镜看他,巴掌大的一张脸,稚气未脱,瞳仁中尚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可已经开始人把算盘打到他身上,急于带他去见识一个肮脏的新世界。
  可惜了,王放收回视线。
  按照白黎礼给的地址,车停在一片城中村前,开不进去了。
  白黎礼没道谢直接下了车,脚下的小白鞋跳过一个脏水洼,却踩到另一滩脏水,城中村里五颜六色的劣质LED灯把他身上的白衬衫染成各种颜色。
  一个愚蠢,虚荣,又贫穷的漂亮男孩子,他的未来几乎可以预见。
  确认他走远之后,王放给何鹜回了话。
  “何总,人送回去了。”
  “嗯。”手机对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宋岩的那家公司,合作推进暂停,不录入供应商档案库。”
  王放略停顿:“好的。”
  宋岩的公司资质没什么问题,但老板处世方式有问题。
  何鹜和王放都心知肚明,只要白黎礼还接触宋岩,那他出现在方平安床上就是早晚的事。
  但,萍水相逢,何鹜救他一次,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以后的事,何鹜想,与他无关。
  他不是圣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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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黎礼站在舅舅家门前,余光扫到堆在角落的纸箱。
  蟑螂抖着须子爬出来,完全不怕人,须子左晃右晃,像是在和白黎礼打招呼。
  白黎礼强压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拿出钥匙,开门进门锁门,一气呵成。
  室内一片黑,楼下的灯光把屋子照的阴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
  白黎礼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这是他的卧室。
  屋里一张小床靠在门口,被褥杂乱,窗前是一张简陋书桌,桌上杂七杂八摆了不少东西,玻璃花瓶里插着几只花,楼下商家做活动,扫码发的。
  屋子里有种腐烂的臭味,白黎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
  窗外没有风景,是另一栋自建房的墙壁。
  当地人给这种紧凑的距离起了一个恰当的名字,握手楼。
  两栋房子里的人家可以通过窗户握手,距离就是这样近。
  在这个一年有八个月是夏天的城市里,阳光依旧是城中村中的稀罕物。
  白黎礼皱着眉头嗅来嗅去,发现是花瓶里的水发臭了,花也快败了。
  他把水倒进二楼厕所,腐烂的枝子用指甲掐掉,花朵留着了,没有彻底衰败,他舍不得扔进垃圾桶。
  正刷花瓶的时候,楼下门锁响动,是他舅舅白树回来了。
  白黎礼瞬间紧张起来,关上水龙头,蹑手蹑脚回到房间锁上门,把花随手放在花瓶里再就不敢发出声响了。
  他都没敢出去洗漱,用湿纸巾擦了擦脸、脚和屁股之后就躺下。
  睡前胃更不舒服了,白黎礼在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在一阵阵恶心反胃中艰难入睡。
  梦里白黎礼梦见他妈白荷了。
  白荷穿着个白裙子,抹着红嘴唇,挽着男人的手臂,娇小明媚。
  男人的样子总是在变,有时大腹便便,有时高大魁梧,有时矮小粗壮,但白荷一直是那样,漂亮娇俏,好像从来没变过。
  梦里,白黎礼走上前去,拉住白荷的手,问她:“妈,我爸也把我落下了,你有他电话吗。”
  白荷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
  白黎礼还有好多话想问,可还没来记得说,白荷的脸就忽然灰败发青,变成了白黎礼见过的,白荷尸体的模样。
  白黎礼骤然惊醒,一脚踹在床尾,弄出不小的动静。
  几乎是立刻,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臭崽子!你在家!”白树在门外气急败坏的喊着。
  门板被拍的震天响,白黎礼不敢出声,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暗自祈祷。
  舅舅舅舅快走开。
  愿望落空,门被白树两脚踹开。
  穿着老头汗衫的矮胖男人走进来,一把抓出被子里的白黎礼,攥着他的手臂道:“交房租!”
  白黎礼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成功,于是仰着头,小狮子一样朝白树喊:“你是我舅舅,我们是亲人,我妈说,亲人是不谈钱的!”
  “那他妈是白荷自私,自己吃香喝辣不知道帮我一把,临死还留你这个拖油瓶给我!”
  白树喘着粗气,满脸肥肉颤抖着:“你已经十九了,咱俩之间没有义务,要么搬走,要么交房租!”
  “我没钱!而且我过几天才十九呢!”
  白树恼怒起来,走到床边把白黎礼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扔。
  枯萎的花和花瓶一起被扔向窗外,玻璃花瓶碎裂,声音清脆,白黎礼瞬间恼怒:“那个是我留着有用的!”
  白树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有用没用,都是垃圾,”他说:“你也是。”
  白黎礼深吸一口气,攥着拳闭着眼睛喊:“我不是垃圾!我妈说我是大宝贝!”
  这话没头没尾,白树直接气笑了:“那你去找你妈吧。”
  他打开衣柜,把白黎礼的衣服也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扔到最后一件粉红色短袖的时候,白黎礼上前抢了过来:“我自己走,不用你赶我,我妈说的对,有钱才有亲戚,没钱都是仇人!呸!我才不稀罕在你这住呢!”
  他拿出自己的假LU旅行袋,把衣柜里的内裤袜子,还有床上的小夏凉被一起装了进去。
  “等我爸把我接到国外享福,到时候有你求我的时候。”
  放完狠话,白黎礼一边装包一边装哭,试图唤醒他舅舅的怜悯之心,但没什么效果。
  白树抱着肩膀盯着他收拾行李,生怕他把自己的东西装走了。
  白黎礼下了楼,手背抹了把脸,看着楼梯上的白树闷声闷气道:“莫欺少年穷!你等着!”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刚走了两步,LU的带子就断了一个,白黎礼把包抱起来,有些狼狈的走在街上。
  余光撇到巷子里,略显残败玫瑰花躺在一地的玻璃碎片里,白黎礼走过去想捡起来,刚弯下腰,就吐了。
  隔了一夜,牛排被胃酸溶解成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花朵被呕吐物浸泡着,再也没有捡起来的必要了。
  白黎礼愣了一下,转身走出巷子。
  抱着包,走过几条坑坑洼洼的破路,白黎礼来到一家卖观赏鱼的小店门口。
  店面窄却深,门口的牌匾斑驳掉色,屋内的水箱发着蓝莹莹的光。
  他走到柜台前,“阿伯,我把东西放在这里,晚上在店里住。”
  柜台后,佝偻的秃顶老人穿着白色汗衫,眯着浑浊的眼看着墙上的电视节目。
  “哦,哦,”老人看着白黎礼的包,“学生仔,和家里吵架啦。”
  白黎礼每周末在这家小店兼职看店,为了顺利入职,他撒谎说自己是勤工俭学自己赚生活费的勤奋高中生。
  这个谎,撒的不算大,因为如果白黎礼还在上学的话,今年也不过大一刚入学。
  白黎礼没回话,他在小店逼仄的厕所里用香皂洗了个澡,然后从包里翻出那件粉红T恤换上。
  洗好澡出来,老人嘴里的话不停:“哎,年轻人冲动,父母哪会害你呢,还是要听家里的话,好好读书,长大了努力工作,好好孝敬父母。”
  “哦,知道了。”白黎礼在洗手池抓了抓头发。
  冷白皮才能穿亮粉色,白黎礼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买的高仿巴黎世家,怎么看怎么满意,两条笔直纤细的腿从白色短裤裤筒里伸出来,膝盖处透着粉。
  帅气,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分,圆眼睛喜滋滋地眯起来。
  打开手机,看着昨天收的一千块,白黎礼打开小黄鱼软件,团了个五星级酒店精致男孩全套摆拍,包鲜花假蛋糕和奢侈品礼品盒,价格688。
  查好地址,白黎礼打车过去。
  酒店房间里,已经有女孩在拍照了,白黎礼排队等了一会。
  趁这个时间,他看了看道具,心说这塑料蛋糕也太假了。
  自他进房间开始,便有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有人走过来和他搭话:“小帅哥,可以帮忙拍个合照吗,不用你露脸?”
  白黎礼很不礼貌的上下扫了人家一眼:“不要。”
  他的脸和身体都是很高贵的,才不会随便给人做配。
  轮到他的时候,白黎礼把手机架在一边,找好角度和姿势,捧着鲜花和蛋糕,摆着扭捏又夸张的姿势拍了好久。
  久到后面排队的女孩子都有些不高兴了。
  白黎礼不在意那些,说好了一人四十分钟的,他又没有超时间。
  拍好照,白黎礼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P图,蹭空调,中间时不时打开微信看一眼。
  他和宋岩的消息还停留在他问宋岩,到底能不能联系到他爸这一条。
  宋岩没回他,说好了晚上电话跟他说的,也没给他打电话。
  白黎礼没再追问,盘算着手里剩下的钱这些日子该怎么花。
  他坐地铁回了城中村,在阿伯的小店里住了下来。
  这几年白黎礼总是睡不着,玩手机玩到很累,才会有一丝睡意,现在住到小店库房来,他更没法睡觉了。
  库房没有窗户,堆满杂物,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外面店里的打氧泵嗡嗡震动昼夜不停,但白黎礼觉得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不会被眼前的苦难打倒。
  而且,等他去了国外和他爸团聚就好了,往后的日子阳光灿烂,他将永远离开没有阳光的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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