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陈天能带着薛令止和昆行从后墙翻入院内。四下寂静,没有狗吠,只有了了几个巡逻守夜的仆人。长久的安宁让他们懈怠,只匆匆巡视,在那几个地方转悠,并不仔细。
  此刻祠堂正门挂着锁,陈天能摸了摸那把锁,眉头皱起,这不是原先的那把,原先那把是莲花纹样,这把却换成了祥云。
  他还在思考门如何打开,薛令止则是一不做二不休,给昆行使了个眼色,昆行右手一劈,刚刚还挂着的锁此刻已经四崩五裂散了一地残骸。
  昆行将刀拿在手中,微微侧着身体,猛地推开大门,见里面无人,薛令止和陈天能这才跟着入内。
  祠堂不大,正中供着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了,地面铺着一块块的石砖。
  “在哪还记得吗?”
  陈天能点了点头,他恐怕永远也忘不了那地方。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摸索着石板的缝隙,然后用指节敲了敲。
  薛令止蹲下来,借着手里的火折子看那石板。石板周围的颜色要浅一些,边角有些开裂,他示意昆行将石板挖开。
  而他则是让开了位置。
  昆行用刀撬开边缘,随后双手扣住石板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石板被掀起,露出下面一个方形的凹坑。坑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碎砖和香灰的残渣。
  陈天能浑身一僵,整个人跪在地上,伸手在坑里摸索,但这终究是徒劳的,那么大一个册子,哪怕他还是个瞎子,也能摸得到。
  所以坑内的册子当真不翼而飞了。
  不,不能这样说,拿走那东西只能是他的好弟弟。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他不曾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啊!他明明,明明把曾祖父的小册烧毁,连灰烬都不曾留!
  薛令止站起身,环顾四周。祠堂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有几根烧了一半的蜡烛,还有一些叠好的元宝。
  陈天能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了大片的红色,他该怎么办,谋害皇上,陈天赐要把陈家送上不归路么?!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更令人心悸。
  “东西不见了。”薛令止揉了揉眉心,抬手扶住柱子供自己依靠,“昆行,把此处恢复原样。”
  他越过昆行的背影,将视线落在那些牌位上。看着那些字,沉默良久。皇上登基还不到三年,这局究竟是布给谁的?
  先帝的死,和这东西有没有干系。就算没有,谁又能知道先帝真正的死法?以皇上对先帝的重视,就是移平这开化县也不足惜!催命符啊催命符!竟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昆行将石板重新盖好,又将撬动的痕迹尽量掩饰了一下。被他暴力破坏的门自然会有其他昆卫修复。
  薛令止走到陈天能身边,蹲下身,面无表情:“你们陈家当真死不足惜。”
  “今天的事情,你打碎了咽到肚子里,绝不能透露半分。”
  “走吧,”他站起身,“这里不宜久留。”
  三人回到棚屋时,天色已经微明。陈天能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薛令止在屋里踱了几步,余光落在那些纸张上,还没彻底查明,到底报还是不报?斗茶宴在即,他等不等得起?皇上要南下的迫切等不等的起?
  重重疑问惹得他脑子混乱,他急需要个能商量的人,而唯一他能坦诚透露两分的人此刻却不在身边。
  他攥紧了手,示意昆行出去。他们离开棚屋,多走了两步,入目便是望不到头的茶树。原本惬意的风景此刻面目可憎,像一棵棵侵吞血肉的怪物,也像立刻落下的铡刀。
  他立刻转身,视线里不再有茶树,这才让他稍稍舒服了点,“此事你打算如何禀告皇上?”
  “如实回禀。”
  这么久的相处让薛令止立刻捕捉到昆行情绪的异样。昆行作为皇上的暗卫,定是比他还要担忧皇上的安全。
  “那你要亲自回一趟么?”
  “这取决于大人。”
  “我?”薛令止扯了一个疑惑的笑容,他有这么大面子么?
  “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
  “若大人需要,属下会跟在大人身边。这件事还请大人尽快整理成册,属下会交人递送。”
  薛令止没看见昆行眼中的真挚,他只是再想,昆行果然有特殊的联系皇上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能拖了。这毒物还在往宫里送,多拖一天,就多一个人受害。”
  “同时把五小姐运出来,找个地方先安顿着,对了,陈天赐不是把陈天德的妻子送出去了么?一并看管起来。”
  “整个陈家密切监视,不能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若事发紧急,”他眼中露出一丝狠厉和决绝,“杀人也无妨,我一并担着。”
  此时他还真有了那么几分他曾鄙夷的担当。
  “是。”昆行答道。
  “对了,”薛令止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关应山,让他不要过来。”
  昆行的脚步顿住,头一次提出了质疑,“要是关大人非来不可呢?”
  “就说府城需要他坐镇,大人物可能要过来。”
  “薛大人!”
  “不必多说,我这不算是骗他,只是提前了而已,”他少有露出此等恳求之色,好像只是希望对方帮一个不轻不重的忙而已,“我心里有数。”


第109章 一切安好否
  府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
  关应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信笺。纸上是瞬台的字迹,笔锋凌厉,观察仔细如他,一眼看出信上的字比往日多了几分潦草,“府城需你坐镇,大人物将至,勿来。”
  他将信笺折好,本意想收入怀中,但联想到里面的内容,纵有些不舍,还是将纸张靠近火舌,直至完全变成灰烬。
  他微微垂眸,那一日的缠绵像是做了一场梦。
  “公子,裕升行那边递了帖子,”关毅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烫金请柬,“包二爷想约您今日午时在望江楼一叙,说是商量墨瓷代售的事。”
  关应山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盘算着薛令止那封信的言外之意。
  大人物将至……谁是大人物?能让瞬台用这种语气说出口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公子?”关毅又唤了一声。
  “备车,”关应山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去望江楼。”
  “夫人,您不管大人么?”
  关应山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关母的眼睛,她那日与儿子置气也不过做戏,早已看开的她毫不在意自己儿子要如何折腾。左不过这关家都该是她儿子的,早一些晚一些又何妨。
  “不管,随他去吧,”她反倒是对儿子的私事更感兴趣,噙着笑再度确认道:“阿诚,当真呆了一整夜?你可确定?”
  “确定。”被唤做阿诚的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
  关母一拍掌心,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还跑到我那庄子去,怎么不见他对我这个母亲如此体贴。”
  “罢了罢了,成事便好,也不枉费珩儿一片真心,”关母松了口气,忽得想起了什么,变了脸色,“去找些册子悄悄送过去,一窍不通可怎么好,顺道打听打听,谁是上面的那个。”
  眼瞅着关母说话越发口无遮拦,阿诚的眉心跳了又跳。谁能想关母身为高门主母,能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这一边的关应山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母亲为自己准备了什么,他知晓这几日关家都毫无动静,定然是母亲将那日的争执压了下去。他心中自然有对母亲的愧疚,只等空了时间再专门赔罪。
  此刻,他正在马车上,对着腕上的痕迹出神。哪怕他在想保留,瞬台留下的印子也是一日比一日更浅。
  望江楼坐落在九江府城东的江畔,三楼雅间,推窗可见江水滔滔,远处帆影点点。
  关应山到时,包致奇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碧绿,雾气袅袅。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一道分明的轮廓。
  这是关应山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人。
  包致奇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算不上出众,但胜在一双眼睛狭长,深邃,看人时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腰束玉带,通身上下透着一种不张扬却也不容忽视的贵气。
  “关公子,久仰,”包致奇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请坐。”
  关应山回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早有侍者上前斟茶,动作轻巧,茶汤入杯,香气四溢。
  “这是今年的新茶,关公子尝尝。”包致奇抬手示意。
  关应山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但他放下茶盏时,只是淡淡道:“包二爷好雅兴。”
  包致奇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推到关应山面前:“这是裕升行拟的方案,关公子过目。”
  关应山接过来,展开细看。折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从墨瓷的定价、分成、到运输、售卖。事无巨细,条条分明。单从这份折子的细致程度看,裕升行确实下了功夫。
  “包二爷做事,果然周到。”关应山合上折子,放在桌上。
  “关公子谬赞,”包致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裕升行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关家的墨瓷,是东南一绝,若能交给我们代销京城,三年之内,我保它的身价翻一番。”
  “翻一番?”关应山淡淡笑了笑,“京城之华贵,各地名瓷争奇斗艳,包二爷好大的口气。”
  “不是口气,是底气,”包致奇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关应山,“裕升行这些年走的渠道,关公子应该有所耳闻。北到归契南至大郦都有我们的商队。关家的墨瓷是好东西,操作一番未必不行。”
  关应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包二爷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缓缓开口,“就是不知道包二爷打算如何操作了?”
  包致奇垂眼笑了笑,不说话。
  “包二爷别见怪,关家在京城亦有铺子,若不是实打实的好处,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雅间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包致奇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看关应山的眼神深了几分:“瓷器再好也就是个玩意,它价格几何只凭人吹捧,若世人都说墨瓷一声好,那这墨瓷便最尊贵。裕升行掌握大小藏所,只需稍造点捕风捉影的传言,再整上几笔大买卖,钱是左手倒右手,这名不久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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