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他没看错人,关应山也没有辜负他的承诺。是啊,关应山似乎从未对自己毁诺。
  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他们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关府。
  花厅里安静下来,嬷嬷急得直跺脚:“夫人,可要把公子追回来?公子他……他怎么能这样!”
  夫人是那么疼爱公子,从未责骂过公子,公子怎么能抛下自己的母亲!
  谁料刚刚还情绪激动的关夫人,看到关薛相携离开的背影,竟缓缓坐了下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态平和得像是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不用追,让他们离开。”
  “夫人?”嬷嬷怔住了,夫人不会被气糊涂了吧?
  关夫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门口两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你觉得,珩儿方才像什么?”
  嬷嬷不敢答。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关夫人自问自答,“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那样。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从不与人争,也从不对我说半个不字。可方才……”
  她顿了顿,“他握住那个人手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嬷嬷心疼道:“可公子他……喜欢一个男人,这如何使得?夫人就不管了么?”
  “管?怎么管?”关夫人苦笑,“我知道他在中宣府出事,命悬一线之时,我求神拜佛也不起作用。我那时候就想,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怎样都好。”
  她站起身,月光洒进来,照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眼角细细的纹路里藏着这些年所有的担忧与心疼。
  “那日在书房,我问他中宣府的事,他只说了一句,”关夫人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母亲,这是本职所在,他不后悔’。”
  “可我呢,我后悔!我后悔让他不珍重自身,我后悔没早一点带他离开关家!”
  “可夫人,这也怪不得您,您也不容易。”嬷嬷的眼眶红了。
  “我养的儿子,我知道,”关夫人转过身,看着那根未曾动用的鞭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有怀念亦有悲伤。
  “他看似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犟。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若今日真动了家法,他受着,但绝不会改。我若逼他断了那个心思……”她摇了摇头,“我怕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将鞭子重新放回匣子中,目光却柔和了下来:“那个薛令止,今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嬷嬷不解:“夫人不是最厌恶他么?”
  “厌恶?”关夫人笑了,“我厌恶的利用珩儿,糟蹋珩儿真心之人。可今日你看,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偏要站出来,把珩儿护在身后。他那番话,虽说得难听,却是真心实意替珩儿不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何况,今日这一遭,不正是我想看到的么?”
  嬷嬷愣住了:“夫人您……”
  “珩儿那个性子,你让他自己去说,去争取,他怕是到死都开不了口。”
  关夫人叹了一声,“他心里装了多少事,从来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我若不用这法子逼一逼,他们两个,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认,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嬷嬷这才恍然大悟:“所以夫人今日……不是为了拆散他们,是为了……”
  “珩儿在中宣府那副模样,我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关夫人声音有些哽咽,“他有了在意的人,有了想活下去的理由,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
  她望着门口,目光慈和,“那个薛令止,也得让我看看,他值不值得珩儿这般待他。我没想着什么白头不移之事,只想着有个相知相伴之人,余生也不算难熬。”
  嬷嬷松了口气:“那夫人看,他值不值得?”
  关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方才薛令止挡在儿子身前的模样,想起他斥责对儿子不公的话。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勉强过关吧。”
  嬷嬷忽的笑出了声,关夫人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泪来。她抬手拭去,轻声道:“只要珩儿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了。”
  “关家这里,有我顶着,这么多年,还能欺负了我们娘俩不成。”


第102章 轻吻冰山
  关府外的长街上,月色如水。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薛令止的手还被关应山握着,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热度从交握的地方一路蔓延上来,烫得人心慌。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关应山才停下脚步。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薛令止。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瞬台。”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薛令止别开眼,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方才在关府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此刻像是被夜风一吹,全都散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关应山掌心的温度。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关应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真心话吗?”
  薛令止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就是……喜欢一个男人没什么问题那句,”关应山说完,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不敢看薛令止,目光落在旁边的墙根上,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你说你真心去救我。”
  薛令止盯着他那双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他想说“那是为了气你母亲”,想说“你别自作多情”,想说些浑话把这场面揭过去。可话到嘴边,看着关应山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怎么都说不出口。
  “关应山。”他叫他的名字。
  关应山抬起头,目光撞进他的眼睛里。
  “你是怎么想的呢?或许那些悸动只是被救命之恩混淆,也许是你的不甘所寄托。”
  薛令止声音忽然轻了,别开眼,望着天上的残月。实话实说,他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在今天,以这样的情况爆发。关应山那样的人愿意割舍自己的家族,自己孤零零一人,还有什么怕的呢?
  “我分的清自己的情谊,”关应山的声音带了几分急促,他不知审问了自己多久,他绝不可能将这种情绪错认,鼓胀的胸膛不停地提醒着自己,发出渴求的信号,“虽有违常理,但九死不悔。”
  “那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唇。
  薛令止微抬下巴,仗着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念,吻了上去。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在亲一块冰山,但很快那冰山消融,变成炙热滚烫的岩浆。
  他没有错过对方的怔愣的表情,原先的紧张消失不见,只遵从心意放纵一回。他看的清楚,对方的眼中只有他,仅仅是他。
  比起权势加身的愉悦,似乎这样也很好。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关应山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薄红。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已经撤出两步远的薛令止等了一会,见还没有反应,瞪了关应山一眼,“傻了?”
  “我……”关应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在夜里如画本上的艳鬼,“我以为你一直不喜欢我,我以为……”
  “是啊,有人不是同我说,与我保持距离,天各一方绝不打扰么?”薛令止此时专找了曾经关应山的话,要知道他也曾因为关应山的疏远而心忧不已。
  关应山被骂了,却笑了。他笑得眉眼舒展,笑得眼底泛起水光,笑得薛令止那点恼意全都被冲散了。
  “你笑什么?”薛令止不自在极了。
  “我高兴,”关应山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瞬台,我很高兴。”
  薛令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脸:“高兴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兴我并非虚妄的空想,”关应山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高兴你也喜欢我。”
  他的手臂抬起,修长宽大的手掌拢住薛令止的后背,将对方轻柔的摁进清凉如水的怀抱中。
  他轻声呢喃着,发出满足的叹息,“谢谢你选择我。”
  两道衣袂暧昧相连,亲密无间。
  ……
  缓过神的二人虽仍有些淡淡的羞涩,但现在不得不面临的一个问题便是关应山此时无家可归,甚至因为出来的急,身上连银子也未装多少。
  好在他的家产不止面上这些,想起自己曾经的承诺,他邀请道:“之前所说阿灵山的温泉,你可要去?”
  “现在?”薛令止一愣,心中却有万千思绪飞奔而过,今天才挑开了心意,就邀请自己去温泉?
  他偷偷瞥着对方的表情,谁料对方面上坦坦荡荡,看不出一点私心。
  “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去,阿灵山离此地不远,且就在开化县的旁边。”
  提到开化县,脑中的粉红一扫而尽,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斗茶宴将近,陈天能应当也在开化县,他是该过去见陈天能一面,顺便看看那贡品兰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正事,他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去。”
  马车在夜色中辘辘而行,驶向城外的阿灵山。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摇摇晃晃,若即若离。
  关应山坐得端正,目不斜视,耳尖那抹红始终没有褪下去,手却牢牢的攥着薛令止的手指,整个人僵的像一块木头。
  薛令止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时不时动一下手指就能让身旁那人全身紧绷。
  北地人多豪迈,对于这种事也不像这边如此保守,见关应山强壮镇定的样子,他看着好笑,但并未拆穿。
  “关应山。”他忽然开口。
  “嗯?”关应山立刻转头,动作快得像是等了很久。
  薛令止睁开眼,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去赴刑场。”
  关应山抿了抿唇,想说“我没紧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瞬台不紧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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