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他咬着牙回头,就看到‘燃灰’手中还有未撒完的药粉,他的眼中喷火,似是质问。
  “只是软筋散而已,公子只需在此等上片刻就好。”
  燃灰毫不在意关应山的怒火,弯腰将无力的其捞到椅子上,一左一右如同看犯人一般站着。
  关应山满身力气都被融化,他万万想不到他会被母亲如此对待。
  而另一边关夫人这话问得直白,花厅里的气氛骤然一紧。薛令止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关夫人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敲打他?
  中宣府一事和他有何关系?关应山身陷囹圄又不是自己所为,更何况真正救出关应山,为他生为他死的是自己,那时候的关家在哪?
  真正将关应山当做弃子的又是谁?
  他想冷笑质问,但性格使然,多思多想已融入骨血,他还是忍了下来。
  “夫人说笑了,”他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晚辈与关兄相交,贵在知心。若事事都要论个图谋,反倒落了下乘。”
  “知心?”关夫人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知心。只是薛大人可知,这世上最伤人的,便是‘知心’二字。知心而无所求,是知己;知心而有所图,便是……”
  她故意顿了顿,没有说完。
  屏风后的关应山心提了起来。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薛大人,我且问你——聿珩待你的心思,你当真不知吗?”
  花厅里骤然安静。薛令止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夫人这话,晚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关夫人冷笑,“他送你鸢影,将自己最得力的护卫尽数调拨给你。他为你挡灾,在中宣府九死一生。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求你平安离开,薛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这些,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屏风后,关应山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竭力隐藏的心思会被母亲看破,更没想到会在瞬台面前毫不留情的捅破。
  太突然,毫无准备。不敢想瞬台会如何看自己,此若这就是母亲的目的,那母亲已将自己彻底击溃。
  他眼中泛红,受了软经散的他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他偏过头,闭上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凌迟的准备。
  他听见薛令止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比平日里低了几分:
  “……晚辈并非全然不知。”
  关应山猛地睁开眼,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隐忍、那些克制、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敢说出口的话,原来对方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装作若无其事。
  瞬台知道自己喜欢他,知道他用怎样的心情唤那声“瞬台”,知道自己是如何纠结……可他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回应过,就那么看着自己,在知与不知之间,进退自如。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间,又酸又涩。是难堪、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但已经说明了答案。
  他说知道。他没有否认。
  那就代表了他从未想过同意。那种压在心底,那一丝从未消散的期待有了彻底的答案。
  花厅里,关夫人显然也没料到薛令止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她怔了一瞬,余光看向屏风的位置,随即冷笑。
  “薛大人,你既知道他的心意,却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就这么吊着他,让他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当聿珩是什么?你手里的刀,还是你脚下的梯?”
  “母亲!”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喝,关应山再也忍不住,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眶却泛着红,目光在母亲和薛令止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薛令止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一疼,面上却更加冷硬:“你既然听到了,那正好看看,你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究竟把你当什么!”
  “母亲,”关应山不敢看薛令止的方向,“是我心甘情愿,并非他有心利用。瞬……薛大人早与我划分距离,是我不知羞耻硬要贴上去。”
  这话简直将自己糟践到骨子里,他如同空中音,相中色,没想到有一天会自己跌进泥潭。
  说着,他重重地跪在地上,仍道:“是我居心不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薛大人本就无辜,母亲无需迁怒他人。”
  见儿子颤着身体跪下的那刻,一直高高在上的关夫人也险些控制不住想将儿子扶起来,可儿子后面的话让她的心凉了个彻底。
  到这个时候,儿子还在维护那个人!
  她攥紧了手帕看着表情冷漠站在那一声不吭的薛令止。一个毫无真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这就是儿子不惜顶撞自己也要护着的人吗?
  “你知道族中是怎么看待你的吗?自你京城被贬,族中就对你颇为不满,如今频频出事,又在中宣府……”
  关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来,“我为了你,顶住族中甚至你父亲的压力,而你却频频动用关家的势力为这位薛大人铺路,你在为他鞍前马后时,可想过关家!想过你的身份!”
  关应山的身体压的更低,他不是不知道,甚至连母亲为自己寻妻的目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他没办法,他无法管控,也想在条条框框的生活中抓住那露过来的,那么一丝丝的属于自己的光。
  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不复之前的清朗,反倒沉重地像泥沼,“儿子知道,是儿子出格,但与薛大人无关,还请母亲不要再为难薛大人,让薛大人离开。”


第101章 跟我离开
  关夫人抖着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儿子,连连唤了几声好。任谁看都是一位快要失去理智的母亲。她看着被儿子挡在身后一声不吭的薛令止,愤怒之余更为儿子不值。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请家法!”
  “夫人,您当心……”身后的嬷嬷担忧的扶着关夫人的手臂,看着关应山的表情也满是不认同,“少爷,您服个软,夫人都是为了您好啊。”
  “不用多说,请家法处置。”
  关夫人别过脸,下定决心,她既然把燃灰请来就是为这一遭,至于那个姓薛的,她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关应山仍跪趴在地上,听到要对自己动家法依旧一声不吭。这是一种无声的抵抗和顶撞,越是这个时候,他反倒更清醒。
  那根长长的鞭子被取来,泛着冷异的光芒,还没落在人身上,仿佛已经感受到痛意。他曾被父亲打到下不了床,可这鞭子从母亲手中出现,这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自己桩桩件件都是出格之事,更知道自己受了母亲的骨血,又顶着关家的姓氏,此生都逃脱不能,但这一次,起码在瞬台面前,他想勇敢一次。
  “薛大人,接下来我要处理家事,便不多招待了,送薛大人离开。”关夫人开口就要赶人。
  关应山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只是将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母亲,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是儿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薛大人无关,他从未……”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他从未回应过我,一切都是儿子一厢情愿。”
  一直站在旁边默然看着这一切的薛令止像是回魂了般总算有了动作。他抬眸,忽的开口道:“今日叫本官过来就为了这一遭?”
  他目光如炬,抱臂直视关夫人,“又是让关应山藏在屏风后,又是拿着家法说事……”
  他忽得一声嗤笑,反问道:“关夫人,您以什么身份戏弄本官?关家的主母还是同僚的母亲?”
  “若是关家的主母,关家又有什么大不了?您以为关家是什么香饽饽,人人要觊觎不成?若是同僚的母亲……”
  他看了一眼关应山,继续道:“若是作为母亲的请求,那你对儿子也太刻薄了些。”
  “薛兄!”
  关应山直起身,哀求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薛令止不要再说下去,他不想让瞬台为了自己和母亲起冲突,这是他的家事,更不该把瞬台牵扯进来。
  薛令止却是不管。他走过去,一把拉住关应山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关应山起来后,他也不放手,甚至指尖向下握住了关应山的手。
  他攥的很紧,积攒的怒气一瞬间全释放出来,即是示威也是安抚。他勾着嘲讽的笑,对着这位自以为是的母亲。
  “若你真心疼爱他,他真正想要什么你不明白吗?”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关夫人听清,“他已经如此艰辛,还要让他再体谅你一个贵夫人的脸面么?”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和微微颤抖的对方,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喜欢一个男人何错之有?至少我真心去救他,而你们呢?却把他当一个弃子舍弃!除了一个姓氏,你们还给过他什么?便要让他满足你们的虚荣和自以为是的荣耀!”
  “住嘴!”关夫人仿佛被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气的不清,胸膛剧烈起伏,她抓着扶手,无法相信地看着关应山道:“珩儿,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不要问他!”
  薛令止直接站在关应山身前,替他隔开了名为孝道的绑架,他此刻已经完全不在意什么关家不关家的事,他憋着一口气,只想带着关应山离开。不然以关应山那个性子,只会被两方的压力压到破碎。
  “走,既然不待见你我,我们走便是。”
  “珩儿,你要是跟着他离开,那你就不要认我这个母亲!”
  薛令止拉了一下关应山的手,但从手臂上传来的阻力让他猛地定住,他看着关应山,决绝道:“你不走是吗?”
  这不是疑问,而是选择,一个他张开怀抱等对方奔来的选择。在他选择承认,选择与关夫人对上的时候,他心里只有这一个选择!
  泛红的眼犹如碎裂的琉璃片,当自己的手被关应关应山轻轻拂下时,只那一刻,他顿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母亲,是儿子不孝,但对不起。”关应山郑重规矩地行了个大礼,随即毫无留恋地起身,重重牵上刚刚他挣开的手,不是相握,而是十指交扣。
  “我们走。”
  他的回答十分坚定,与身后的关家割裂成两个场景。
  在袖子的遮挡下,薛令止轻轻笑了下,转瞬即逝。他回握着关应山的手,他此刻完全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被那三个字攥住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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