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他只能用肉眼看出这些区别,至于所谓的味道,他这粗糙的舌头也品不出来。
  薛令止心中了然,而关应山就看的更认真了,不仅把叶子翻过来,还摘下一片轻嗅品尝。
  “确实是上好兰茶独有的清香,这样好的兰茶只怕是陈老班那才能一比。”
  管事闻言挺直胸膛,颇为自豪道:“客人好见识,我们这茶园就是陈老爷的,这贡品兰茶只有我们种的出来,旁处是没得寻的。”
  “难怪难怪,陈老班的种茶本事九江府何人不知。”
  薛令止听着他们二人无厘头的对话并不吭声,只是将陈老班和福源记这几个字记在心中。
  一个独有的昂贵茶种,其中的利益之大不知几何。
  他掌心处握着一片“贡品兰茶”的叶子,像是握着他的救命符般。
  出了茶园,关应山仿佛能窥探薛令止在想些什么一样,他微微拉紧缰绳,放慢速度与薛令止平齐道:“这“贡品兰茶”是福源记的东家陈天德培育出的新品种,这茶引也才刚过官府审查,拿了不到三年。”
  “这陈老板还有育茶的本事。”薛令止声音很淡,不知在想什么。
  “陈天德的曾祖父就是靠种茶发的家,几代下来,规模越大庞大了。陈天德在茶道方面颇有天赋,三岁能闻茶辨茶,七岁便亲手制茶,十二岁与人斗茶无一败绩。”
  关应山在提到陈天德时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佩服。
  薛令止笑了笑,侧头看着关应山意有所指道:“你们九江府的奇人不少。”
  他手心仍攥着那枚茶叶,一个茶道的天才,一个全新的茶种,他的表情也松快了些许,像是山间雾气散尽的轻松,“这儿真是一片宝地。”
  成阳府大片平原,耕地肥沃,且水系密布,航运通畅。九江府虽不如成阳府有地缘优势,可九江府的山、九江府的土却处处是宝,成了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两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回了院子,薛令止翻身下马时看到了面色不快向关应山奔来的来叔。他的视线在那二人身上扫过,眯着眼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匆匆回了屋子,将那枚茶叶仍在手心,比捧着金子还要珍重。他露出一个略显兴奋的笑容,他改主意了,这茶引该查,还得好好查!
  “公子,您的伤还未全好,怎能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还有什么比一个医者看病人作践自己身子这事还要难受。本来以他的医术,关应山的伤早该好了,可连日的颠簸和吃食上的不顾及,这才迟迟未好。
  “公子,您难道想再发病么!”
  他气不打一处来,下了决心不管公子再说什么,也要先把病治好。
  关应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将眸中的情绪遮的一干二净。他此刻低着头,手还握着缰绳,活像被夫子受训的学生,透出几分委屈来。
  来叔看着看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也不由得轻了起来。
  “公子,知道您心有惭愧,可薛大人和您不同。身体是自个的,还是要多加珍重。”
  “与他无关,是我行事不当。”一句话将来叔的话挡了回去。
  来叔表情复杂,张着嘴哑口无言。前面自己说了这么多都不吭声,提了一句薛大人公子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可这所谓的救命之恩说来说去到底是谁救了谁!他也心疼自家公子啊!
  “既然公子心中有数,我就不再多说了。”
  关应山看着来叔离开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松了又紧。


第72章 关应山的死穴
  “薛兄。”关应山微弯着腰,正在摆弄那枯了的兰花。见薛令止前来,认真的眉眼顿时如春风融雪,仿佛白日遇到的不愉快全都消散了一般。
  乘着月色出门的薛令止看到这一幕先是怔愣了片刻,而后恢复惯常的表情随口关心了一句。
  薛令止走到关应山旁边,下午就觉得关应山和来叔之间气氛怪怪的。但他们的事自己也不便参与,故当不知而已。
  他无聊地打量四周,在屋内捣鼓一下午的他此刻只想松松气。这院子比他们路上的破茅屋要好了不知道多少,但庭院也没个供人休息的地方。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便觉得无聊,可这么点地方遥遥分开又很奇怪。
  许是今日心情好,他突然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带着几分捉弄的心,一屁股坐到他白色的衣摆上。
  “谁家好人侍弄花草还穿白色衣裳,好奢侈。”
  他坐的很安心,又像是故意的套近乎一般。心中有小心思的薛令止眼中带着笑,随口打趣了两句。
  关应山的动作一顿,见状也不恼,这院子中能坐的就这块不高的石头,为了薛令止坐的方便他还凑近了些,将那盆兰花放到旁边。
  “薛兄说的是,聿珩是奢侈了些。”他说着拱手一拜,像是为自己的不对向薛令止道歉一般。
  薛令止上下扫视,关应山此刻的袖子挽起,虽穿着白色的衣裳,但他动作小心又仔细,这衣服是干干净净。
  “从哪弄的花,怎么半死不活的,”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盆兰花,仅一个下午不见,关应山就给自己找了个活计,“要改做花匠么。”
  “是给陈天德准备的。”
  “陈天德?”薛令止轻松的语气一顿,语调仍是寻常,可他的眸子却带着难以察觉的探究,“怎么会提到陈天德?”
  关应山定定地看了一眼薛令止,依旧温和道:“聿珩以为薛兄对陈家感兴趣。”
  薛令止先是一噎,关应山的敏锐让他不安又烦躁。他今晚本就想耍手段让关应山帮他,可不是对方主动提起。
  他这只老鼠在看到符合心意的食物下意识认为是诱饵,又开始缩头了。
  关应山似乎没感觉到薛令止的僵硬,自顾自道:“若聿珩记得不错,陈家再过半月会举办斗茶会,届时这盆兰花就是我们的请帖。”
  “薛兄来九江府一趟,这斗茶会不该错过。”
  “原来是为斗茶会准备的。”薛令止抿了抿唇,对方都将台阶递在自己脚下,没有不下的道理。
  关应山这是在帮他。
  薛令止没法装聋作哑,他一方面高兴有人为自己铺路,另一方面又怕这是空中楼阁,总有一天会塌陷。
  他最爱以己度人,从心里不觉得救命之恩是什么大事,更不指望有人会记一辈子。
  若他索取太多,关应山反悔了又该怎么办。
  他的纠结和不安其实一直隐藏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愿深挖,可那念头像深海的气泡,很小,但总会浮出海面然后破裂。
  他只得草草换个话题:“你身子……那病可好了。”
  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后,自己也淡淡的松了一口气。
  “不碍事,缓过去也就好了。”
  他身体的毛病终究还是暴露了,他以为还能再瞒一阵子,既然狼狈不堪已经全然暴露再隐藏也没有意义。
  关应山道:“是生下来带的病症,吓到你了?”
  “哪有你满嘴鲜血来的吓人。”
  此刻夜深人静,他们这才谈起一直回避的话题,中宣府的记忆大多不美好,如今想起薛令止仍旧后怕。
  薛令止想起那日的景象,说话也有些发冲道:“你自己不珍惜自己的身子,还有谁会在意。”
  他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明明不舒服却还要强装没事,都快成一个树人了还要身姿板正的站着。
  他故意压住关应山的衣摆,坏心思的往里拽了拽。
  由于衣服被压着,他也没有办法走动,他干脆擦干净手,坐在薛令止的身边。
  他们待的这地是整个院子唯一干净的一处,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是天然的坐台,恰恰好能容纳他们两人。
  两人挨的很近,此时已经八月末,夜晚的微风吹在身上还泛着凉意,薛令止抖了抖,往关应山旁边坐的更近了点。
  在月光下,关应山的那身素衣像是流光锦一般泛着盈盈波光,薛令止还研究了一下,放在自己手上立刻失去了光彩。
  嘿,这破衣裳。
  他最不喜欢这简单样式 ,他几乎报复性的痴迷所有繁琐华美之物。那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切的努力都有回报。
  然而大盛以清雅为美,他这样的喜好怎么也不能展露人前。
  可不得不承认,关应山简直是清雅美的代表,他只站在那,就如同美玉化身。
  就连最寻常的麻布在他身上都别有光彩。
  说起麻布,他突然想到什么,探过头,扫视着关应山的胸膛,“你胸口的疹子好些了么。”
  这位可真真是个金贵的病美人,穿个麻布衣裳也会起满身红点。
  “好了,”关应山眼眸温和,望着薛令止笑笑,“近日风餐露宿,瞬台也瘦了许多。”
  被人亲密地叫自己的字,薛令止的耳朵抖了抖,倒也没反驳。
  他在京城养出的那些肉在这一趟中掉了个干净,一见关应山这样笑,心里就不得劲,狠狠道:“我这样都是拜谁所赐?”
  “是我之过,让瞬台受苦。”
  薛令止一路上不知听了多少遍道歉的话,他心知就是没有关应山,这趟他也跑不掉。要不这搁置了如此久的折子怎么猛不丁的被提及呢。
  关应山的承诺当真作数,他果真没叫自己再受伤。但承诺真能一辈子作数么……
  他不由得迷茫,微微侧头看着对方无暇的面孔,真有人如此完美无缺。
  他的心又开始作乱,跳的激烈,跳的烦人。盯着关应山脸入迷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关应山的异样。
  不,世人生而有欲望,为情为财为权为命,各不相依却都丑陋不堪。
  若真山穷水尽,关应山岂会不露丑态。他不恨关应山,但却厌恶他高悬的样子,无可指摘,无可挑剔,故而飘忽难定,无法把控。
  若关应山不愿在他面前停留,那对方便是抓不住顺手溜走的清风,他如何能让这样的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自认才情不下于人,却在对方面前称若腐鼠。他想,若真有那一天,他找到了对方的欲,才能真正得到超脱。
  那关应山求的到底会是什么?
  薛令止眯着眼,拉进了他们二人的距离,近的快要贴在关应山的身上。
  为财?关家百年基业,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关应山作为少家主,根本就不缺这些。
  为权?关应山科举出身,夺得状元,已在清流那边赚足了好感。又出身世家,彬彬有礼,想要扶梯直上只需按部就班,缘何来此。
  为命?关应山倒是命贵体弱,可接触下来并不见他对自己病弱的身体有什么抵触,发病时也只是怕麻烦他人,并不见恐惧憎恨,这似乎也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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