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眼看关应山要站起来,薛令止连忙道:“不必相送,这菜肴可口,关大人先吃,我自行离去即可。”
  看着薛令止离去的背影,关应山的身体才猛然放松。
  刚刚手藏在桌下,此刻拿出来却已抖的不成样子。
  刚刚能稳稳的把戒指卸下来递过去,已经是他竭力克制的结果。
  也幸好薛令止没叫自己送他,不然以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太过失礼。
  他费劲的将怀里的药瓶掏出来,仰头吞了几颗,过了片刻他的胳膊才不那么抖,腿脚才恢复知觉。
  好在周围无人,才没让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他看着桌子上几乎没怎么打动的菜肴,想到薛令止说的可口,就着那几道被吃过的菜填饱了肚子。
  剩下完好的全部打包放到马车里。
  靠在马车里,他才能休息片刻。
  几乎无人知道,光风霁月的关家大公子居然有这么幅病躯。
  只有关氏主家残存的零星老奴有零星印象,只记得大公子出生之日,家主处死了好一批人。
  现在在主家伺候的奴才基本都是从那时才升上来的。
  大夫说他是先天不足之症,小时候常常犯病,一犯病就四肢麻木直到毫无知觉,犹如树人。
  全身无力,任人宰割。
  母亲打着自己身体有疾为名,为自己这幅身子广召名医,这么多年的调理下,几乎与常人无异,今日为何险些出丑。
  “公子?”
  一老者用手在关应山面前晃了晃,关应山的视线这才聚焦。
  “抱歉来叔,刚才出神了。”
  被他称为来叔的这位老者,正是他母亲为他寻来的神医,专门治疗他的不足之症。
  入京城为官后,来叔也跟着他一起到了京城,平时照看着他的身体。
  自己今日怎么了,怎么还在长者面前出神。
  “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来叔摸着下巴,先是端详关应山的面色,看他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红。
  这不是正常身体的健康红润,而是带着一股病态。
  细看关应山的手臂仍有轻微的颤抖,若不是仔细观察是不会发觉的。
  他蹙眉道:“臂部放松,这里又没有旁人,莫要讳疾忌医。”
  他行医这些年之所以心甘情愿的留在公子的身边,也正是因为被公子的品行折服。
  公子哪里都出类拔萃,可偏偏这幅病躯拖累了他。
  虽不因此心伤,却也能看出来公子对于他的身体是自卑的。
  好几次犯病却还强撑着,差点延误了治疗时机。
  只因为他不想他人因自己的身体对自己多加照顾与谦让。
  可这怎么行!
  关应山闻言放松了对手臂的控制,在那一刻手臂颤抖的幅度瞬间强烈了起来。
  来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又用指腹按压腿部的关节穴位。
  “公子可有感觉?”
  关应山仔细感受了下,但是腿上没有丝毫的感觉,他的腿仿佛和他的整个人身分离了一般。
  又是这般……
  “没有。”
  听到这个答复,来叔叹了口气,把腰间放着的针灸包打开,上面摆着一排排的银针。
  接连刺入了几个穴位后,关应山的腿先是一酸,率先恢复的是皮肉,最后苏醒的骨头。
  一个疗程做完,来叔的额头和鼻尖都浮出了汗珠。
  但他的眉头仍然紧锁着,摘下关应山腰间佩戴的药囊,放在鼻前嗅了嗅。
  又把药囊拆开,拿食指拨弄。
  数量也对,味道也对,也没有受潮或损坏的迹象,怎么会这样呢。
  他在心里暗暗思索着,不断回想着脑中的医籍。
  在他的调理下,公子几乎很少犯病。即使是犯病,也只是肢体末节有轻微的麻木现象,像这样严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公子今天可接触了什么,食物,味道等……”
  “吃食应当没有问题,我之前也吃过,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味道太繁杂,多是花香,应当也无碍。”
  关应山久病成医,对自己的身体也是十分了解。
  来叔的忧愁更甚,最令他担心的是,会不会是公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关应山又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脑中突然浮出了一道清淡的气味,那是……
  他想起薛令止走在他旁边时传来的味道,不是熏香,而是桂枝……
  寻常人就算喜爱香气,在佩戴香囊时也顶多放一些晒制好的干花,却不会有人选择桂枝。
  桂枝倒经常作为一种药材入药。
  念及此,他出声问道:“桂枝气味可有影响?”
  “桂枝?”来叔先一沉思,而后像是被点明了一般,“桂枝气味与药囊里的一味药相左,今日公子犯病怕就是闻了那桂枝气味!”
  “只是……”来叔犹疑道:“京城哪里有肉桂树?”
  京城天气干燥,两季鲜明,并不适合种植肉桂,肉桂多是在南方一带适宜生长。
  关应山下意识隐藏了今日和薛令止的来往,反而问道:“这桂枝于药通常为何用?”
  “这桂枝性味辛、甘、温,归心、肺、膀胱经。大多用来发汗解肌、温通经脉、助阳化气、散寒止痛。”
  止痛么?
  关应山抿了抿唇,把这事压在心底。
  “公子,那桂枝并不致命,却与药囊中的‘赤阳子’相冲,会暂时阻断药力,诱发旧疾,日后还需避开才是。”
  关应山应下,独坐书房,指尖无意识的摩挲已送出的翡翠戒指原本所在的位置。
  想起薛大人难掩疲惫的眉眼,这个画面一闪而过,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鸢影已悉数派出,护卫薛大人。另,查薛大人日常用药记录,暗中进行,勿扰其本人。”
  他写下指令,封入密信。此举虽有窥探之嫌,但若薛大人真有隐疾,他需知己知彼,方能在这险象环生的路上,护住这被他连累同僚。
  而在薛府,薛令止摩挲着挂在颈间的戒指,冰凉的翡翠贴着他的皮肤。
  东南之行他早做了准备,可现在要将路程重新更改,想到皇上的催促,他知道事不宜迟要尽快启程。
  至于关应山,那便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各事。
  【作者有话说】
  谁懂病美人攻


第4章 贴身衣物
  三日后,晨光微熹,京城东华门外。
  被守城侍卫仔细查核了文书,又将薛令止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恭敬的将人放行。
  他只带着一小厮和两车行李,其中一大半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
  他穿着深蓝色布袍,布料普通,颜色也不鲜艳,穿在身上折损了他三分容颜,可却很好的中和了他求进的急切。
  腰间挂着表明官身的鱼袋,因着赶路时常要表明身份,也不必时时刻刻掏出文书。
  除此之外在没有任何配饰,他从车上下来,比起早早等在那的关应山,自己这算是冷清。
  关应山的人马要精干很多,行李简朴却不失雅致,连拉车的马匹都透着沉静贵气,和它们的主子如出一辙。
  那人穿着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青灰色斗篷,立于车前,与前来送行之人轻声道别。
  姿态从容,气质高雅。他站在一旁,总不能一直看着,只好向前一步,以做提醒。
  “关大人。”
  “薛大人,让你等了许久,”他辞别族人,缓步走到薛令止身旁,温声道:“时辰不早,这就启行吧?”
  薛令止拱了拱手,没什么表情,“关大人安排就是。”
  两人各自登车,关应山的车架在前,薛令止紧随其后,一行人簇着马车,从东华门起始一路向东南而去。
  官道上来往车架不少,他们的车队融入其中并不显眼,东南与京城商贸贯通,十分繁华,又有官兵把守,安全非常。
  因而有不少车架极尽奢华,招摇道上,惹得人频频侧目。
  这段路程没什么危险,说是小厮,实则是昆卫的昆行沉稳驾车,压低声音只让里面的人听到。
  “大人,有人跟着。”
  此时的薛令止正坐在车厢内,翻阅着一卷《成阳纪略》,眉头紧锁。康王和陈王同处成阳,要想动手,还要探清两人行踪才行。
  至于昆行的话,他并不在意,“不用管,就让他们跟着就是。”
  被盯上是迟早的事,他打算走过丘宁府后就与关应山分道扬镳,关应山想要如何闹腾都是他的事,就与自己无甚干系。
  至于鸢卫,名义上是给他,说不定是为了监视自己。
  他指节轻敲车窗,仔细思索,有皇上给的昆卫,该如何使鸢卫为自己谋得进身之阶。
  前面的马车中,关应山闭目养神,指尖却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离京前,来叔千叮万嘱,南方湿气重,恐引他旧疾,药囊务必随身,更要避开可能引发不适的源头。
  不用他主动相避,那人就和自己隔着极远的距离,他心中喟叹,似乎来叔的担心有些多余。
  一连数日,行程枯燥。
  两人白日各自在车中,夜晚宿在驿馆,也多是各自用饭,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公务对答,气氛冷淡而克制。
  关应山几次想寻机与薛令止探讨南下后的查案思路,皆被对方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
  “案情未明,空谈无益。到了地方,见了卷宗,自有分晓。”
  薛令止如是说,随即借口疲乏,转身回房。
  关应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能将话语咽回肚里,做好了全然接手的准备。
  对于薛令止而言,什么查案都是幌子,他何必费心在这个上面,但关应山的主动还是让他起了怀疑,难不成里面有什么门道?
  他表面冷淡,实际上默默观察。
  没成想他这幅样子先不满的竟是皇上。
  “薛大人,皇上要你深查茶引之事,其中细节不得放过。”
  昆行接到密旨,立刻告知薛令止。
  薛令止先是一噎,看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昆卫的监视下。
  会错了皇上的意思,立即思索其下的用意,所以皇上并不是给了个幌子,是真的要查。
  皇上究竟是有什么打算,怎么会想要处理藩王和东南兵权的同时还要招惹世家。
  莫不是要与世为敌?
  所想的分道扬镳成了泡影,这两天他还冷淡异常,此刻又得被迫接过这苦差事。
  转换念头,那就还要依着关应山。
  他叹了口气,顿觉无奈。
  ……
  春雨惊雷,这天午后,天色陡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闷雷滚动。
  不出片刻,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官道瞬间变得泥泞不堪。车马难行,一行人被迫滞留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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