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捡了个麻烦精(近代现代)——刘摆烂

分类:2026

作者:刘摆烂
更新:2025-12-13 18:59:02

  陆珩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他极力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双柔软的棉拖鞋,然后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套在老爷子略显干瘦的脚上。
  穿好鞋,陆珩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臂,伸手搀住老爷子的胳膊,老人大部分重量倚靠过来,陆珩稳稳地支撑住。
  整个过程,陆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注意力高度集中,既不敢太快惊扰到身旁依旧浅眠的苏秋池,又生怕自己力道掌握不好让老爷子不适。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空气中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极力放轻的脚步声。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借着陆珩的力道,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陆珩半扶半抱着他,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平衡和减轻老人负担上,暂时将刚才被注视的慌乱压在了心底。
  直到将老爷子稳妥地扶进洗手间,轻轻带上门,陆珩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猛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唯一的法官,正在一门之隔的身后。
  苏秋池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猛地睁开。
  冬日上午清冷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涩,但瞬间,睡眠带来的混沌就被一股强烈的不安驱散。
  病床上是空的。
  被子被掀开一角,仪器依旧在无声运作,唯独少了那个应该躺在那里的人。
  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不确定。
  没有人回应。
  心脏猛地一沉,像是一脚踩空,坠入无底深渊。
  昨夜所有压抑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呼吸。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使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
  “爷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无法掩饰的惊慌,“苏燚衡!”
  他甚至顾不上思考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老爷子的全名,只是像个彻底失去方向的孩子,目光仓皇地扫过空荡的病床,安静的病房角落……每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都让他的恐慌加剧一分。
  他立刻冲出去寻找,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肩头滑落的东西,那是一件深色的男士外套,不属于他,更不属于爷爷。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和气息让他猛地顿住脚步,混乱的思绪像是被强行按下一个暂停键。
  巨大的恐慌和那件陌生外套弄得心神俱乱,僵立在原地时,病房的门把手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轻轻推开。
  陆珩正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苏老爷子,缓慢地挪回病房。老爷子似乎有些吃力,一只手搭在陆珩坚实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微微扶着腰,脚步缓慢但平稳。
  两人一进门,就对上了苏秋池的视线。
  苏秋池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外套,脸上的惊慌尚未完全褪去,混合着惊愕和一种骤然松懈后带来的虚脱感,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空白,甚至脆弱。
  他的目光像受惊的鹿,尤其是看到爷爷虽然虚弱但安然无恙时,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嗡地一声断裂。
  陆珩也没料到一开门就撞上苏秋池如此直白的目光,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抓着自己的外套,眼神里那片未来得及掩饰的慌乱,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他扶着老爷子的动作下意识顿了一下。
  老爷子倒是很平静,他抬眼看了看僵在那里的孙子,又感受了一下身边陆珩瞬间的僵硬,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借着陆珩的力道,继续慢慢地往病床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我让小陆扶我去了趟洗手间。”
  苏秋池不满的皱眉,将手里那件碍眼的外套塞回陆珩空着的那只手里,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您……您应该叫我。”他避开陆珩的视线,声音生硬地对着老爷子说,语气里带着责备,但仔细听,却能听出那底下藏得极深的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快步走到病床另一边,低下头,伸手扶住老爷子,借此掩饰自己异常的情绪。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尴尬。
  陆珩握着被塞回来的外套,指尖还残留着苏秋池方才惊慌的力度和冰凉的体温。他没有多看苏秋池,而是将注意力迅速放回老爷子身上,配合着苏秋池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老人重新扶回床上躺好,细心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陆珩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看到了自己之前轻轻放在那里的早餐袋子。他沉默地走过去,将袋子拎起,然后转身,轻轻放在了病床自带的可移动小桌板上,正好位于老爷子手边方便的位置。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爷爷,买了点清粥和小菜,还热着,您多少吃一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是对老爷子说的,目光却微微低垂,避开了另一边正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苏秋池。
  白色的餐盒在小桌板上显得格外醒目,袅袅的热气带着食物的清淡香味慢慢逸散出来,试图驱散病房里凝结的冰冷和紧张。
  “好。”老爷子那声平静无波,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安静的病房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苏秋池正整理被角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捏着柔软的棉絮,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爷爷……居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接受了陆珩买的早餐?
  这完全超出了苏秋池的预料。在他的认知里,爷爷对陆珩的态度即便不是厌恶,也绝对该是疏离和冷漠的。
  毕竟……毕竟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爷爷明明是最向着自己的,怎么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和更深的不解猛地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陆珩,仿佛想从这个沉默的男人脸上找出什么蛊惑人心的证据。
  然而陆珩只是垂着眼,专注地将餐盒的盖子一一打开,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苏秋池的视线又猛地转向爷爷。
  老人已经自己动手调整了一下背后的枕头,靠坐得更舒服些,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清淡的食物上,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直接的斥责更让苏秋池感到心慌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
  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某种默契已经在爷爷和陆珩之间悄然达成,而他却被蒙在鼓里。
  苏秋池气呼呼的绕过病床,一把拽住陆珩手腕,把人往外拉。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
  苏秋池立刻甩开了他的手臂,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转过身,胸膛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一双眼睛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烧着灼人的质疑和怒气,直直地钉在陆珩脸上。
  “陆珩!”他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的尖锐却丝毫未减,像冰锥一样刺出去,“你跟我爷爷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仿佛已经认定了陆珩一定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爷爷反常的态度,那件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还有陆珩那副沉默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跟爷爷胡说了些什么?!”他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陆珩,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怎么会……怎么会吃你买的东西?!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样?!”
  陆珩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几乎要喷到脸上的怒火弄得一怔,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痛感和苏秋池指尖的冰凉。
  他抬眸,对上苏秋池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怀疑的眼睛,脸上是真真切切的茫然和无措。
  那双总是沉稳甚至带着些许深沉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苏秋池咄咄逼人的身影,却找不到丝毫心虚或算计的影子。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刚被拉扯后的些微哑意和全然的不解,“我什么也没做……”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出于被冤枉的恼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困惑,仿佛完全无法理解苏秋池这滔天的怒意从何而来。
  “我只是扶爷爷去洗手间,”他试图解释,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在努力理清这混乱的局面,“然后……把早餐拿出来。就这样。”


第102章 机不可失
  陆珩的目光坦诚甚至带着点无辜地回视着苏秋池,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棵突然被狂风暴雨袭击却根本不知道雨从何而来的树,透着一种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懵然。
  “我能……跟爷爷说什么?”他最后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更多的还是浓浓的不解。
  “跟爷爷说我喜欢你吗?”
  这句话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劈向苏秋池。
  苏秋池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火气大。
  那冰冷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刃,紧紧锁住陆珩坦诚而无措的脸。可在那冰冷之下,他自己的胸腔里却仿佛有座火山在疯狂咆哮,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带来一种连他自己都能感到近乎失控的躁动。
  陆珩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被吞没,只留下死寂令人窒息的涟漪。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他凭什么喜欢?他有什么资格喜欢?
  又或者……他苏秋池在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怕爷爷被蒙蔽?还是怕……别的?
  这股无名火来得汹涌又毫无道理,此刻被这句话骤然截断,竟显出几分虚张声势的苍白来。他看着陆珩那双纯粹困惑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倒映着他自己此刻近乎狰狞的失态。
  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又无力地松开。
  他无法再维持那冰冷的瞪视,目光难以控制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太过清澈的注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质问?继续质问什么?证据呢?除了自己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揣测和情绪。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影透着僵硬的倔强,却也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一种古怪的寂静。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突兀地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空洞而尴尬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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