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上班的日子(穿越重生)——微微多

分类:2026

作者:微微多
更新:2026-08-01 07:39:49

  叶勉也不逞强,安静地阖眼养神,不再插话。
  庄珝问他,“骨戎那边,鸿胪寺可有了章程?”
  太子哼了一声,“且有的磨......就算御前奏议后,父皇准了,都察院的御史们也会跳出来纠驳,横加阻挠。”
  庄珝一针见血道,“都察院那边,交由勉哥儿与那群老东西对奏便是。倒是贺家那边......恐怕殿下要亲自出面安抚。”
  邶云霁自是清楚其中关窍,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俩人说了会儿话,庄珝又想起另一桩事,不客气地问道:“裴家那小子呢?”
  “怎么?”
  邶云霁眉头微挑,语气淡了几分。裴照野因违抗储君谕令,私携叶勉去四夷馆,被他罚了四十军棍,又依军规押送去京郊卫率大营禁闭。
  但此乃东宫内部事务,庄珝如此不客气地插手过问,令他心下十分不悦。
  庄珝只当他要护着那姓裴的,当即恼怒,“殿下若是要护短,那臣弟只好亲自去料理了......届时若闹得不好看,您可别又怪臣弟不给东宫留面子!”
  邶云霁闻言,神色骤冷,“庄珝!上回你京郊私截东宫卫率,孤念你初犯,未曾与你大动干戈!你如今倒得寸进尺了,是真当孤怕你不成?”
  庄珝凉凉一笑,冷嗤道:“殿下怕不怕臣弟,倒也不打紧......只是您可想好了,此番东宫若就此揭过,可就是另有人要与你讨说法了!”
  俩人正呛呛着,一名小太监躬身进来,小心翼翼禀话,“王爷,叶家大公子来了......奴才斗胆瞧着,大公子面色......很是不善,奴才们也不敢拦着,如今人往内殿来了。”
  庄珝邶云霁皆是一惊。
  屋内静了一瞬。
  庄珝学着叶勉平日里的口头禅,“完辣......”
  “灾舅子真打上门儿来了。”
  邶云霁:“......”
  叶勉闭着眼睛听他们俩拌嘴,心里毫无波澜,只当白噪音催眠。一听到他哥来了,立马激动地睁开眼睛。
  他哥不是去外郡出公差了吗?怎地这般快就回来了?
  定是惦记他呢!
  叶勉身子难受了好几日,本来还不觉如何,一听他大哥来了,眼眶倏地就红了,泪珠子蒙了一层。
  “诶?你哭什么啊?!”
  邶云霁大惊,“你方才还冲我笑呢!偏偏现在哭?不许哭了!你个倒霉孩子......听话,快笑笑!”
  叶勉直起身子,眼泪憋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正僵持着,就听外头廊下一阵急促脚步声,不一会儿,叶璟面沉如水,袍袖带风地踏了进来。
  叶璟眼风都没给室内这俩人,直奔着床榻过去,叶勉眼眶里蓄的泪,一眨眼,噼里啪啦全落了下来,流了满脸。
  叶璟一手揽着他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将弟弟抱在身上。
  叶勉脑袋闷在大哥肩头,叶璟安抚地抚了抚他的后背,随即抬眼,冷冷扫过立在一旁的庄珝与邶云霁。
  庄珝梗着脖子转过头去,“......不是我。”
  又抬手指了指太子,“找他吧。”
  邶云霁:“???”
  叶璟带着弟弟去净室洗脸。
  叶勉还没出内室,就听太子语气肃然地对庄珝说道:“裴照野不尊上令,行事孟浪,孤作为东宫之主,若不加严惩,何以正纲纪?明日便加罚他廷杖,绝不轻纵!”
  叶璟把弟弟扶去床上歇着,待他躺好后,叶璟抬手将他额前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开,温声问他:“一会儿要不要跟大哥回碧华阁?”
  “啊?”
  叶勉目光闪烁,那他还是想和男朋友在一起......
  “就不折腾了。”叶勉又找补一句:“哥也怪忙的。”
  弟弟话音刚落,叶璟就听身后两声没憋住笑的短促气音。
  叶璟缓缓转过头去,就见那哥俩儿眼睛里的嘲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一脸贱相。
  庄珝更是下巴都比平日抬高了三分,嘴角噙笑,就差在脸上刻了个“赢”字。
  叶璟公务巨繁,也懒得和他们兄弟二人扯皮,问了府医几句病情和所用药方,又细心嘱咐了叶勉几句,便起身离开了长公主府。


第54章 山河教化
  叶璟走后,叶勉又遵医服了一剂苦药。
  那药里添了茯神,药汁下肚后,四肢百骸便泛起一股温暖的松弛感,人又昏昏乏力起来。可这几天他连日酣睡,睡意早已耗尽,便只能这么迷蒙着躺在床上。
  夏内监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挑了一小匙的糖渍桂花膏,让他含在舌下甜嘴儿。
  “药苦伤胃,咱们甜甜嘴,缓缓神,这心气儿就顺啦……等明儿个,一准又和从前似的,生龙活虎。”
  夏内监嘴里叨叨咕咕。
  他年纪大了,素日忙起来,常被叶勉闹腾的脑仁儿嗡嗡作响,不是没盼过这小祖宗消停安静些。
  可这两日瞧他静静躺在床上,府里骤然沉寂下来,倒叫他空落落的不习惯。
  叶勉正昏沉沉地半阖着眼,听着夏公公念经,突然搭在床边的手心上传来一阵温热又粗糙的触感。
  他抬了抬眼睫,好半晌后微微一怔。
  竟是那天骨戎后院的小奴,正跪坐在床边脚踏的地毯上,用脸颊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手心。
  叶勉被吓了一跳,半撑起身子。
  “躺着。”
  沐浴回来的庄珝,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清爽湿气,将他按回枕间。
  那小奴已换上了一身洁净布衣,头脸也收拾得清清爽爽。
  只是他脸颊上,陈年的冻疮与结痂的新伤层层叠叠,粗粝如老树皮一般,与周身簇新的衣衫对照着,显得刺目又骇人。
  “要如何录户呢?”叶勉担忧地问,“私匿外藩人口,叫言官知道了,又是一番事端。”
  庄珝宽慰道:“太子已着手遣人去办了,将那几个骨戎奴以‘外蕃投化者’的名义入户,日后就拨到荣南王府名下,叫人教好后,就做些简单的杂役。”
  言罢,他垂眸看了一眼伏在脚踏上的藩奴,“这个小奴既与你有些缘分,又格外亲近你,往后便让他跟在你身边,与你一处顽吧。”
  叶勉抬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那小奴脸颊上的疤痕,“他几岁了?可知道叫什么名儿?”
  那小奴忙用脸颊去蹭叶勉的手心。
  一旁的胡内监接口道:“问了鸿胪寺的通事翻译,全都没个名字,这个小子倒是叫府医给摸了骨,看了牙口儿,说是约摸有个十五六岁。”
  打亲王说要把这孩子放叶勉身边,胡内监就不放心,索性带回自己屋里亲自教养。单是洗沐就折腾了一整日,拿篦子篦了又篦,热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直把他身上陈年积垢洗得干干净净才作罢。
  “竟这般小?”叶勉语带讶异,伸手摸了摸他两鬓上的白发。
  胡内监也叹气,“这帮蛮人,真真是会造孽......一群人领回来,饭都不会吃,只会囫囵吞,头回给了馒头干粮,险些活活噎死几个......如今,一个个都得从吃饭喝水开始教。”
  庄珝:“骨戎的地界,奴畜同待,这些奴隶早已失了为人的习性。”
  夏内监撇着嘴叨咕,“怪不得咱们大文明令不得混淆藩人血脉……这起子夷人,生性就凶蛮悖乱,几如野兽,哪里懂得人伦纲常?”
  叶勉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此言差矣。人之初生,心如白帛,他们生于此境,非其本性为兽。就像府里这些奴隶,能被你们教会吃饭喝水一般,骨戎一族若得长久教化,亦能慢慢知礼明耻。”
  叶勉心里虽也痛恨骨戎贵族野蛮残虐,视人如畜的行径,可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这天下的教化,原就不曾整齐划一。
  塞外与中原,隔着的何止是千里关山,更是百年的光阴。关内早已礼乐文章,关外或许还是部族肉搏相争,以力为尊。
  不过是山河所隔,时序未至罢了......物质丰歉不同,礼法生熟自然有异。中原沃土千年积淀,方有今日衣冠礼乐之盛,如何能苛责那苦寒之地,一夜间便生出同样的礼乐文明?
  叶勉今晚同太子说,叫骨戎的王子暂且别走,并非与他闲话逗趣。他确有认真打算,以东宫参议的身份,介入鸿胪寺与骨戎使团的议谈事务。
  庄珝眼含笑意,轻轻点头赞同,“时地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夏内监哎呦了一声,连连摆手告饶:“两位哥儿都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道理深的海似的,老奴这点子见识,哪够跟你们论理儿?”
  叶勉庄珝相视一笑,那小奴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把脸挨着叶勉的手,一动不动,十分安静。
  叶勉低头瞧着他,有些发愁,“他怎么一声都不吭啊?该不会是不会说话吧?”
  “会说!”胡内监笑道:“前儿个刚来时都给吓破了胆,后来那通事翻译告诉他,此处是哥儿的家。他夜里便哼哼唧唧了半宿,要寻你呢,只是叽里咕噜说的什么,老奴可听不懂。”
  叶勉松了口气,笑道:“那便好,用不了一年半载,他就能说大文官话了。”
  叶勉见他蜷在脚踏上,拍了拍床侧,示意他坐上来。
  那小奴十分乖顺地听令,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沿,在他腿前坐定。
  庄珝也乐得叶勉在府里多个玩伴,如此一来他日后就更不惦记外头了。他一想到今晚大舅兄那吃瘪的脸色,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好好坐着,”叶勉摆弄着他的胳膊腿,细心教他。
  “不许像小狗那样蹲着,对——可以跪着坐,也可以盘坐。”
  “你也没个名字,”叶勉犯愁,“我先给你起个小名儿浑叫着吧,待你日后识字了,自己再取个合心意的。”
  叶勉思忖了好一会儿,随即抬眼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认真,“就叫你‘阿满’吧......愿你往后在我这儿,能得个圆满。”
  胡内监一旁笑吟吟道:“这个‘满’字好,听着就吉祥厚道,这孩子前头不顺遂,正该用这等吉字压一压晦气。”
  叶勉兴致勃勃地教他念名字,又教他认屋子里的人。可到底刚刚病愈,气力不济,没说上多一会儿,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胡内监亲自将阿满带了出去,阿满虽满眼留恋,可他自打出生就被驯养服从,听命号令已成本能,低着头安静地出了卧房。
  侍童们服侍着两个主子重新净手漱口,又换了干净的寝衣。
  叶勉每回重病都来得邪门,大家嘴上不说,可帐外还是按旧俗点着七星豆灯,彻夜不熄。
  帐内光线昏黄朦胧,叶勉蔫巴巴地平躺在床上,没了往日皮猴子的模样,两条眉毛向下撇着,瞧着可怜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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