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上班的日子(穿越重生)——微微多

分类:2026

作者:微微多
更新:2026-08-01 07:39:49

  正堂之上,一轮公事议毕,正在茶歇。
  太子偏过头问叶勉,“方才进来的那个小吏,就是你亲戚?”
  叶勉忙正色应道:“是臣的姨家表兄,叫李文德。”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叫他在詹事府勤勉办差,莫要懒怠。”
  叶勉心内一喜,赶紧替表哥谢过殿下。
  晌午用饭时,叶勉趁着空隙去寻表哥,提点了他两句。
  李文德欢喜地说不出话,他自打进了京城,见了世面,就把从前那些懒散习气戒得干干净净,在衙门里当差从来不敢马虎,日日早到晚走,就怕给叶勉拖后腿。如今得了东宫这份提点,心里那股干劲儿更足了,连声保证,日后定会尽心竭力供职。
  午膳后,太子复升座,詹事府官员随侍入堂,继续议事。
  年前,东宫奉旨与吏部会商,拟定年老官员致仕条例,以此缓解朝廷官员壅滞之弊。
  具体章程还未出,朝上便怨声四起,有骂朝廷过河拆桥的,有骂东宫刻薄寡恩的,还有捶胸顿足,哭自己数十年劳苦功高却被扫地出门。
  所以,叶勉从金陵返京第一日,便瞧见了朝会上那场热闹。
  老臣们恋栈不退,自然不单是为了每月那点子俸禄。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那身朱紫官服,更不甘离开京城的权利中枢。
  权柄在手,门第尊荣自显;一旦去职,门庭冷落,子孙后辈便再难借势而起。
  年后这几日,梅丞相数次上书到御前请求致仕,意图带头支持东宫,革除此吏治沉疴,言辞十分恳切。
  康文帝哪能让老丞相在这个节骨眼上致仕,此事是他下旨东宫牵头的,若梅含章此时先行致仕,外间难免议论,倒要说东宫此举,意在针对梅家。
  叶勉随着太子在詹事府开了一天的会,第二日拟成条陈,去往乾元宫奏报御前。
  得了康文帝首肯,东宫隔日便吩咐吏部放出风去——
  凡主动致仕者,官阶晋升一级,日后按升后品级支领俸禄。
  可再恩荫一族内子孙,入国子学。
  朝廷将酌情授予虚衔,身后之事,亦予周全。三品以上赐谥号,五品以上遣官致祭,政绩卓著者,准入祀乡贤祠,千古留名。
  那日早朝上,东宫君臣俩对不愿休官的文武们,态度十分强势。但推行新政,终究不能只靠威势压人,不然倒会激起天下仕林的不满。
  真正落到章程上,须得宽严相济,恩威并施,方能使臣子们心服口服、安心致仕。
  老臣们体面退场,年轻新臣才能安心补位,朝局平稳交替。
  吏部将风声放出去后,致仕条例的好处也说得清楚明白,朝廷将里子面子都给足了,多数年迈官员便不再抵触。
  但是仍然剩下一小撮冥顽不灵的,依旧在四处奔走,上蹿下跳。
  康文帝正在乾元宫听吏部尚书奏报,赋闲在册的候补官员缺吃少穿,度日如年。正心头焦躁,登时就怒了,大骂那群老东西不识好歹!
  东宫见火候到了,立马出手,将那一伙冥顽不灵的朝臣,查了个底朝天。
  几日后,东宫将查访所得呈上,康文帝看罢,龙颜大怒!
  这些反对致仕令的官员,竟有一个算一个,全和梅家族人有些深浅关系,不是他们的姻亲门生,就是曾在梅家人手下当过差,无一例外!
  康文帝在揽芳宫一夜未眠,看着一旁的嘉贵妃,心中却在重新审视,那个对邶氏一族有擎扶之恩的百年大族。
  梅含章乞骸骨的奏本又一次递了上来。康文帝看过之后,默然良久,最终朱笔一挥,批了个“准”字......
  自此,这位历经四朝,辅佐三代君王的老臣,被天下无数仕人仰望的贤相,终与仕途作别。
  君臣一场,终有竟时。
  帝恩如露,不过朝暮。
  *
  叶勉打从金陵返京后,就狠忙了一阵时日。
  东宫此番与吏部联手,推动年老官员致仕,虽始于逼迫梅含章致仕,然用意远不止此。
  大文朝廷冗员积弊日久,新人壅滞难进。
  太子去岁监国时便已洞悉此弊,决意疏通仕进之途,刷新吏治。
  致仕一事,表面上只需划定年限,依例执行,然而朝廷此弊已积重难返,真要动起来,牵一发动全身,处处都是牵绊。
  致仕老官俸禄几何,恩荫如何承袭,荣衔怎样定夺等,事事都关乎官员体面不说,还得算计国库承受。京官与外官,不同衙门,不同职位,更不敢一概而论,稍有不慎,便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叶勉等东宫属官,每日埋头校阅历年的考课档册,比对各衙门员额,测算国库存支,还要比对前朝旧制,再会同吏部一起反复核议,一条条抠,慎之又慎。
  小一个月来,条例大体成形。东宫属官们的干劲便慢慢散了,对他们而言,差事办到这个份上,功劳簿上已有一笔,剩下的细枝末节交给吏部去磨便是......将心思从案头移到了太子跟前,赢得储君青眼才是正经。
  唯独叶勉依旧雷打不动,每日最早点卯,最晚下衙。白日里伏案校核册簿,午后便往返于詹事府、吏部与东宫之间,会商细则,传递东宫指令,反馈各方难处,几头往来禀报。
  两个月下来,不仅太子动容,詹事府与吏部诸官亦交口称赞,皆言其勤勉细致,不是一味只知媚上的逢迎之辈,堪当大任。
  各部部衙办差,最怕的便是圣旨点了几个部门联合协理,各家各唱各的调不说,又分散各处,意见难通。何况这回东宫参与其间,各部更是谨小慎微,不敢轻言,缩手缩脚。
  幸而有叶勉每日奔走于几部之间,传递意见,梳理分歧,在太子面前又不讳言,能将各家的难处如实转达。如此一来,上情下达,下情上通,几头串成一线,省去了无数扯皮功夫。
  吏部尚书秦大人与叶侍郎私下小酌,把叶勉从头夸到脚。
  叶侍郎面上一副“犬子顽劣”的淡然,连连自谦,实则美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叶恒不是蠢人,如今他在户部,已不再像从前那般激进,万事只求稳当周全。
  家里两个嫡子,一个在当今眼前,一个在未来新君身侧,他只要不出错,不拖儿子们后腿,叶氏一族便能在下一代手里,紧随魏家,翻身直上青云。
  秦尚书做了这么多年叶侍郎的上官,如今却也对叶恒的子嗣运道艳羡不已,频频举杯讨教育子之法。
  乾元宫。
  康文帝与太子议完事,也随口夸赞叶勉,“难得出身膏粱,却不染浮华之气。”
  他想了想,又含笑道:“朝廷京察在即,届时考绩若佳,可酌情再擢升一级。”
  太子也笑着点头:“儿臣也是这个意思。待京察过后,可擢为太子右庶子。”
  康文帝略一沉吟,准道:“如此正合时宜,届时太子自行做主便是。”
  东宫上下历时俩月,终将这个棘手的差事办妥。
  此番圆满,东宫声望愈隆,满堂欢喜。
  舍人们散了衙,便在元宝街的宴宾楼里,张罗了一席庆功酒,好生热闹。
  明日还要上值点卯,本不该多饮,可大伙儿心里畅快,兴致上来收不住,到底还是喝空了两坛梨花酿。
  到了晚上,庄珝亲自上楼来接人回家,众同僚们好一阵起哄笑闹。
  庄珝难得随和,陪他们喝了一杯水酒,才在舍人们的打趣声中将叶勉领走。
  俩人登上马车后,庄珝吩咐车夫,“绕着内城转一圈,晚些再回公主府。”
  今儿个是佛浴节,京城各大寺庙都在做浴佛法会,百姓们也都结伴去寺庙游玩,街头巷尾十分热闹。
  叶勉曾在慧文大师那里听过几年经,得了些佛荫,这两年身子安稳许多。
  他明日还要进宫当差,庄珝不欲带他上山折腾,便打算绕着城里几处寺庙转一转,替他沾几分佛缘。
  车窗大敞着,晚风裹着满街的喧闹涌进来,叶勉歪在车壁上,眯着眼,发丝被吹得乱糟糟的,他也不恼,嘴角弯弯,惬意地不得了。
  庄珝瞧着他那模样,不禁莞尔:“就这么高兴?”
  叶勉终究是少年心性,藏不住事儿,带着几分得意和腼腆,凑近了与他悄声道:“殿下今儿个偷偷和我说,待明年京察一过,便要提我做太子右庶子!”
  “呦,从五品呢。”庄珝逗他,“那再过上几年,岂不是要压过你哥一头了?”
  “哎呀,那哪能啊?瞧你说的......”
  叶勉冲他一摆手,试图压下嘴角的弧度,却连耳根都染上了喜意。
  庄珝含笑望着他,也替他高兴。
  他早便断言过,叶勉天资卓然,资质分毫不逊于他那仗着长子身份占尽便宜的舅哥!
  夜风习习,叶勉的酒劲立时翻了上来,他也不撑着,歪歪斜斜枕在庄珝的大腿上,和他聊着同事的八卦。
  “今儿个大家伙都高兴,人来的齐全,就那个邶明蘅没来。”
  “哦?他怎么了?”庄珝顺着他的话问。
  “听白谨说,我在金陵那段时日,贺安舟把他得罪了个彻底。打那以后,他就整日阴恻恻地看人,谁也不搭理。”
  年前那两天,邶明蘅在太子跟前随值,太子闻见他身上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便皱了皱眉,让他换身衣裳再进来。
  贺安舟跟了出去,在值庐里当着众人面就数落他,叫他府上好歹买些好炭,又没多少银子,别整日拿些劣炭熏人,连累东宫值房都跟灶房似的,一股子烟呛味。
  邶明蘅被他呲地满脸通红,僵站了片刻,扭头就走,门帘摔得老高。
  后来太子听说了这事,私下补了一笔银子给他。可邶明蘅还是一日比一日阴沉,整日闷在值房里,连个话都不肯多说。
  庄珝听罢,忙嘱咐叶勉,“那你平日少与他玩。”
  叶勉摆了摆手,“他跟我素来就不大对付,来往的少,这人的性子,我也实在是亲近不起来。”
  因为出身被除名的宗室,自大又自卑,老觉得自己未被太子重用,是因为家世失势。
  其实邶云霁还真不是那样的人。这回吏部和他们东宫联合办差,有个吏部的司务官儿,出身寒微,相貌普通,人却憨厚大方,不卑不亢,几桩棘手差事交到他手里,从不推诿,办事周详缜密,勤勉却不邀功。
  太子留意到此人后,不拘常例,立马将他调至詹事府,打算日后重用。
  庄珝伸手把叶勉额前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随口应道:“今日我去东宫,也见着那人了,确实是个能做事的。”
  “你去东宫干什么去了?”叶勉今日在跑外差,倒没碰见他。
  “去和邶云霁当面道个谢。”
  叶勉一听便明了是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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