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今天分手了吗?(近代现代)——鱼千机

分类:2026

作者:鱼千机
更新:2026-08-01 07:35:54

  去七彩丹霞景区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雨,而在他们即将抵达景区门口时,雨又恰好停下。
  车上,林响在看门票,看到景区分有普通游和深度游,两种都还有余票,他问沈青杉买哪种好。
  沈青杉果断:“买贵的。”
  “....我都还没告诉你,这两个有什么分别呢。”
  “总之买贵的吧,用我手机买就好,支付密码是倒过来的锁屏密码。”
  “好的哥哥。”林响不客气地从置物格里面拿出沈青杉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乐滋滋地说:“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深度游配备景区讲解员,她说今天来看丹霞的人很幸运,因为雨过天晴时最漂亮,确实如此。
  眼前出现三道彩虹,一道在天上,是彩云。一道在半空,是彩虹。而另一道在地上,是彩色的丹霞。
  他们在张掖还逗留了两日。
  第二日因为在床上腻腻歪歪太久,直到下午才出门。时间不足以去远一点的景区,只来得及逛下博物馆,傍晚再到湿地公园散散步。
  第三日林响意志坚定地要早起,去平山湖峡谷沉浸式徒步。两个人在里面走了满身的风沙,疲惫但是又很爽地回到酒店睡觉。
  离开张掖后,接下来要往兰州去,这也是林响此趟旅程的最终目的地。
  他们上午开始出发。
  从上车开始,林响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窗外不说话,情绪低落得很明显。
  沈青杉说他再因为别人这样,自己就要吃醋了。
  林响转头对他笑,“要是真见到,你就不会吃醋了。”
  越野车在连霍高速上一路东行。
  路过武威不久后,林响看到路边的土长城遗址,黄土夯筑,戈壁残垣。等穿越过乌鞘岭,他们就正式离开了河西走廊。
  这段高速上的卡车尤其多,接二连三的轰隆而过,于是沈青杉让林响在车上睡一会,不用到服务区下车换人开了。
  昨晚林响有些失眠,所以他今天确实缺觉。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做了个梦,梦见西北下了八千里的雪,天地没有边界,一片苍茫。一只银蝶出现,飞到他面前,落到他的肩上。
  睁开眼时,窗外艳阳高照,不见白雪。
  正前方的路牌上写着:G30,连霍高速,兰州。


第36章 Cinderella
  抵达兰州市区时是下午, 快临近傍晚。
  沈青杉看到旁边的林响醒了,问他,“要直接去找人吗?”
  林响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面, 反应有点慢地回答,“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沈青杉说, “行。”
  兰州是甘肃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很多人踏入西北的第一个城市。
  这里要比之前经过的城市要湿润一点, 黄河从中山桥桥底下奔腾而过,八月份是丰水期, 河底泥沙沉积,水是混浊的黄色。
  黄河边上开满大大小小的茶坊。
  隔着黄河水, 对面是一个绿树成荫的绿坡, 几座亭台楼阁隐于其中, 山顶上矗立一座白色的尖塔。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有两杯盖碗茶,在兰州这边也叫三炮台。
  刚才开车路过码头的时候,林响看到很多人坐在河边乘凉,手边都会摆上一杯茶,一脸惬意的享受。
  他心想能有多舒服啊, 直到他也坐茶坊的靠椅上才能理解。原来黄河带过来的风是凉爽的,不干燥, 也没有河西走廊上粗粝的风沙感。明明黄河水那么喧哗, 但又那么安宁。
  坐在河边的位置, 木栏之下就是黄河水。林响撑着自己的脸,盯着黄褐色河面, 河面上时不时有船艇游过。
  从房顶垂落下来的左公柳被风吹起,轻轻地摇曳。一片柳叶飘落进林响的茶碗中, 浸到茶水里面。但他没看见,拿起茶盏就喝。
  沈青杉拉住他手,“掉了片叶子进去。别喝了,喝我的吧。”
  林响这才看到茶汤上的柳叶,“哦,没事啦,我没那么讲究。“
  沈青杉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有毒。”
  “啊。”
  那还是讲究一点好了。
  但身为云南人,还是那种从小在山上摘过野菌子,尝试过各种野果子和野菜的云南人,林响认为自己应该还是蛮难杀的。
  这间茶坊临水且视野最好,所以生意也很火爆。
  一位大爷微驼着背走上来,问他们能不能拼桌,没有一人位了。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林响拉开旁边的椅子,邀请他入座。
  大爷是个兰州本地人,住在附近的老小区里面,下午就爱到黄河边上茶坊喝茶。凑巧他平时常去的那家今天没开门,便随意走进了这间茶坊。
  大爷人很热情,向他们展示三炮台的正确泡法,“红枣和桂圆,你先撕开,要这么才出味。”
  “噢~是这样。”林响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你们是哪嗒过来的人?”大爷跟他们闲聊。
  “我从云南来。”林响笑着回应。
  “你呢?小伙子。”大爷接着去问沈青杉。
  “江市。”
  大爷拿起茶盏喝一口茶,润润嗓子,“江市啊,沿海大城市嘛,我晓得。云南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四季如春,气候特别好,我记得你们那边的茶也有名得很。”
  林响点点头,“是呢,云南也有很多茶。我们那边也有类似的,叫八宝盖碗茶。”
  “但底子不一样。你看这个玫瑰,是兰州这边独一份的。”大爷指着茶汤上飘浮的紫红色玫瑰花,“这个品种叫苦水玫瑰,别的地方都没有。”
  林响闻言愣了愣,喃喃地重复一遍,“苦水玫瑰。”
  大爷向他科普,“对,有个镇子叫苦水镇,那一带都是玫瑰园,专门就种这种玫瑰。”
  苦水小镇,是中国玫瑰之乡。林响来西北之前就有查过这个地方。
  “苦水玫瑰每年五月份开花,好多游客去那边摘玫瑰。现在是淡季了,估计没啥看头,建议你们还是别去了。兰州别处好玩的多,晚上去兰山公园,那上面看夜景美得很,你们年轻人叫这个是什么来着……”
  路过的茶坊老板听见了,提醒道:“叫兰哈顿!兰州曼哈顿!”
  “对对对,是这个名儿!人老了记不住。”
  “好呢。”林响笑着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的花洒被拧上了。
  林响洗完澡,走到床边,正面倒在酒店白色的床单上,脸闷在枕头里面。
  沈青杉刚和医院的同事打完电话,坐到床边,拨一下林响湿答答的头顶,“先起来吹头。”
  林响爬起来,沈青杉拿了吹风机过来。吹完头他又回到床上趴着,完全提不起劲的样子。
  沈青杉抓起他的手,“响响,出去走走吗?”
  林响没动,声音闷闷的,“我不去。”
  “兰哈顿,去不去?”
  林响闷在枕头里没说话,似乎在犹豫。
  “喝酒,去不去?”
  又安静一会后,林响侧过脑袋,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沈青杉。
  每个城市都有各自偏爱的民谣。云南的小酒馆会问南方姑娘,是不是高楼遮住了你的希望。而兰州总在清晨里出走,大街小巷都是低苦艾的味道。
  他们点的两杯酒被放到桌上,其中一杯的酒面上飘着片玫瑰花瓣,旁边的调酒小卡写的名字是,苦水不苦。
  林响抬头看向对面的沈青杉,“你点的呀?”
  “嗯。”沈青杉将酒移到自己面前,“明天几点去苦水?”
  林响抿了一口自己点的茶酒,入口有茶叶清香,后调酒味醇厚。
  “你怎么知道要去苦水?”
  “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的。”
  林响两声干笑。所以他一直觉得演员很厉害,因为他就完全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酒馆的天花板上复刻了莫高窟中的画,莲花飞天图案的藻井,十二飞天乐伎身姿各异,环绕中心的莲花。
  “要是我当时不来甘肃找你,你是打算一个人去苦水是吗?”沈青杉问。
  “对呀,也可能不去了。尝过一圈甘肃的酒,就直接回云南好啦。”
  “去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沈青杉说。
  林响用力地点点头,举起酒杯,“谢谢青哥。”
  沈青杉拈起那张酒卡,看到上面画着朵盛开的苦水玫瑰花,“怎么又谢,这次谢什么?”
  林响弯起眸子,“带我出来喝酒。”
  沈青杉也笑,拿起自己的杯子跟他轻碰一下,“不谢。”
  说到遗憾,林响突然想知道,沈青杉以前有过什么遗憾吗。
  在很多人眼中,沈青杉是一个内聚力很强的人。情绪稳定,界限清晰。他确实也是如此,没有做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说到遗憾,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父亲过世时,没有赶到云关去见他最后一面。
  林响将手挪过去,放到沈青杉的手背上,“云关有个说法,人在去世后,灵魂会前往祖先之地,兹兹普乌。”
  “是有听说过。”沈青杉颔首。
  “因为知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在兹兹普乌相聚。所以活着的时候,要自由自在,死的时候,也要正大光明,这句话我以前常听大人说。每年星回节的祭祀环节,都有和先灵对话的仪式,会邀请祖先回来过节。所以你去看他了,你的阿爸一定会知道的,放心吧。”
  沈青杉沉默一会,抬眼时目光柔和地笑了笑,“好。”
  台上的民谣歌手在弹董小姐的前奏。
  林响转头看过去。
  这是他小学的时候曾经火遍大街小巷的歌。那时,大理和丽江盛行民谣的风正好吹到云关,但云关的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酒馆也就那么两三家。那些歌手没有舞台,就在古城街道上就地演出。
  每天晚上走在古城里都能听见,能把人听烦到想捂耳朵,绕着走,没想到过十几年后也变成了情怀。
  唱到副歌前一句时,林响向沈青杉摊开手,“亲爱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沈青杉将打火机点燃,手递过去,林响咬着烟凑过去,烟丝被点燃,白雾袅袅升起。
  “以前不知道兰州是什么,后来知道,兰州是一个城市,再后来,才知道歌词里面,原来说的是这个。”林响晃了晃手,白烟在夜空中弯弯曲曲地飘散。
  兰州的夜很热闹,路上行人的面孔透着生动。对,生动。
  沈青杉在江市见过太多毫无生气的脸。明明还活着,却像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在这里,活着就是活着。这里的整座城市都迸发出一股朴素但坚韧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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