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林屿皱起了眉头，刚要说话，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声。
　　随后安睿昀破门而入，浓重的信息素直接压得安珩脸色惨白。
　　“老婆，你没事吧？”安睿昀阴沉地瞪了安珩一眼，看向林屿的时候，眼神转变成了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林屿直接被安睿昀抱在怀里，摸着脸颊关心。
　　“我被带来之前吸入了迷药，我担心对孩子有影响，我们去一趟医院。”林屿说。
　　安睿昀把人打横抱起，没管安珩直接往外走。
　　“安珩，”走到门口的时候，安睿昀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你该庆幸，你爸是我大哥，不然你现在已经死了。”
　　安珩白着脸，站了起来，他看向安睿昀，和安睿昀冰冷的目光撞上了。
　　叔侄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表情阴沉带着怒气，一个站在原地上背脊紧绷，表情很是不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剑拔弩张的张力，安静到能听见屋外树叶的沙沙声。
　　“小叔，”安珩的笑容终于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底下那个他藏了半年的、依然桀骜不驯的内核，“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他，没别的意思。”
　　“那你关心人的方式挺特别，和绑架犯似的。”安睿昀说完，抱着人转身离开。


第十三章 
　　孩子出生在初冬，是个男孩。
　　安睿昀给他取名叫安续，安是安睿昀的安，屿是林屿的屿。
　　他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延续，所以叫这个名字。
　　安续满月的时候，安家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满月宴，只请了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安珩没有收到请柬，但他还是来了。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站在宴会厅门外。
　　保安认出他是安家少爷，不敢拦，也拦不住。
　　安睿昀看见他进来的时候，正在给林屿倒果汁。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果汁倒满，轻轻放在林屿手边，站起来，迎着安珩走了过去。
　　叔侄两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对着沉默了片刻，旁边的宾客们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纷纷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想来看看孩子。”安珩先开口，语气很平静，没了之前的焦躁和偏执，反而多了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安睿昀看着他，没说话。
　　“小叔，”安珩又说，“我不是来闹事的。”
　　安睿昀垂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抱着安续的林屿。
　　林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让开了路，“五分钟。”
　　安珩走到林屿面前，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宝宝。
　　粉嫩嫩的一小团，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像他，”安珩说，目光从婴儿脸上慢慢移到林屿脸上，顿了一下，又落回婴儿脸上，“眼睛像你。”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安珩把礼盒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放在桌上——是一枚小银锁，做工精巧，锁面上刻着一个“续”字。
　　“满月礼，”安珩说，声音很轻，没有抬头看林屿的眼睛，“我小时候也戴过这样的长命锁，我妈说能保平安。”
　　林屿看着那枚银锁，又看了看安珩。
　　这个男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傲慢的、轻浮的、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负责任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但他不会为这个人心动了，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已经住了另一个人。
　　“谢谢，”林屿说，“续续很幸运，有这么多人疼他。”
　　安珩眼睫颤了一下，他看着眼前人满足的幸福笑容，心里空得要命。
　　他很后悔，他想，如果要是当初他珍惜林屿，好好对林屿，是不是现在在林屿身边抱着孩子过满月宴的就是自己了？
　　但是，世界上，哪儿来的后悔药？
　　安续三岁的时候，安睿昀和林屿带着他去游乐场。
　　孩子张开后，其实长得像林屿，眉眼端正，但神态像安睿昀，小小年纪就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他坐在旋转木马上，面无表情地抓着小马的耳朵，旁边的小朋友尖叫的尖叫、哭的哭，就他一个安静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他以后肯定跟你一样，”林屿靠在护栏上，对安睿昀说，“闷骚。”
　　安睿昀侧头看了他一眼，揉了一把他的屁股，没好气地反问：“我闷骚？”
　　“你不闷骚？当年追我的时候装得一本正经，结果背地里偷偷跑去我房间放信息素诱导发情，还不承认。”
　　“我承认了。”
　　“那是因为被监控拍到了，你瞒不住。”
　　安睿昀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体面的事。”
　　“后悔了？”
　　安睿昀看着旋转木马上的安续，又看了看身边的林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难得的、完全放松的、没有什么算计和盘算的笑。
　　“不后悔，”他说，“这辈子最不体面的事，换来了这辈子最体面的结果，很值。”
　　林屿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看儿子，但他的手在护栏底下悄悄握住了安睿昀的手指。
　　安睿昀反手扣住，十指交握，掌心温热。
　　旋转木马又转了一圈，安屿依旧面无表情地抓着小马的耳朵，但路过父母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冲他们挥了挥小手，嘴角露出一个笑——像极了他爸爸安睿昀，闷骚，内敛，但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玩累的安续趴在林屿肩膀上睡着了。
　　安睿昀开着车，林屿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安全座椅上的安屿。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安睿昀忽然伸手覆住了林屿搭在膝头的手。
　　“老婆。”
　　“嗯？”
　　“下辈子我要预约。”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安睿昀转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黄的夕阳里显得格外认真，“下辈子，你也得是我的。”
　　林屿看着他那张过分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他把安睿昀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勾。
　　“好，”他说，“拉钩。”
　　红灯转绿，后面传来了催促的喇叭声。
　　安睿昀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汇入傍晚拥挤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光，路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叶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屿偏头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他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巷里，后颈血流如注，意识模糊，头顶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而现在，他坐在一辆温暖的车里，手被另一个人紧紧握着，后座睡着他的孩子。
　　他想，天上的星星其实没消失，而是掉进了安睿昀的眼睛里。


第十四章 （完）
　　一直潇洒过日子的安珩突然开了一家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屿”，开在城东最繁华的商业街上，装修风格走的冷工业风，墙面上挂着各种船和岛屿主题的装饰画，吧台的背景是一整面发光的海浪造型灯墙。
　　开业那天他给所有认识的人都发了请柬，唯独没有给安睿昀和林屿发。
　　但林屿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然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他和安睿昀带着安续，推开了那扇写着“屿”字的玻璃门。
　　安珩正坐在吧台后面调酒，抬头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进来，愣了愣。
　　“你们怎么来了？”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来看看，”林屿把安续放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自己坐在旁边，“不欢迎？”
　　安珩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惹得吧台另一头的几个客人纷纷侧目。
　　他放下调酒壶，擦了擦手，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儿童专用的果汁杯，给安续倒了一杯鲜榨橙汁。
　　“欢迎，当然欢迎，”他把橙汁推到安续面前，弯下腰对安续眨了眨眼，“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安续。”安续用那副处事不惊的小脸看着他，声音奶声奶气但语气笃定。
　　“安续，”安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但很快就恢复了笑意，“好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续歪着头想了想，“你是坏人。”
　　安珩的笑容僵了一下，“谁教你的？”
　　安续一本正经地说，“我上次偷偷听到爷爷奶奶说的，奶奶说你以前欺负过我妈咪，后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安珩尴尬地咳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林屿，又看了一眼安睿昀——安睿昀靠在吧台上，嘴角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我改邪归正了，”安珩对安续说，语气格外认真，“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像一个好人？”
　　安续审视了他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还行，你的橙汁好喝。”
　　安珩笑了起来，又给安续续了一杯。
　　那天他们在“屿”酒吧坐了一个下午。
　　安珩给他们调了几杯无酒精的特调饮品，又给安续做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水果奶昔，但林屿只让安续尝一点，怕太冰的小孩子受不了，会拉肚子。
　　他调酒的动作很漂亮，手腕翻飞之间冰块和酒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和当年那个连账都不会结、只会摔东西闹脾气的纨绔少爷判若两人。
　　临走的时候，安续在安珩脸上亲了一下。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只知道妈咪告诉他得叫堂哥的人给他喝了很好喝的饮料，还给他折了一只纸飞机。
　　安珩被亲得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
　　他蹲下来，把安续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好，认真地说：“安续，你记住，以后不管谁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揍他。”
　　“我妈咪和我爸爸会揍的。”安续说。
　　“那就加上叔叔，三个人一起揍。”
　　安续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于是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珩站起来，目送那一家三口走出酒吧。
　　玻璃门合上的时候，林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写满“屿”字的玻璃门，安珩站在吧台后面，冲他笑了一下。